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穿着刚拆吊牌的限量款球鞋，揣着大学四年院队替补后卫的“优越感”去家楼下的球场凑局，本来想着随便打打就能carry全场，顺便在一群高中生面前耍个帅，结果不到半小时就被个头发白了一半的大爷虐到想把球鞋埋进垃圾桶——那时候我才真切觉得，以前总觉得小区野球局就是一群人瞎跑瞎投的业余活动,真的是太傲慢的偏见。
我以为野球局就是瞎玩，直到被62岁的大爷按在地上摩擦
那天防守我的大爷穿一件洗得发白的2008年北京奥运会中国队队服，脚下是一双磨掉了鞋跟logo的老款回力，跑起来速度不快，连喘气都比我们年轻人粗一点，但架不住人家技术真的“贼溜”：我贴上去防守他就一个假转身把我晃得重心全失，我退半步防他突破他抬手就是一个空心三分，打了三局我一共才进了2个球，他一个人就拿了快20分，场边的小孩都喊“王爷爷牛！”,我站在场上脸热得快冒烟。
休息的时候王叔主动给我递了瓶冰矿泉水，笑着拍我肩膀说：“小伙子体力不错，就是防守的时候重心太高，下盘不稳，当然容易被过。”聊天我才知道，他今年62岁，退休前是区体校的篮球教练，带过的学生有进省队打职业的，也有考上体育院校当老师的，退休之后他几乎每天都来这个球场报道，到现在已经打了18年。“我带专业队的时候天天盯着成绩，输一场球都要开两小时复盘会，现在在这打球舒服啊，赢了没人给你发奖金，输了也没人骂你，大家就是图个开心。”
他指着场边正在热身的几个小孩跟我说，这18年他眼看着好多小孩从抱着球拍不动的小不点，长到比他高一个头的大小伙子，去年还有个从小在这球场打球的小孩考上了北体大，开学前特意来球场给大家买了饮料，说“没有王叔天天教我投篮，我肯定考不上”，我那时候突然就有点感慨：我们平时聊体育，开口闭口都是国家队、亚运会、奥运会，眼睛都盯着领奖台上的冠军，却忘了这些藏在小区球场里的“野生教练”，这些没有编制、没有薪水的业余爱好者,才是体育最基层的播种人啊。
我之前刷到过不少人嘲讽野球局“不专业”，说没有正规裁判，没有标准战术，甚至连犯规都全靠自觉，根本算不上“真正的篮球”，但我那天跟王叔打了一下午球才明白：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专业”，而是“参与”，职业赛场上的体育是用来冲成绩、拿荣誉的，但普通人生活里的体育，本来就该是没有门槛、怎么开心怎么来的，你要非得用职业联赛的标准要求小区野球局,那不就跟用米其林餐厅的规则要求路边摊的炸串一样荒谬吗？
野球场上的规矩，比职业联赛的手册还暖
在小区球场打了大半年，我才发现这里有好多不成文的规矩，没有写在牌子上，但是所有人都默认遵守，比我以前打院赛的时候背的规则手册暖多了。 首先第一条就是“不虐菜、不歧视新手”，上次有个看起来才高一的小孩，穿了一双新的AJ，抱着球站在场边看了快半小时不敢上来搭话，我们主动喊他凑队，他紧张得连传球都能直接传到界外，打了十分钟一个球都没进，脸涨得通红说“我太菜了要不然我下去吧”，结果全队的人都安慰他“没事，我们刚开始打还不如你呢”，之后每次拿到球都主动传给他，后来他终于投进了第一个三分，我们全队都给他鼓掌，比自己赢了球还开心。 第二条是“身份清零原则”，不管你平时是开奔驰的老板，还是送外卖的小哥，不管你是985毕业的程序员，还是路边开水果店的小老板，到了球场上就只有一个身份：球友，上个月我们三缺一，正好看到个外卖小哥把车停在路边，戴着头盔站在场边看了十分钟，我们喊他上来凑一局，他一开始还不好意思，说“我还有两单要送，打十分钟行吗？”，我们说没问题，他把头盔一摘，外卖箱往树底下一放就上来了，运球特别溜，突破速度快得我根本防不住，打了十分钟进了三个球，后来手机响了他抓起头盔就跑，跑的时候还回头喊“下次我送单路过再来啊！”，那天我们聊起来都笑，说这哥们是被外卖耽误的职业选手。 常来打球的人里有个叫阿凯的湖南小伙子，在小区门口开水果店，个子只有1米7，但是弹跳特别好，能摸得到篮板下沿，每次来打球都要带一兜子刚切的西瓜或者洗好的葡萄，往场边一放说“都是店里刚进的，大家随便吃”，去年年底疫情最严重的时候他的水果店差点倒闭，交不起房租，我们常打球的十几个球友拉了个群，半个月在他店里买了快两万块钱的水果，帮他凑齐了房租，后来他就跟我们说“只要我店在这开一天，来打球的兄弟吃水果全免费”，前几天他儿子满月，还特意给每个球友都送了一筐红鸡蛋。 你说这些事职业赛场上有吗？肯定没有，职业联赛讲的是胜负、是规则、是商业利益，但野球场上讲的是人情、是开心、是你崴脚了有人帮你买冰袋，你没带球有人主动扔给你一个，你打累了坐下来就能跟陌生人聊半小时家常，我之前总觉得体育是一件很“酷”的事，要赢、要帅、要拿得出手的成绩，现在才觉得，这种藏在烟火气里的温度,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我们总在谈“体育强国”，最该看见的其实是这些不专业的普通人
