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4月我在菲尼克斯主场看太阳对阵掘金的西部半决赛G3,至今还记得第三节剩下4分17秒时的场景:当时太阳落后12分,布克被穆雷和戈登轮番缠接球都困难,杜兰特刚崴了脚一瘸一拐,现场球迷已经有一半耷拉着脑袋刷手机,直到蒙蒂·威廉姆斯冲替补席喊了一句“罗伊斯,上”。
上场的第一回合,他就贴着穆雷跑了整整22秒,最后在穆雷后仰出手的瞬间指尖蹭到了球,直接拍出了边线;下个回合他又在底角接杜兰特的传球张手命中三分,回过头又防得戈登突破踩了边线;不到三分钟的时间,他连拿8分加2个抢断,直接把分差追平,我身边穿18号球衣的白人小哥喊得嗓子都哑了,站起来冲他挥手,他往观众席瞟了一眼,没笑也没庆祝,转头就跑回后场继续防守,那天太阳最后赢了3分,赛后技术统计上他的名字只列在第五位:14分5篮板2抢断,没有花哨的过人,没有暴扣,甚至连他的高光镜头都只有短短两秒,但全场球迷给他的掌声,不比杜兰特和布克少。
那天我就突然明白,为什么从爵士到篮网再到太阳,每一个缺争冠拼图的球队,第一个想到的名字总是罗伊斯·奥尼尔,他从来不是聚光灯下的明星,但他是所有教练都梦寐以求的球员,是NBA里90%的普通球员最想活成的样子。
从落选秀到季后赛首发,他把“没天赋”写进了逆袭剧本
罗伊斯·奥尼尔的篮球路,从一开始就拿的不是天选之子的剧本。 他在德州的沃思堡长大,小时候跟着外婆生活,家里条件不好,连买一双新球鞋都要攒三个月的零花钱,高中的时候他身高只有1米93,跑跳能力在黑人球员里只能算中等,高三之前连校队的轮换都进不去,教练跟他说“你身体条件太普通了,打NCAA一级联盟根本没可能”,他不服,每天早上6点就到球馆练防守,别人练1小时他练3小时,就连周末去教堂做礼拜的间隙,都要拿着篮球在停车场拍半小时。 好不容易靠防守拼进了贝勒大学的校队,他整整坐了两年冷板凳,大四才终于打上首发,率队打进了NCAA锦标赛的第二轮,2015年选秀夜,他和外婆、妈妈挤在老家20平米的小公寓里,盯着电视念完了60个顺位的名字,没有他的,妈妈当场就哭了,他反过来安慰家人:“没事,选秀选不上不代表我打不了NBA,大不了从最低的地方开始爬。” 之后的一年他去了德国联赛打球,语言不通,吃不惯黑面包和香肠,每天除了训练就是在宿舍看NBA的防守录像,那一年他场均能拿15.3分8.2篮板,三分命中率超过40%,终于换来了一张NBA发展联盟的合同,我之前看他的专访里提过那段日子:发展联盟的年薪只有2万多美元,他租不起球馆附近的公寓,每天要坐40分钟的公交去训练,连30美元一桶的蛋白粉都舍不得买,训练完就去超市买1美元一个的打折三明治填肚子,有次比赛他摔了膝盖,缝了5针,第二天一瘸一拐还是准时出现在训练场,教练让他休息,他说:“发展联盟有100多个人等着抢我的位置,我休息一天,可能就再也没机会进NBA了。” 2017年,爵士的主教练斯奈德在看发展联盟录像的时候注意到了他:那场比赛他防的是当时发展联盟的得分王,整整四节,他像狗皮膏药一样贴在对方身上,哪怕被晃倒了马上爬起来接着防,最后把对方的命中率压到了25%,斯奈德当场就给管理层打电话:“把这个小伙子签下来,我就要这种不要命的球员。” 给他合同的那天,他正在球馆加练三分,接到经纪人电话的时候,他手里的篮球直接掉在了地上,蹲在球馆哭了10分钟,那天他给外婆打了个电话,说“外婆,我终于打上NBA了,以后你再也不用吃打折的面包了”。
我见过太多人说“NBA是天才的联盟,没有天赋再努力都没用”,但罗伊斯·奥尼尔的存在就是对这句话最好的反驳,他没有锡安的身体,没有库里的手感,没有东契奇的球商,他所有的资本,就是比别人多跑一步,多防一回合,多投100个三分,这个联盟里有70多年的历史,超级明星只有那么几十个,剩下的几百个球员都是像他这样的普通人,他们的逆袭故事,才是这个联盟最动人的底色。
3D不是他的标签,“哪里需要补哪里”才是他的生存密码
刚进爵士的时候,大家对他的定位就是“防守工兵”:不需要你得分,你只要把对面得分能力最强的球员防住就行,他也确实做到了,19-20赛季季后赛爵士对阵火箭,他主防哈登,整整五场比赛,他场均跟着哈登跑42分钟,把哈登的命中率压到了38%,三分命中率不到30%,最后爵士4-1淘汰火箭,他是最大的功臣之一。 但他从来没把自己局限在“防守工兵”的定位里,刚进联盟的时候他的底角三分命中率只有32%,为了练投篮,他每天训练完都要加投300个底角三分,投不进就不许走,整整练了一个夏天,第二个赛季他的底角三分命中率就升到了43%,成了联盟最准的底角投手之一,后来爵士缺持球组织的点,他又练出了一手传球,20-21赛季他场均能送出5.2次助攻,成了爵士阵容里最全能的锋线。 2022年他被交易到篮网的时候,正是篮网最乱的日子:欧文闹着不打疫苗,杜兰特天天逼宫交易,纳什下课,整个更衣室乱成一锅粥,没人知道球队的未来在哪,就是这种情况下,罗伊斯·奥尼尔成了球队的定海神针:欧文缺阵他就打持球后卫,杜兰特轮休他就打锋线得分手,内线没人他就顶到四号位去抢篮板,甚至有时候还得客串更衣室和事佬,劝杜兰特和欧文好好打球,有次篮网对阵雄鹿,欧文和杜兰特都缺阵,他一个人拿了20分11篮板8助攻的准三双,最后时刻连着防了字母哥两个突破,把字母哥防得急了直接推了他一把,他爬起来啥也没说,转过头就罚进了两个关键球。 