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春天我在上海封控了整整两个月,那时候刚赶上公司裁员,我抱着装着私人物品的纸箱回到出租屋的时候,连电梯都觉得比平时晃得厉害,合租的室友是个蹲在家里做独立游戏的死宅,见我天天瘫在沙发上刷招聘网站刷到哭,扔给我一个链接:“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来打天凤,输了算我的。”
我本来以为这就是个打发时间的小游戏,毕竟以前打四川麻将,我最多也就是点个清一色的炮,心疼半小时就过去了,没想到这一打就是三年,从最开始点个立直就摔鼠标,到现在吃四了还能慢悠悠给自己泡杯茶复盘牌谱,我从这136张麻将牌里摸出来的道理,比我上三年班学的职场课都管用。
从“点炮就摔鼠标”到“吃四也能喝杯茶”,第一堂课是接受人生的失控
我刚入坑天凤的时候闹过不少笑话,印象最深的是第三次打对局,那时候我刚搞懂什么是役,对着教程背了三天役种,满脑子就想做个国士无双爽一把,那天东三局我手里已经凑了12种幺九牌,差最后一张北风就能胡役满,我盯着牌池手心都出汗,连室友凑过来我都把屏幕捂上,生怕他泄露我的“牌机”。
结果下家突然立直,我手里捏着的九万刚好是他牌河里面没出现过的生章,我想着国士无双都快成了,怎么也不能弃,硬着头皮把九万打出去,刚好点了上家的倍满,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抓起鼠标就往沙发上摔,把室友放在茶几上的冰可乐都碰倒了,流了一键盘的黏水,室友一边拿纸擦键盘一边笑我:“你这牌技不行脾气还挺大,国士无双的成牌率连1%都不到,你为了1%的概率赌99%的点炮风险,输了不是活该?”
那时候我还不服气,觉得就是自己运气差,要是下家晚两巡立直,我说不定就自摸国士了,直到后来我慢慢打上天凤三段,开始看天凤位玩家的牌谱才发现,那些站在日麻顶端的玩家,十局里面有八局都做不成大牌,甚至经常东一局就点个满贯,但是人家从来不会因为点了一次炮就乱了节奏,有次我看一个天凤位的牌谱,东一点了个倍满,点数直接掉到第四,他后面三局全程稳扎稳打,该弃胡就弃胡,有小牌就速胡,最后南四局直接自摸跳满逆一,整场牌谱看下来,他连个犹豫的切牌都没有。
那时候我刚好在找工作,投了三十多份简历,一半石沉大海,一半面到终面被刷,我天天坐在出租屋里怨天尤人,觉得自己985毕业,有两年工作经验,怎么就找不到个合适的工作,直到那天看完牌谱我突然反应过来:我找工作的样子,不就和当年贪国士无双点炮的我一模一样吗?我投的全是薪资比之前高50%的大厂岗位,连薪资持平但是发展空间大的中小公司我连看都不看,就盯着那1%的概率死磕,碰一鼻子灰不是很正常?
后来我调整了求职方向,先接了一个薪资比之前低10%的体育内容公司的offer,进去之后因为内容做得好,半年就涨了两次薪,现在的薪资比我当时想进的大厂开的价还高,去年冬天我打天凤六段升段局,东一局就点了个三倍满,点数直接掉了两万多,我当时一点都没慌,摸了摸手边的热奶茶,慢慢打,最后南三局自摸混一色,南四局直击一位逆二,刚好卡着pt线升了段,升段的提示跳出来的时候我给室友发了个截图,他回我:“你现在终于不会因为点炮摔鼠标了,也算没白打这么多年。”
你看,天凤和人生真的太像了,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张摸上来的是你要的牌还是点炮的牌,也永远不知道你手里的好牌会不会被别人先胡了,以前我总觉得什么事都要按我想的来,一旦失控就崩溃,打了天凤才明白:失控才是常态,你能控制的从来不是牌局怎么发牌,而是你拿到每一张牌之后怎么选,开局拿到烂牌不代表满盘皆输,点了一次炮也不代表你这局就没机会了,能稳住的人,才有后发优势。
藏在规则里的分寸感,是给成年人最实用的社交提示
天凤的规则看起来复杂,其实所有的规则都在告诉你一件事:做什么事都要有分寸,不该碰的牌别碰,不该胡的牌别贪。
我刚玩的时候最喜欢鸣牌,不管是碰还是吃,见着能凑搭子的牌就碰,总觉得鸣牌凑得快,能早胡牌,结果好几次碰了三四次,最后手里的牌凑齐了,才发现没有役,根本胡不了,白忙活半天,还把自己的牌型暴露得一干二净,最后只能给别人点炮,有次我碰了两对客风,手里凑了个对对胡的搭子,最后差一张五万,结果摸上来个西风,我想都没想就打了,打完才想起来我碰了西风,手里还剩一张,对对胡的役直接没了,最后只能弃胡,点了个立直。
