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底的北方已经飘起了碎碎的小冰碴,上周六我下班拐进小区门口张哥的烧烤店掀门帘的瞬间,孜然的香气混着震耳朵的欢呼声直接扑了满脸:十几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穿辽宁队服的小伙子拍着桌子喊“好球”,穿广东宏远球衣的大叔叼着烤串翻个白眼“吵什么,这才第一节”,最角落的父子俩更有意思,老爸穿的郭艾伦的13号,儿子套着林葳的同曦23号,俩人正抢最后一串烤羊腰,赌揭幕战谁赢,输的人要承包对方一个月的奶茶。
张哥甩着烤串的铁签子冲我乐:“瞧见没,就等今天开赛呢,这热闹劲,比过年还红火。”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看着满屋子的热气,突然觉得:很多人总说CBA不如这个联赛不如那个联赛,可他们不知道,CBA开赛这四个字,早就是刻在很多普通人日子里的、专属秋冬的仪式感。
等了半年的开场哨,吹醒的不只是球员的状态
坐我旁边抢羊腰的那对父子我认识,老爸老周是有25年观赛龄的老球迷,90年代CBA还叫甲A的时候,他就攥着五块钱的门票去省体看山东队的比赛,后来结婚生子、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再加上前几年赛会制、儿子要高考,他已经快4年没好好坐下来看一场完整的球,这次揭幕战是他早就跟儿子约好的“庆祝局”:儿子刚上大一,联赛恢复了主客场,父子俩终于不用藏着掖着看球了。
那天最后辽宁险胜同曦,儿子噘着嘴不服气,说林葳最后那个三分要是再偏半寸就赢了,老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伸手揉了揉儿子的头:“臭小子,你爸我看郭艾伦打球的时候你还没出生呢,他那突破稳得很,你愿赌服输啊,下个月奶茶你包了。”儿子翻个白眼,转身就掏出手机搜下个月同曦客场打辽宁的门票,说要带着同学去现场给主队加油,非得赢回来不可。
我看着他俩闹,突然想起我同事小吴,个99年的小姑娘,浙江稠州的死忠粉,去年她考研差3分落榜,蹲在我办公室哭的时候手里还攥着浙江队去年总决赛的门票根,说本来打算考上了就去杭州看总决赛,结果啥都没捞着,今年她一边做新媒体运营天天加班到10点,一边挤时间复习二战,手机屏保至今都是浙江队去年夺冠的合照,她跟我说:“你看浙江队拼了这么多年才摸到总决的地板,我这点失败算啥啊,今年我和浙江队,都要拿冠军。”
上周我去五棵松看北京首钢的赛季首秀,旁边坐了个头发花白的阿姨,手里举着个洗得发白的首钢队旗子,喊加油的声音比旁边的小伙子还大,中场休息的时候我跟她聊天才知道,阿姨今年62岁,儿子小时候最爱看首钢的球,现在儿子在深圳工作定居,没时间回来,她就每场主场都来,拍现场的视频给儿子发过去,母子俩中场休息的时候总要通个视频,儿子在深圳的出租屋看直播,阿姨在现场举着旗子晃,阿姨说:“我俩现在就靠这球搭话呢,以前总不知道跟他聊啥,现在一打电话就说球,能唠半个小时。”
你看,这哨子一吹,醒过来的哪里只是场上的球员啊?是老周藏了好几年的爱好,是小吴撑着熬大夜的念想,是阿姨和远在外地的儿子之间,牵得紧紧的那根线。
别总拿NBA比,CBA的好,是贴在我们日子上的温度
我知道总有人一提到CBA就撇嘴:“这水平还不如NBA发展联盟,有啥好看的?”我以前也追过五六年NBA,熬到凌晨三点看总决赛,攒俩月生活费买詹姆斯的球衣,可工作之后慢慢就不看了,反而成了CBA的忠实观众,为啥?因为CBA的好,是真的贴在我们的日子上的,是你伸手就能摸得到的温度。
NBA的球星再厉害,你总不能下班打个车就去现场看他打球吧?总不能吃烧烤的时候偶遇他跟你碰杯吧?但CBA能啊,张哥的烧烤店开了快10年,就在山东队主场旁边,去年陶汉林打完球带着队友来吃烤串,赶上店里有不少看球的球迷,他一点架子都没有,挨个给人签名合影,还跟张哥说“烤串多放辣,下次赢了球还来”,那天店里的球迷自发给他唱生日歌,陶汉林一个一米九多的大汉,脸都红了,跟个邻家的大兄弟没两样。
前两年刷到过一个视频,山西队的主场散场之后,一个穿外卖员制服的小伙子站在球员通道门口不肯走,他说自己攒了三个月的钱才买了前排的票,跑外卖受委屈的时候就看山西队的比赛,觉得球员在场上拼的那股劲能给自己打气,原帅听见之后特意折回来,把自己脚上穿的那场比赛的战靴脱下来签了名递给他,说“谢谢你的支持,好好生活”,那个外卖员当场就哭了,抱着鞋蹲在地上半天没站起来。
你说这样的事儿,可能发生在你和NBA球星之间吗?不可能的,他们在大洋彼岸打他们的球,赚他们的钱,你熬到凌晨看他们的比赛,他们连你是哪个国家的都不知道,可CBA不一样啊,那些球员说的是你听得懂的梗,打的是你家家乡的球队,你坐半小时地铁就能去主场给他加油,赢了球你能去楼下烧烤店跟同好喝两杯,输了球你也能骂两句“这球打的啥啊”,它不是飘在屏幕里的遥远赛事,是你生活的一部分。