后来被交易到太阳,他更是无缝衔接:太阳有杜兰特、布克、比尔三个得分手,不需要他持球攻,他就干脆把全部精力放在防守和投空位三分上,去年季后赛他的三分命中率超过42%,场均还有2.1个抢断,是太阳外线最稳的防守大闸。 我之前刷到过他去年夏天在达拉斯办青少年训练营的视频,有个个子小小的男孩举着手问他:“我跑的不快,跳的也不高,我以后能打职业篮球吗?”他蹲下来跟小孩说:“我19岁的时候还在坐冷板凳,教练说我根本打不了职业,你不需要成为最会得分的那一个,你可以做最会防守的那个,最会给队友传球的那个,最会抢篮板的那个,只要你有自己的价值,总有人会看到你。” 我特别认同他这句话,现在太多年轻球员打球都想着当明星,想着扣篮上十佳球,想着拿漂亮的数据拿大合同,但没有人愿意干那些脏活累活:没有人愿意追着对面的得分手跑一整场,没有人愿意为了救一个边线球把自己摔出场外,没有人愿意给队友挡拆之后默默地跑到底角等着接球投篮,但篮球是五个人的运动,那些数据体现不了的贡献,恰恰是赢球最关键的部分,罗伊斯·奥尼尔的价值,从来不是数据能体现的,他是那种“当你有他的时候你不觉得有多好,但当你失去他的时候才知道他有多重要”的球员。
比起“角色球员”,我更愿意叫他“生活的强者”
我之前做体育记者的时候,有次在篮网的赛后采访通道碰到过罗伊斯·奥尼尔,那次篮网输了球,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低着头往外走,走到通道口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穿着他球衣的黑人小男孩,举着海报等着要签名,小孩的腿有残疾,拄着拐杖,他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特意退了回来,蹲下来给小孩签名,还把自己手上的比赛腕带摘下来给小孩戴上,跟小孩说:“下次考试要考到A哦,考到A我下次给你送我的签名球衣。”那个瞬间我突然觉得,他跟球场上那个凶巴巴的防守悍将,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场下的罗伊斯·奥尼尔,是联盟出了名的好人,他赚的第一笔工资,就给外婆在达拉斯买了一栋带院子的房子,还请了24小时的护工照顾外婆,每场比赛打完,不管赢球输球,他第一件事就是给外婆打视频电话,跟外婆说今天吃了什么,明天训练计划是什么,从来不跟外婆说自己打球的压力,他从来没买过什么奢侈品,开的车还是进联盟第三年买的福特皮卡,有记者问他为什么不买超跑,他笑着说:“我小时候连新球鞋都穿不起,现在有车开就很满足了,多余的钱能帮到更多人。” 他每年休赛期都会回沃思堡的老家,给低收入家庭送感恩节的火鸡和圣诞礼物,给老家的学校捐篮球架和奖学金,他办的青少年训练营从来不收学费,专门收那些家庭条件不好的小孩,他说:“我小时候就是这么过来的,我知道有个篮球、有个能打球的地方对这些小孩来说有多重要,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其实我一直觉得,罗伊斯·奥尼尔的故事,最动人的地方从来不是他在NBA拿了多大的合同,打了多少场季后赛,而是他明明已经成了百万富翁,却从来没忘了自己是从哪来的,他清楚自己的定位,不飘,不躁,不管在哪个队,不管教练给他安排什么角色,他都踏踏实实把活干好,他不羡慕超级明星的聚光灯,也不抱怨自己拿的工资比明星少,他只是把自己该做的事做到最好。
今年太阳的阵容被很多人看作是夺冠热门,所有人都在讨论杜兰特、布克、比尔的三巨头有多强,但我一直觉得,太阳今年能走多远,很大程度上取决于罗伊斯·奥尼尔这种角色球员的发挥,他不需要球权,不需要高光镜头,不需要赛后的采访话筒,只要教练一声令下,他就能出现在球队最需要的位置上,干最脏最累的活,投最关键的球。
上次在菲尼克斯的球馆外,我碰到过那个穿18号球衣的白人小哥,他跟我说,他就是个普通的汽车修理工,没什么天赋,这辈子也成不了什么大人物,但他特别喜欢罗伊斯·奥尼尔,因为罗伊斯让他知道,哪怕你不是天选之子,只要你够拼,够踏实,把手里的每一件小事做好,一样能在自己的领域里发光发热。 其实我们大多数人不都是这样吗?我们没有过人的天赋,没有显赫的家世,成不了站在金字塔尖的那个人,但我们可以像罗伊斯·奥尼尔一样,把自己的工作做好,把身边的人照顾好,把每一件小事做到极致,一样能活成自己的英雄。 这就是罗伊斯·奥尼尔的故事,没有超级英雄的传奇,没有跌宕起伏的爽文剧情,他只是一个普通人,靠自己的努力一步步爬到了自己想要的高度,他是NBA小人物最生动的生存样本,也是我们每个普通人最该学习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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