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陪着08年的表妹去青岛看CBA全明星赛,散场的时候她攥着皱巴巴的手幅蹲在球员通道门口哭,嗓子哑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举着手机给我看她的闹钟列表:三个固定闹钟分别定在早上7点、中午12点、晚上8点,备注全是“给哥哥投票”,她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内场票,为了给张镇麟冲票王,拉着全班42个同学连着投了28天,最后看着张镇麟举着票王奖杯挥手的时候,她觉得所有的熬夜拉票都值了。 这不是我第一次被年轻人对体坛明星投票的热情冲击,打开各个体育平台的热门区,“明星排行榜投票”永远是流量最高的话题之一:短道速滑的粉丝在为林孝埈的世锦赛最佳运动员投票昼夜拉票,女足球迷在为张琳艳冲年度人气选手到处转发,甚至连排球联赛的新人投票,都能看到中学生们组团刷票的身影,但与此同时,“粉丝不懂球只看脸”“刷票挤掉实力派”的争议也从来没停过,这张小小的投票链接背后,藏的其实是整个体育圈关于“流量和实力”的终极拷问。
从投票刷屏到现场疯抢:我在全明星周末看见的「投票众生相」
这次去青岛全明星,我特意在观众席转了三圈,想看看那些拼命投票的人到底是为了什么。 坐在我旁边的是个52岁的王叔叔,背着印着易建联头像的旧背包,他说自己从2004年易建联进国家队就开始看他打球,这次全明星投票他每天都给易建联投一票,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他阿联已经退役了,不可能进首发名单。“我知道他不上场,就是投个念想,当年他拼着跟腱断裂打奥运会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掉,投他一票是我这个老球迷的心意”,说到这儿的时候他摸了摸背包上磨得起球的易建联头像,眼睛亮得像年轻人。 场馆门口我碰到了一群穿高中校服的小姑娘,她们举着邹阳的手幅,叽叽喳喳地说从邹阳打耐高的时候就开始追他,“我们看着他从清华附中打到CUBA,再打进CBA,他不是什么超级大牌,但我们就是想让更多人知道,有个年轻人一直在认认真真打球”,这次投票她们拼尽全力给邹阳拉票,最后虽然邹阳没进首发,但票数比去年翻了三倍,她们说已经特别满足了:“至少我们让更多人看见他了”。 还有个带着女儿来看球的李阿姨,她投的是女篮的李梦,“去年女篮打世界杯我每场都看,李梦发烧到39度还上场砍20多分,我姑娘当时就说要当像她一样的篮球运动员,我给李梦投票,就是想告诉我姑娘,这样敢拼敢闯的女孩子才是真的明星”。 那天我在现场待了6个小时,采访了27个投票的观众,没有一个人是“只看脸就投票”:有人投的是自己的青春记忆,有人投的是对普通人逆袭的期待,有人投的是自己想成为的样子,以前我总觉得明星排行榜投票就是小孩子闹着玩的游戏,但那天我突然明白,这一张张票根本不是无意义的流量数据,是每一个普通人对体育最朴素的热爱和共鸣。
流量≠原罪:那些靠投票被看见的「宝藏运动员」
我身边有很多老体育迷,一听见“明星排行榜投票”就皱眉头,说“粉丝瞎闹,把体育圈搞得乌烟瘴气”,但我反而觉得,很多时候恰恰是这些投票,让那些原本没机会被看见的运动员,走到了大众面前。 去年短道速滑世锦赛的最佳运动员投票,刚回归国家队的林孝埈票数一度超过了好几位拿过奥运金牌的老将,当时网上骂声一片,说“粉丝只看脸,根本不懂短道速滑”,甚至有人跑到官方账号下面抗议,要求取消投票结果,但后来的世锦赛上,林孝埈连拿500米、1000米两块金牌,还带领中国队拿了接力冠军,冲线的时候他举着国旗绕场跑的画面,连之前骂他的老粉都忍不住发朋友圈:“这票投得不亏,有实力的人配得上流量”。 我有个做短道速滑青训的朋友告诉我,自从林孝埈火了之后,今年来报名学短道速滑的孩子比去年多了三倍,很多小孩都是看了他的比赛才喜欢上这个项目的,“以前我们招个好苗子难死了,现在好多家长主动带着孩子来,说想像林孝埈一样拿冠军,这难道不是流量的好事?” 还有去年亚运会的游泳比赛,19岁的潘展乐破了100米自由泳的亚洲纪录,之前他的社交平台粉丝只有几万,投票票数连前十都进不去,结果比赛当天晚上,他的投票数一夜之间涨了300多万,很多路人主动给他投票,说“这才是中国游泳的未来,必须让更多人看见他”,现在潘展乐的社交平台有两百多万粉丝,他发的训练日常动辄有几十万点赞,很多年轻人因为他开始关注游泳,甚至主动去学游泳,这难道不是投票的意义? 我一直觉得,大家反对的从来不是“运动员有流量”,而是“没有实力的流量”,如果一个运动员能在赛场上拿出过硬的成绩,流量只会是他的加分项,既能让他获得更多的商业赞助,不用为了训练经费发愁,也能让更多人关注他所在的项目,带动整个项目的发展,这根本是双赢的事。