前阵子杭州亚运会的时候我天天守着直播看，看到中国队拿金牌的时候也跟着掉眼泪，但是看到有网友在评论区说“什么时候我们普通人都能有地方运动，才算是真的体育强国”，我特别认同。 我家楼下这个球场，十年前就是个坑坑洼洼的水泥地，一到下雨天就积水，连个球架都歪歪扭扭的，后来是小区里常打球的几个老人牵头去找街道申请经费，业主们又凑了点钱，去年才修成了现在的塑胶场地，装了新的球架和照明灯，现在每天晚上六点到九点都满场，有下班来解压的上班族，有放学来打球的学生，还有带着小孩来玩的家长，连隔壁小区的人都特意跑过来打球。 常来打球的还有个叫小宇的小孩，去年升高三，成绩不算好，想走体育单招考大学，每天放学都来球场练两个小时球，王叔主动给他当免费教练，每天陪着他练脚步、练投篮，有时候练到晚了王叔还会叫他去自己家吃饭，今年高考成绩出来，他文化分考了380多，体育分考了92分，考上了湖南师范大学的体育教育专业，录取通知书下来那天他特意买了两箱脉动拉到球场，给每个人都递了一瓶，还给王叔鞠了个躬，说“没有叔们陪着我练，我肯定考不上，我毕业之后要回来当老师，教咱们小区的小孩打球”，那天我们打到晚上十点多才散，所有人都特别开心。 我之前看到很多人讨论“为什么我们三大球成绩上不去”，有人说青训不行，有人说体制有问题，但是我觉得，最基础的问题其实是：我们以前太把体育当“少数人的职业”了，总觉得只有能拿奖牌的才叫体育，只有进了专业队的才叫运动员，却忘了体育的根基本来就是普通人的参与，当每个小区都有免费的球场，每个下班的上班族、每个放学的小孩不用花一分钱就能上场打两下，当体育变成大家的生活习惯，而不是遥不可及的赛事，我们的体育基础才真的算扎实了。 你看现在火遍全国的村BA，没有明星球员，没有天价门票，就是村里的农民、个体户、老师组队打球，全村人搬着小板凳去看，比CBA的球市还火；还有各地的城市马拉松，每年都有几十万普通人报名，大家不是为了拿名次，就是为了跑完全程的那一块奖牌，为了挑战一下自己，这些不专业的、没有奖金的、甚至看起来有点“草根”的活动,才是中国体育最鲜活的血液啊。
还真得感谢这些没那么“高端”的野球局，撑起来我们的日常烟火气
我现在每天下班最期待的事，就是换上球衣去楼下打一个小时球，我是做互联网运营的，平时上班KPI压得喘不过气，天天跟产品经理吵架，经常坐在工位上 emo 得想辞职，但是只要一踩上球场的塑胶地，手里摸到篮球，什么烦心事都没了。 上个月我连续加班了三周，项目上线那天我整个人都快垮了，下班去球场打球，打了十分钟脚就崴了，肿得像个馒头，阿凯二话不说就去他店里拿了冰袋给我敷，王叔还开车把我送回了家，后来几天我不能去打球，他们还特意拍了球场的视频给我看，说“等你好了咱们再组队赢回来”，那时候我真的觉得，这个野球局就像我第二个家一样。 现在很多人都喜欢去高端的健身房，办几万块的私教课，买一堆专业的运动装备，觉得那样才叫“健身”，才叫“体育”，但是我还是最爱楼下的野球局，这里没有昂贵的收费，没有刻意的社交，不用你穿多贵的球衣球鞋，只要你想玩，随时都能上场，你赢了没人给你发奖杯，但是会有人真心实意地给你喊一句“好球”；你输了也没人怪你，大家坐下来喝瓶水歇会，下一局再赢回来就是了。 前几天我刷到个新闻，说全国现在已经有超过300万个体育场地，人均体育场地面积已经到了2.62平方米，比十年前翻了一倍还多，我看着楼下亮着灯的球场，看着场边跑着玩的小孩，看着满头大汗的王叔和阿凯，突然就觉得，这些数据落到现实里，就是我们这些普通人实实在在的快乐啊。 还真的，你要想知道中国体育到底是什么样的，别光看领奖台上的冠军，去小区的球场待一下午，去公园的跑步道走一圈，去村口的篮球场看一场村BA，你就会发现：那些藏在烟火气里的热爱，那些没有奖金、没有掌声、纯粹是为了开心的参与，才是中国体育最鲜活、最动人的底色，毕竟体育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它本来就是我们生活的一部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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