上周六傍晚我抱着篮球去家附近的社区球场,刚走到入口就听见熟悉的吆喝声:“小伙子传一个!别自己硬突啊!”抬头就看见老周穿着洗得发白的12号湖人球衣,正踮着脚伸手要球,左腿上那条长长的手术疤痕,在夕阳下亮得晃眼,我站在场边看了十分钟,老周跑两步就得扶着膝盖喘三喘,防守被二十岁的小伙子过成了筛子也不恼,抢到篮板球的时候还会兴奋得拍一下自己的大腿,跟个刚摸到篮球的初中生似的。
那天散场之后我们一块去撸串,老周举着冰啤酒跟我说:“前两年体检查出来三高,医生说我再不动就等着中风,我翻出压箱底的球衣来球场,第一场打了十分钟就差点晕过去,现在好了,每周最少来三次,啥毛病都没了,你说怪不怪,我上班拿奖金、儿子考第一名都没这么开心过,刚才最后那个擦板球投进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比詹姆斯拿总冠军还牛。”
我看着老周眼睛里的光突然明白,我们总说体育有无法替代的价值,这份价值从来不是只属于站在奥运领奖台顶端的1%的运动员,更多的是属于老周、属于你我这样的普通人,在汗水里攒出来的、独一份的快乐和记忆。
当我们谈“无法替代”时,我们谈的不是冠军领奖台
我以前做体育记者的时候,常被人问:“你天天写那些冠军的故事,离我们普通人也太远了,体育对我们来说不就是跑跑步减减肥吗?”我每次都会给他们讲老周的故事,讲我身边那些和体育绑在一起的普通人的生活。
我朋友小楠从前是个标准的宅女,上班对着电脑,下班躺着刷短视频,连下楼取外卖都嫌累,三年前失恋的时候天天在家哭,整个人瘦了快二十斤,社恐到连外卖员敲门都不敢应声,后来被同事硬拉去玩飞盘,第一次上场接盘的时候摔了个狗啃泥,膝盖青了半个月,她回去之后却鬼使神差地自己买了个飞盘,天天在家对着墙练接盘,现在的小楠是我们城市一个业余飞盘社群的队长,每周组织两场活动,手下管着一百多号队员,上个月还带着队伍拿了城市业余飞盘赛的季军。
那个奖牌是主办方用3D打印做的,边缘都磨得发毛,镀金层掉了大半,她特意找了根粉色的绳子系上,挂在玄关最显眼的地方,每次朋友去家里都要拿出来显摆:“你看这是我长这么大拿的第一个体育奖,比我去年拿的公司销售冠军奖杯值钱多了。”她跟我说,那段最难受的日子,只要一踏上飞盘场,眼睛盯着空中转的盘子,脑子里什么失恋的痛苦、工作的烦心事全忘了,跑一身汗回去洗个澡倒头就睡,连吃了半年的安眠药都停了。“你说刷短视频也能开心,跟朋友喝酒也能开心,但那种开心是虚的,刷完了喝完了,烦心事还在那,但是运动不一样,你跑的每一步、接的每一个盘都是实打实的,那种爽是从骨子里冒出来的,啥都替代不了。”
我特别认同小楠的这句话,我们活在这个快节奏的时代,快乐好像变得越来越容易获取:刷15秒的短视频就能笑出声,点个外卖就能吃到想吃的东西,甚至花点钱就能买到各种虚拟的情绪价值,但这些快乐大多是即时的、易碎的,过去之后你甚至记不得昨天刷到的搞笑视频讲了什么,只有体育给你的快乐是刻在记忆里的:你第一次投进三分球的那个下午,你跑完全程马拉松冲线的那一刻,你和队友们抱着廉价的奖杯欢呼的瞬间,这些记忆会跟着你一辈子,不管过去多少年,你想起来还是会觉得热血沸腾,这就是体育最无法替代的地方:它不需要你付出什么复杂的成本,只要你愿意跑起来、动起来,就能拿到专属于你的、谁也抢不走的成就感。
那些没被记录的“民间赛事”,藏着我们最真实的生活锚点
去年贵州的村BA火遍全网的时候,我特意飞过去看了一场决赛,现场没有专业的解说,没有昂贵的灯光设备,观众都是周边村里的老乡,搬着小板凳坐得满满当当,有的甚至爬在树上、站在屋顶上看,场上的球员有养猪的农民、开小卖部的老板、镇上学校的老师,还有刚放暑假回来的大学生,水平说不上有多专业,有的人运球还会运到自己脚上,但是每个人都拼得满脸通红,进了一个球全场的老乡都敲着锅碗瓢盆喊名字,最后获胜的队伍奖品是一头黄牛、两头香猪,队员们牵着牛绕场走的时候,笑的嘴都合不上。
我当时在现场采访了一个42岁的替补球员,他是镇上的兽医,那天他上场打了8分钟,投进了一个三分球,他跟我说:“我从小就爱打篮球,以前村里没有球场,我们就在泥巴地上打,现在有了新球场,每天干完活都要来打两个小时,从来没想过能有这么多人来看我们打球,刚才那个三分球投进去的时候,我感觉我这辈子都值了。”那天我在朋友圈发了现场的视频,好多人评论说“看哭了”,其实大家哭的不是比赛有多精彩,是从这些普通的农民球员身上,看到了自己在野球场挥汗如雨的影子,看到了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现在很多人的生活就像踩在棉花上,每天忙忙碌碌上班、应付社交、刷手机,一年到头好像做了很多事,但是回头看的时候,啥具体的记忆都没有,但是爱运动的人不一样,你翻自己的朋友圈,会记得3月你第一次跑完了10公里,5月你和球队拿了业余联赛的冠军,7月你学滑板终于练成了第一个 Ollie,这些具体的事件就像你生活里的锚点,把你飘在空中的日子牢牢地钉在地上,让你知道自己真真切切地活着。