别让饭圈歪风,毁了体育最珍贵的纯粹
但我也不得不承认,现在的体坛明星投票,确实有很多变味的地方。 上个月我在乒乓球论坛认识了一个退役的省队运动员老张,他给我讲了一件特别难过的事:去年全锦赛的最佳新人投票,他们队有个16岁的小姑娘,拿了女单、女双、团体三块金牌,手上的茧子厚到要定期用剪刀剪,赛后采访的时候她还说,拿了奖金想给妈妈换个新手机,结果投票的时候,这个小姑娘的票数只有1.2万,而另一个连决赛都没进、但长得好看经常发自拍的新人,票数是120万,最后拿了最佳新人奖。 “我看着那个小姑娘坐在台下给获奖的人鼓掌,下台的时候偷偷抹眼泪,我心都碎了”,老张说,那小姑娘练了12年球,每天早上5点就起来训练,膝盖上的伤从来没好过,“她的梦想就是进国家队拿奥运冠军,结果现在大家告诉她,你拿三块金牌,不如人家拍几条自拍涨粉快,你说她心里怎么想?” 更离谱的是我去年遇到的一次排球联赛投票,两家粉丝为了抢票王的位置,互相刷票、人肉对方的粉丝,甚至跑到运动员的社交平台下面骂,说“你票数低就是没人爱,别出来丢人”,最后逼得两个运动员都出来发微博劝粉丝别吵了,说“我们是队友,不是敌人”,还有更夸张的,有粉丝为了给自己喜欢的运动员刷票,专门买了几百个手机号,一天刷几十万票,把很多实力很强的老运动员挤到了几十名开外,最后官方不得不出来清票,取消了刷票的账号的投票资格。 我一直觉得,体育圈和娱乐圈最本质的区别就是:娱乐圈的明星可以靠人设靠颜值吃饭,但体育圈的运动员,最终要靠成绩说话,你长得再好看,粉丝再多,赛场上跑不赢、拿不了奖牌,一切都是空谈,如果把娱乐圈那套刷票、互撕、造人设的歪风带到体育圈,最后只会让那些真正埋头苦练的运动员寒心,让体育变成资本和流量的游戏,那才是最可怕的事。
我们到底需要什么样的体坛明星投票?
去年我参加上海马拉松的活动,看到上马的人气跑者投票规则特别有意思:首先设置了参赛门槛,必须是全马完赛时间在3小时以内的跑者才能参选,其次同一个IP只能投一票,禁止任何刷票行为,一旦发现刷票直接取消资格。 最后得票最高的是大众跑者管油胜,这个从贵州大山里走出来的跑者,小时候每天跑10公里山路上学,后来靠跑步走出了大山,跑了15年马拉松,拿了几十次国内马拉松的冠军,去年上马他跑了2小时12分,是国内选手的第二名,投票的时候,跑友们都自发给他拉票,说“这才是我们普通人的榜样,他的票是一步一步跑出来的”,管油胜拿了人气奖之后,把5万块奖金全部捐给了老家的小学,给孩子们买跑鞋,他说“我小时候没有跑鞋穿,希望现在的小孩不用再像我一样”。 那天我在现场特别感动,我觉得这才是体坛明星投票该有的样子:比的不是谁的粉丝多,不是谁的颜值高,而是谁的成绩硬,谁的精神更能打动别人。 今年CBA的全明星投票也改了规则,球迷投票只占50%,剩下的50%由媒体和教练投票,就是为了避免纯流量刷票,让真正有实力的球员能进首发,我觉得这是个特别好的尝试,投票本来就是为了拉近观众和运动员的距离,而不是变成粉丝拼购买力、拼刷票能力的战场。 我上周看到我表妹的班级群里,她们现在投票都会先去查运动员的比赛成绩,“要是他最近打得不好,我就少投他一票,让他知道要好好训练”,小姑娘仰着头跟我说,“我喜欢张镇麟,不是因为他长得帅,是因为他扣篮的时候特别拼,我希望他能进国家队拿奥运会奖牌,要是他打得不好,我第一个批评他”。 你看,其实年轻人根本不是不懂,他们比谁都清楚,体育的核心永远是赛场上的拼搏,明星排行榜投票从来不是洪水猛兽,它更像一面镜子,照出的是我们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体育,喜欢什么样的运动员,你投出去的每一票,其实都是在告诉大家,你认可什么样的价值观:你可以投给你青春里的偶像,也可以投给努力逆袭的新人,你可以投给敢打敢拼的女运动员,也可以投给默默坚持的老将,但请你记住,永远不要把票投给那些只想着炒人设、不认真训练的人,因为你的每一票,都是在为你想要的体育世界投票。 我们不需要完美的、没有瑕疵的体育明星,我们需要的是那些在赛场上拼尽全力、永不放弃的运动员,他们可能会输,可能会受伤,可能不完美,但他们永远值得我们的每一票,下次再打开明星排行榜投票链接的时候,不妨先想想,你投的这个人,到底是因为他的脸,还是因为他在赛场上奔跑的样子,曾经打动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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