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回湖南老家的县城待了3天，每天下午都蹲在县中心的露天篮球场拍素材，剪出来的第99条视频发出去之后爆了，不到3天播放量破了120万，评论区吵了快2000楼。 视频里的主角叫阿凯，27岁，是县住建局的合同工，每个月到手工资刚好3200块，镜头里的他刚打完2小时野球，坐在球场边的水泥台阶上，攥着半瓶冰矿泉水，用擦汗的旧T恤小心翼翼蹭着脚上那双崭新的韦德之道10，旁边的球友凑过来拍他的肩膀调侃：“半个月工资砸进去了吧？穿这么贵的鞋打水泥地，真是舍得。”阿凯挠着头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蹲了半年折扣才等到1499的价，反正我也没别的花钱的地方，值。” 就是这句“值”，戳中了好多人，也引来了一堆骂声，有人说“月薪3k买1500的鞋，纯粹是智商税，打个球而已穿什么不行”，有人说“小县城的人就是爱面子，为了装酷连饭都不吃了”，还有人直接给阿凯扣上了“消费主义陷阱受害者”的帽子。 作为这条视频的拍摄者，也作为认识阿凯快10年的老朋友，我特别想聊聊：那些愿意为了爱好一掷千金的普通人，花的到底是冤枉钱,还是买了世上最划算的快乐。
你看不起的那双鞋，是他攒了6年的念想
我第一次见阿凯打球是2017年，那时候我们都在读高三，他是理科班的体育生，我是文科班去球场摸鱼的边缘爱好者，那时候的阿凯脚下永远穿一双洗得发白的回力篮球鞋，鞋帮边缘磨破了就用502粘一粘，脚底板磨出的水泡破了，就垫两层卫生纸接着打。 那时候他最喜欢的球星就是韦德，教室的桌肚里永远塞着一卷韦德的海报，模拟考进步10名的奖励，就是去学校门口的文具店买一张最新的韦德明信片，我问过他为什么不攒钱买双韦德的签名鞋，他那时候算给我听：“我每个月生活费才800，吃饭就要花600，一双签名鞋要1000多，我攒仨月才能买，我妈那时候还在住院吃药，哪敢乱花钱。” 后来高考阿凯差2分没过本科线，不愿意复读的他回了县城当合同工，一干就是5年，这5年里他的生活简单得像复制粘贴：早上8点上班整理资料，下午6点下班直奔球场打到8点半，周末要么去附近的村子打友谊赛，要么在家看CBA和NBA的回放，他不抽烟不喝酒，不泡吧不打牌，连奶茶都很少喝，之前谈过两个女朋友，都因为他一有空就泡球场、舍不得花钱买礼物分手了，他也不难过，挠挠头说“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总不能让我为了谈恋爱把打球戒了吧”。 这双韦德之道10，他从去年首发就加进了购物车，原价1999他舍不得买，每次发了工资就点开看看有没有降价，等了整整6个月，终于等到电商做活动满减到1499，他当天就付了款，快递到的那天他抱着盒子在球场上转了三圈，拆包装的时候手都在抖。 我问他穿新鞋打水泥地心疼不心疼，他踩了踩脚下的场地笑着说：“心疼啊，但是你不知道，我穿着这鞋跳起来的时候，感觉高中时候没完成的那个扣篮梦，好像又离我近了点，之前穿旧鞋跳起来总觉得膝盖疼，这鞋缓震好，我昨天连着跳了5个篮板都没觉得累，这钱花得太值了。” 我太懂这种感觉了，去年我认识一个在北京送外卖的小哥大刘，每天跑单12个小时，月收入七八千，但是舍不得租2000块以上的房子，吃饭永远是10块钱的沙县小吃，唯独踢球这件事上他舍得花钱：攒了3个月的零花钱买了1200块的刺客足球鞋，每周三晚上雷打不动去野球场踢2小时，踢完球把鞋擦得干干净净放在送餐箱的最上层，怕被外卖的汤汤水水弄脏，跑单的时候还是穿20块钱的老北京布鞋，他说“穿着这鞋跑起来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不是个送外卖的，就是个纯粹踢球的，什么差评什么超时，全忘了”。 你看，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生活，大部分时候都是按部就班的琐碎：上班挨领导骂，下班要应付柴米油盐，房贷房租奶粉钱像一座座山压在肩膀上，唯有站在球场的那两个小时，你是完全属于你自己的，你不用想KPI完成了没有，不用想这个月的房租够不够交，不用管别人怎么看你，你只需要想着怎么把球投进篮筐，怎么把球传给队友，怎么跑位能跑出空当，那双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鞋，买的从来不是那一块皮革和橡胶，买的是这一整年毫无负担的快乐，是你在平庸生活里为数不多的、只属于自己的精神自留地。 有些人总觉得“超过500块的实战鞋就是智商税”，总喜欢拿自己的消费观去丈量别人的生活，但你不是他，你不知道他的生活里有多少苦,也就没资格评判他那点仅有的甜到底值不值。
县城里的体育爱好者，才是最该被看见的群体这5年，见过太多体育品牌的营销方案，无一例外都盯着一二线城市的年轻人：讲潮流、讲联名、讲高端球场体验、讲圈层社交，好像喜欢体育的人都是穿限量款球鞋、去付费球馆打球、每年飞好几次去看现场比赛的中产，但很少有人看见，中国最多的体育爱好者，其实都藏在十八线的小县城和乡镇里。