我之前接触过一个跑团的团长,他跟我说,跑团里有个成员是做互联网的,去年公司裁员他丢了工作,房贷要还、孩子要上学,压力大到差点跳楼,后来跟着跑团跑步,从一公里都跑不下来,到半年之后跑了全马,他说冲线那天他抱着团长哭,说“我原来以为我啥都做不成,没想到我还能跑完42公里”,后来他重新找了工作,现在还是每天坚持跑步,遇到啥坎儿就去跑个十公里,啥烦心事都没了,你看,体育从来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东西,它就是普通人的生活里的一束光,在你最难的时候拉你一把,这种力量是任何别的东西都给不了你的。
别让功利化,偷走了体育最珍贵的“无法替代”
我这些年见过太多人,把体育当成了实现某种目的的工具:家长送孩子去学篮球、学跆拳道,首先问的不是孩子喜不喜欢,是“考学能不能加分”;年轻人去健身、跑马拉松,先拍八张照片修半小时,跑了一公里就回家发朋友圈,就为了收获几个点赞;甚至有的业余比赛,大家为了赢找外援、吹黑哨,赢了之后拿了奖金就走,连打球的快乐都忘了。
我特别反对这种把体育完全功利化的做法,我不是说运动不能有目的:减肥、健身、升学加分,这些都是非常合理的需求,但如果你把这些当成了体育的唯一意义,就相当于买椟还珠,丢掉了体育最珍贵的部分,我楼下的张叔今年68岁,每天早上都去公园打乒乓球,打了快20年了,从来没参加过任何比赛,技术也一般,打输了就给老伙计们买冰棍,赢了就开心一下午,他跟我说:“我年轻的时候干重活,腰不好、膝盖也疼,自从打了乒乓球,啥毛病都没了,我也不追求赢谁,就是每天跟老伙计们聊聊天、出出汗,比啥都强。”你说张叔打乒乓球没有任何“收益”,既拿不到奖金也拿不到证书,但是他收获的健康和快乐,比多少证书都值钱。
我侄子今年10岁,之前他妈妈送他去学跆拳道,每次去上课都哭,练了半年啥也没学会,后来他偶然在小区里看到别人玩滑板,站在边上看了一个小时,回家就跟我哥说要学滑板,刚开始摔得膝盖、胳膊全是伤,他也不喊疼,每天放学就去滑板场练,现在已经能做很多基础动作了,整个人也开朗了很多,上次学校运动会还拿了短跑第二名,他妈妈跟我说:“以前总觉得学那些能考级的才有用,现在才明白,只要孩子喜欢,能开开心心的,比啥都强。”
你看,体育最珍贵的地方,从来不是它能给你带来多少附加的收益,而是它本身就能给你带来快乐,这种快乐是公平的:不管你是有钱还是没钱,是有天赋还是没天赋,是年轻人还是老年人,只要你愿意投入汗水,就能拿到属于你的快乐,你不用看领导的脸色,不用应付复杂的人际关系,在球场上、跑道上、滑板场上,你就是你自己,不用扮演任何社会角色,这种纯粹的自由和快乐,是任何东西都无法替代的。
写在最后
国际奥委会的《奥林匹克宪章》里有一句话:“体育是一种生活方式。”我对这句话的理解是,体育从来不是少数运动员的专利,它属于每一个热爱它的普通人,你不需要有多好的身体素质,不需要有多专业的装备,不需要拿多少冠军,只要你能在运动里找到快乐,找到面对生活的勇气,那体育对你来说,就是生命里无法替代的一部分。
前两天我去球场又碰到了老周,他说他儿子现在也跟着他来打球了,刚上初中的小伙子,打球比他猛多了,爷俩每次组队打半场,赢了就一块去吃冰淇淋。“我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打到70岁,以后带孙子来打球,跟他说你爷爷当年还投过制胜三分呢。”老周说这话的时候,笑得满脸都是褶子,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其实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里,都需要这样一份“无法替代”的热爱,它能在你失意的时候给你力量,在你无聊的时候给你快乐,在你平庸的生活里,给你一个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这份热爱不需要多么宏大,哪怕是每天下楼跳半小时绳,周末和朋友打打羽毛球,只要你乐在其中,它就是你人生里最珍贵的财富,毕竟,能健健康康地跑起来、跳起来,痛痛快快地出一身汗,本来就是人生最幸福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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