我最烦有人说“看CBA的都是不懂球的”,我就想问,什么叫懂球啊?难道非要能说出来每个球星的场均数据、每个战术的专业名字才叫懂球吗?我觉得能为自己家乡的球队喊破嗓子,能看着年轻球员一步步成长,能从一场球里得到点撑着自己好好过日子的劲,这才是看球最本质的意义,比什么都金贵。
新赛季的新故事,藏着中国篮球最实在的盼头
今年开赛之前我刷到好多人唱衰,说男篮世界杯打得那么差,CBA还有啥看头?可我看了前两轮的比赛,反而觉得特别有希望:18岁的杨瀚森首秀就拿了16分11篮板,在场上一点都不怵老将;林葳第一场就投进了绝平的三分,跳起来庆祝的样子亮得像个小太阳;崔永熙在广州队打的越来越稳,肉眼可见的涨球,这些00后的小孩,才十八九岁,就敢在场上拼敢打,你看着他们,就觉得中国篮球真的有盼头。
我外甥今年14岁,在体校练中锋,以前偶像全是NBA的约基奇、恩比德,墙上贴的全是他们的海报,最近突然全换成了杨瀚森的,上周他拉着我去看他们体校的训练,零下三度的天,小孩练得满头大汗,休息的时候就抱着手机翻杨瀚森的比赛集锦,跟我说:“小姨,杨瀚森才比我大4岁,就能在CBA拿两双了,我以后也要好好练,进青岛队打中锋,到时候你可得来现场给我加油啊。”我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脸,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突然就觉得,什么世界杯的遗憾啊,什么外界的嘲讽啊,都不重要,只要有这么多小孩愿意看CBA,愿意把打CBA当自己的目标,中国篮球就差不了。
当然我也知道,现在的CBA还有很多不足:有时候裁判的判罚确实有争议,有些球员的基本功确实不扎实,偶尔也会出现一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失误,可谁不是一步步成长起来的啊?我们普通人上班还会犯错呢,日子还会有不顺心的时候呢,凭什么要求一个联赛刚发展了二十多年就十全十美?以前我们的联赛连主客场都保证不了,现在能场场坐满观众,能有这么多优秀的年轻球员冒出来,能让这么多普通人把看CBA当过日子的盼头,这就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女篮今年能拿亚运会冠军,不就是从WCBA一步步打出来的吗?男篮现在的遗憾,迟早也能靠我们自己的联赛补回来,你看着吧,再过三五年,这些现在在场上跑的00后小孩,肯定能给我们带回好消息。
看球的本质,是我们在别人的热血里,找自己的影子
那天烧烤店散场的时候已经快11点了,外面的风刮得更大了,张哥站在门口给每桌走的客人送一瓶冰可乐,说“新赛季开始了,咱们的日子也越来越有奔头啊”,一群穿各种队服的人站在路边,有喊辽宁加油的,有喊广东加油的,有喊同曦加油的,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句“中国篮球加油”,所有人都跟着喊,声音大的都能惊飞树上的鸟,我站在旁边,冻得手都红了,可心里暖得发烫。
我有时候就在想,我们看球到底看的是什么啊?不是看谁跳得更高,谁投的更准,是看那种不服输的劲啊:你看辽宁队这么多年,多少次受伤,多少次和冠军失之交臂,还是咬着牙拼,最后拿了三连冠,这不就是我们普通人在生活里扛KPI、扛生活压力的样子吗?你看同曦队前几年还是倒数的球队,现在一帮小孩敢打敢拼,谁都不怕,这不就是刚入职场的我们,啥也没有就有一股冲劲的样子吗?你看广东队二十多年了,一直是强队,新老交替也没掉链子,这不就是那些几十年如一日认真做事的上班族、手艺人的样子吗?
我们看球员在场上拼,其实就是在看自己的影子啊,他们赢了,我们跟着高兴,就像自己做成了什么大事一样;他们输了,我们跟着难受,骂两句之后还是会接着支持,就像我们自己摔了跟头,拍拍灰还是会接着往前走。
CBA开赛这四个字,从来都不是什么高大上的体育新闻,它就是我们普通人冬夜里的一个小盼头:下班了买两串烤串,打开电视看场球,骂两句判罚,夸两句好球,第二天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但是心里有个念想,知道自己支持的球队在为了胜利拼,自己也得为了日子好好拼,这就够了。
今年的赛季才刚刚开始,我们的日子也还长着呢,慢慢来,不管是球队还是我们自己,总会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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