我老家的那个露天篮球场，已经建了快20年了，地面坑坑洼洼的，篮筐歪了两次都是球友们凑钱修的，夏天打球没有遮阳棚，晒得后背掉皮，冬天下了雪，大家要提前半小时拿着扫帚过来扫雪，化了雪的场地泥乎乎的，踩得满鞋都是泥也没人在乎，每天下午6点之后，场地永远挤得满满当当：有刚放学背着书包的初中生，有下班穿着工装就过来的上班族，还有头发花白的老头子，最年长的王叔今年52岁，在球场旁边开了个小卖部，每天下午都要打20分钟半场，膝盖不好戴了两层护膝，跑两步就要歇半天，但是只要有人喊“王叔加一队”，他立马就把手里的货放下往场地跑。 王叔的儿子在深圳上班，去年给他买了双1200块的缓震篮球鞋，他舍不得穿，平时打球就穿几十块的帆布鞋，只有县里组织联赛的时候才把鞋拿出来，打完就擦干净放在盒子里，像宝贝一样收着，他跟我说“我打了30年球了，年轻的时候没钱买好鞋，现在儿子孝顺给买了，穿在脚上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还跟20岁的时候一样，能跑能跳，还能跟小伙子们抢篮板”。 这些人没有专业的教练，打球的动作都是跟着电视上学的，不知道什么是正确的发力姿势，崴了脚就喷点云南白药接着打；他们不会为了炒鞋买一堆限量款，一年最多买一双好鞋，穿到磨破鞋底才舍得换；他们也很少去现场看职业比赛，最多就是在电视上给喜欢的球队加油，但是他们对体育的热爱，一点都不比那些花几万块买周边的粉丝少。 我一直觉得，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攀比，不是你买了多贵的装备，不是你去了多高端的场地，不是你认识多少球星，而是你站在场上的时候，那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感，是你投进绝杀球的时候，周围人喊你名字的爽感；是你和队友配合打出快攻的时候，互相击掌的默契；是你打了一下午球，喝到第一口冰汽水的时候，那种从头发丝爽到脚底板的快乐，这些东西和钱没有关系，和身份没有关系，只要你热爱，你就能拥有。 之前总有人说“中国篮球的群众基础太差了”“中国足球没人踢”，但是你去各个县城的球场看看，只要有个篮筐、有块平地，永远都有人在打球；只要有个空场地，永远都有小孩在踢足球，这些人不是什么专业运动员，也不是什么高消费群体，但是他们就是中国体育最扎实的基本盘，他们不会因为球队输了就网暴球员，不会为了赌球去骂裁判，他们就是单纯的喜欢，愿意把自己为数不多的时间和钱砸在爱好上，愿意带着自己的孩子去球场玩,把这份热爱一代一代传下去。
热爱从来不分高低贵贱，你觉得值就够了
那条视频99的评论区里，我印象最深的是一个来自山东的网友的留言，他说“我今年35岁，在工地当瓦工，每天搬砖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每个周末都要去附近的大学球场打一次球，去年攒了两个月工资买了双詹姆斯的签名鞋，穿去打球的时候工友都笑我乱花钱，说搬砖穿这么好的鞋没用，但是他们不知道，我穿着这鞋跳起来的时候，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在高中球场上敢跟校队主力对位的小子，那两个小时的快乐，多少钱都买不来”。 你看，我们终其一生，拼命工作努力赚钱，不就是为了买自己开心吗？有人愿意花几万块买包，有人愿意花几千块买护肤品，有人愿意花几百块买游戏皮肤，这些和阿凯花1500买球鞋、大刘花1200买足球鞋，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开心一点，不要总觉得别人的爱好“没用”“浪费钱”，你觉得没用的东西，可能是别人生活里唯一的光。 前几天阿凯给我发消息，说他穿着那双韦德之道10打县里的篮球联赛，带着他们单位的队拿了总冠军，他自己还拿了MVP，他给我发的照片里，他站在领奖台的最中间，手里举着个镀金奖杯，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脚上的新鞋擦得锃亮，特别显眼，他说“领奖的时候我特意把裤腿挽起来了，让大家都看看我的鞋，哈哈，这鞋真是我的幸运星”，这么久，见过太多职业赛场上的高光时刻：NBA的绝杀夺冠，世界杯的点球决胜，奥运会的破纪录拿金牌，这些时刻当然足够震撼，但是真正能打动我的，永远是这些普通爱好者的故事，是阿凯蹲了半年才买到的球鞋，是大刘放在送餐箱最上层的足球鞋，是王叔舍不得穿的缓震鞋，是工地铁匠攒了两个月工资买的签名鞋，这些东西承载的，从来不是什么消费主义的噱头，是普通人对生活最朴素的热爱，是他们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给自己留的小小英雄梦。 如果你身边也有这样愿意为了爱好花钱的朋友，别嘲笑他乱花钱，别质疑他是不是被割了韭菜，你不知道他在球场上获得的那点快乐，比你吃十顿高级大餐、买十个名牌包还要满足。 毕竟热爱这件事，从来都不分高低贵贱，只要你觉得值,那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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