后来我慢慢才懂,鸣牌不是什么牌都能碰,你碰之前得先想清楚,碰了之后有没有役,后续进张够不够,会不会影响你做更大的牌,这个道理我用到工作上之后,少踩了不知道多少坑,我刚进现在的公司的时候,总想着表现自己,不管什么会都抢着发言,不管自己懂不懂的项目都要插一脚,结果有次老板开新赛事的策划会,我连这个赛事的规则都没搞清楚,就站起来说我觉得可以做个专题,最后被老板问得哑口无言,站在台上尴尬得脚趾抠地。
散会之后我坐在工位上复盘,突然就想起了我那些鸣了牌最后没役的对局:我不就是见着机会就想碰,根本没想过自己有没有能力接住这个机会吗?从那之后我再也不瞎抢着表现了,开会先听别人说,自己搞懂了,有可行的方案了再发言,遇到不是自己负责的项目,要是没把握做好就不接,反而不到半年就成了部门的核心作者,老板有重要的专题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我。
还有天凤里的振听规则,我觉得简直是为成年人量身定做的社交准则:你自己打出去的牌,就算后面别人再打出来,或者你自己摸上来,你都不能胡,我之前有个朋友,从互联网公司跳槽的时候,为了拿离职证明,在部门群里把老板和公司骂得狗血淋头,说公司压榨员工,老板能力不行,结果他面了个特别好的大厂,背调的时候老东家的老板直接说了他不少坏话,offer直接黄了,他来找我吐槽的时候我给他讲了振听的规则:“你自己当初把牌打出去了,现在就别怪别人不让你胡,你骂老东家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背调这回事。”
我见过太多人,一边抱怨自己赚不到钱,一边又不想吃苦,一边想找个合适的对象,一边又对身边的人挑三拣四,说白了就是既想振听又想胡牌,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天凤的规则早就告诉你了:你选了什么,就要承担什么后果,成年人的世界里没有反悔键,打出去的牌泼出去的水,要认。
哪有什么“雀神附体”,普通人的胜利都是概率的胜利
我刚玩天凤的时候总觉得那些高段玩家都是运气好,每次都能摸上来自己要的牌,后来我去查了天凤的官方数据,才发现就算是站在最顶端的天凤位玩家,和了率也才30%左右,放铳率也有11%,也就是说,他们每打三局,才能胡一局,每打十局,就要点一次炮,他们之所以能站在顶端,不是因为他们每局都能赢,而是因为他们只做大概率对的选择,从来不会为了小概率的收益去冒大概率的风险。
去年我打特上桌的对局,南三局我是二位,差一位12000点,差三位9000点,四位只剩3000点,马上就要飞了,那时候我手里凑了个立直的牌型,只要打一张红中就能立直,胡了就能逆一,但是红中是全场的生章,三个三家都没打过,立直的话最少有70%的概率点炮,一旦点炮我就会掉到三位,扣的pt够我打三局才能赚回来,我当时盯着牌池犹豫了三分钟,最后还是拆了听牌,弃胡了,最后没过两巡四位就点了上家的牌,直接飞了,我保住了二位,拿了30pt。
对局结束之后室友问我怎么不拼一把,我给他算了个账:“立直胡了的概率只有30%,赢了拿50pt,输了扣40pt,期望收益是负的,我弃胡稳拿30pt,当然选弃胡。”你看,天凤打久了,你做选择的时候会不自觉地算概率,不会被一时的诱惑冲昏头。
我之前有个发小,手里攒了20万积蓄,听别人说加盟奶茶店一年就能赚翻倍,天天琢磨着要辞职开奶茶店,我劝他:“我查过数据,奶茶店的倒闭率超过80%,你要是把20万投进去,80%的概率血本无归,还不如存大额存单,每年拿个几千块利息稳当。”他不听,说别人都能赚,他怎么就不能赚,非要去加盟,结果开了半年,每天的营业额连房租都不够,最后20万全亏光了,还欠了几万块的贷款。
我之前总觉得“富贵险中求”,打了天凤才知道,真正的聪明人从来不会去险中求富贵,他们只会在确定赢面够大的时候才出手,我刚玩天凤的时候总觉得自己手气差,打十局能输八局,后来我记了三个月的牌谱,把每局输的原因都记下来,最后复盘的时候才发现,80%的输局根本不是因为运气差,都是我自己贪大牌、该弃胡的时候硬拼、瞎鸣牌导致的,只有20%是真的发牌不利。
很多人总说自己怀才不遇,运气不好,其实你仔细想想,你大部分的失败,根本不是因为运气,都是你自己选的,你上班的时候摸鱼,升职的时候没轮到你,你怪运气差;你平时不学习,考试考砸了,你怪题出得偏;你总想着投机赚快钱,亏了钱你怪市场不好,这和打天凤的时候自己贪大牌点炮,怪别人为什么要打那张牌有什么区别?
哪有什么“雀神附体”,哪有什么天生好命,普通人的胜利,从来都是靠一次次选大概率对的事,慢慢积累出来的,你别总想着做那1%的天选之子,你把那99%大概率对的事做好,你就已经超过90%的人了。
它不是逃避现实的避难所,是照见你自己的镜子
我刚玩天凤的那两个月,天天在家打10个小时,有时候连饭都忘了吃,我那时候觉得现实太糟了,失业、投简历被拒、房租快交不上,只有在打天凤的时候,我才能忘了这些糟心事,赢一局我能开心半小时,输一局我就开下一局,反正不管怎么样,都比面对现实舒服。
直到有天我打了一晚上的牌,连输了五局,把攒了半个月的pt全掉光了,我坐在电脑前发呆,室友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你要是把你复盘牌谱的劲,拿出一半来改简历写样稿,你早就找到工作了,游戏本来是给你放松的,你把它当逃避现实的避难所,那它就成了鸦片。”
我当时突然就醒了,我打天凤的时候,输了知道复盘,知道哪里错了下次改,怎么到了现实里,遇到点挫折就想躲呢?从那天开始,我每天只给自己留2个小时打天凤,剩下的时间全用来改简历、写样稿、看专业书,不到半个月我就拿到了现在的offer。
后来我在天凤的牌友群里认识了一个七段的牌友,他是个三甲医院的外科医生,他说他打天凤就是为了练心态,做手术的时候遇到突发情况,和打天凤的时候点了大牌是一样的,你不能慌,一慌就容易出错,他说有次做一台心脏手术,中间病人突然大出血,当时手术室里的护士都慌了,他当时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就是“东一点了倍满而已,稳住还有机会”,最后他稳着性子止血,花了四个小时,终于把手术做成功了。
我之前总听到有人说,玩游戏是玩物丧志,是浪费时间,我觉得根本不是这样,游戏本身没有对错,你把它当避难所,它就是浪费时间的鸦片,你把它当训练工具,它就是能帮你成长的老师,天凤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什么打发时间的小游戏,它是一面镜子,你在牌桌上贪不贪、稳不稳、敢不敢认、会不会放,都照得一清二楚,你在牌桌上的缺点,就是你在现实里的缺点,你改了牌桌上的毛病,现实里的毛病也能改大半。
现在我周末还经常拉着室友打两局天凤,上周我打升七段的对局,南四局我还是三位,差二位3000点,最后一巡我摸了个四筒,自摸断幺九,刚好逆二,卡着pt线升了段,换做以前我早就跳起来欢呼了,那天我只是慢悠悠给自己泡了杯茶,把牌谱存下来,准备睡觉前复盘一下哪里可以打得更好。
你看,打了三年天凤,我赢了不会再激动得睡不着,输了也不会再摔鼠标,我慢慢明白,天凤麻将里,你摸的从来不是牌,是你自己的性格,是你面对取舍时的选择,是你面对失控时的心态,这些藏在每一次切牌里的东西,才是你真正的人生底牌,牌桌上的胜负过两天就忘了,但是你从里面摸出来的道理,能帮你过好这辈子的每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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