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快6年,以前总被人问:“我们普通人又拿不了奥运金牌,花时间搞体育有啥用?”以前我会拿数据、拿政策、拿专业理论去解释,现在我只会给他们讲几个我亲身经历的故事——你会发现,很多时候体育从来不是赛场上高高在上的存在,它更像一个沉默的老朋友,总会在你人生快要扛不住的节点,悄悄及时赶到,伸手拉你一把。
赶在崩溃前的10分钟,我在夜跑队伍里接住了自己
第一个故事是我自己的,2021年我还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刚好赶上行业裁员潮,部门30个人要裁掉12个,我手里攥着3个随时可能出问题的项目,每天睁眼就要处理几十条未读消息,加班到11点是常态,连续3个月每天凌晨3点才能睡着,一闭上眼全是KPI完不成、被领导谈话、收拾东西走人的画面,头发一把一把掉,去医院查是轻度焦虑,医生给开了助眠的药,吃了之后第二天昏昏沉沉,敲代码都能打错字,反而更影响工作。
记得那天是周三,我刚被领导骂了一顿,说项目数据不达标,再给我一周时间,不行就主动提离职,我加班到10点半走出写字楼,11月的冷风一吹,我站在路边鼻子一酸,差点蹲在地上哭,就是这时候,小区夜跑团的王姨拍了拍我的肩膀,她穿了件亮橙色的运动服,身后还跟着七八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退休阿姨,“丫头,我看你这段时间每天都耷拉着个脸,脸色差得不行,跟我们跑两圈呗?出出汗就舒服了,不用你跑快,跟着晃就行。”
我本来想拒绝,说自己太累了跑不动,可是王姨实在热情,拽着我的胳膊就把我拉进了队伍,我平时从来不动,跑了不到800米就喘得说不出话,心脏砰砰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王姨就陪着我慢走,边逛边跟我聊天,说她以前退休之后也焦虑,总觉得自己没用,后来跟着别人跑步,现在还去参加老年组的马拉松,“人啊,别总跟自己较劲,你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站着歇会,只要动起来,就比躺着窝在那胡思乱想强。”
那天我连跑带走晃了3公里,回家洗了个热水澡,沾枕头就睡着了,连平时必做的噩梦都没做,从那之后我每天下班都跟着夜跑团晃,不用赶速度,不用跟别人比,能跑多少跑多少,跑了3个月,我的失眠好了,去医院复查,焦虑的症状基本消失,后来我还跟着跑团去参加了邻市的半马迷你组,5公里我跑了42分钟,冲过终点线的时候志愿者给我挂了个塑料的纪念牌,我拿着那个奖牌站在路边哭了好久,那是我那一年拿到的唯一的“奖状”,比任何项目奖金都让我觉得踏实。
就是那次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体育的价值从来不是拿奖,它是你坏情绪的出口,是你在快要被压力压垮的时候,能及时接住你的那双手。
赶在叛逆期跑偏前,篮球堵住了他通往派出所的路
第二个故事是我发小阿远的,阿远上初中的时候爸妈离婚,他跟着奶奶过,奶奶年纪大了管不住他,他天天逃学,跟社会上的混混混在一起,抽烟、打架、去网吧通宵,成绩一塌糊涂,班主任找了好几次家长,他奶奶每次都坐在办公室哭,说管不了。
阿远初三那年的一个下午,他跟几个混混约了跟邻校的学生打群架,几个人兜里都揣着棍子,路过学校篮球场的时候,以前教过他体育课的张教练站在球场边喊他:“阿远!过来凑个人,我们这边缺个后卫,赢了我给你买你上次在体育用品店盯了好久的那双AJ1,我说话算话。”
阿远当时盯着那双黑红配色的AJ1盯了快半年,他妈不肯给他买,他自己攒的零花钱还差好几百,一听见张教练这话,想都没想就把兜里的棍子扔给了旁边的兄弟,跑进球场打球去了,那场球打了一个多小时,他完全忘了打群架的事,打完球满头汗,张教练真的骑着电动车带他去了体育用品店,把那双鞋买给了他,坐在店门口的台阶上跟他说:“我刚才都看见了,你揣着棍子要去干啥我也知道,阿远,你看看你刚才打球的时候,眼睛都亮,要是把这劲用在歪路上,你这辈子就毁了,可惜了这么好的身体素质。”
那天之后阿远再也没跟那些混混混过,天天泡在篮球场,早上5点就起来跟着张教练练体能,下午放学练到天黑才回家,文化课也开始补,后来考去了体院的运动训练专业,毕业之后回我们老家的中学当体育老师,还自己开了个免费的青少年篮球培训班,专门收那些爸妈没时间管、叛逆的小孩,去年我回老家见他,他培训班里有个12岁的小孩,跟他当年一样爸妈离婚,天天逃学去网吧,他免费教了人家半年,现在那个小孩进了区里的少年篮球队,上次打比赛还拿了最佳后卫。
阿远跟我说:“你说巧不巧,要是那天张教练没喊我那一声,我打完架说不定就得进少管所,这辈子都毁了,篮球就是及时赶到我生命里的光,我现在也想当别人的光。”
很多人总觉得体育是“不务正业”,是学习之余的消遣,可你不知道的是,对很多站在人生岔路口的小孩来说,一个篮球、一个球拍、一次奔跑,就可能把他从歪路上拉回来,这比任何大道理都有用。
赶在老龄化的困境前,社区体育接住了我们家两代人
第三个故事是关于我外婆和我小侄子的,我外婆今年74岁,前几年腰间盘突出严重,下不了床,天天在家唉声叹气,说自己是小辈的累赘,我妈要上班,还要天天跑过去给她做饭、照顾她,压力大到经常跟我爸吵架,我们全家人都跟着发愁。
去年我们社区改造,建了个100多平的健身驿站,里面全是适合老年人用的低强度健身器材,社区还请了专业的社体指导员,开了免费的太极班、广场舞班,每周一到周五早上都有课,一开始我外婆不肯去,说自己一把年纪了,腰不好,出去丢人,后来楼下的李奶奶天天来喊她,说“你就跟着晃,又没人笑你,动一动总比躺着强”,她才不好意思地跟着去了。
这一去就一发不可收拾,现在我外婆每天早上6点准时去打太极,晚上吃完晚饭就去广场跳广场舞,练了快一年,腰不疼了,现在买菜拎十斤大米上三楼都不费劲,上次社区开老年运动会,她打太极拿了三等奖,领了一袋大米一桶油,逢人就掏出来奖状炫耀,说“我现在身体好得很,不用你们小辈操心,我还能再活20年”,我妈的压力也小了很多,不用天天往外婆家跑,终于有时间跟朋友出去旅游了。
还有我6岁的小侄子,以前天天放学就抱着平板玩游戏,一年近视涨了200度,我哥我嫂愁得不行,把平板藏了他就闹,根本管不住,去年社区开了免费的青少年跳绳班、轮滑社,放学之后就有老师在小广场教,我哥试着把他送过去,他第一次玩就爱上了,现在每天放学书包都来不及放,就跑去小广场跟小朋友跳绳,现在一分钟能跳200多个,上次区里办小学生跳绳比赛,他拿了二年级组的第二名,近视度数半年都没涨,也不天天闹着玩平板了,我嫂跟我说:“这社区的体育班真的是及时雨,解决了我们家的大问题。”
以前我总觉得“全民健身”是喊口号,直到这事发生在我自己家,我才明白:我们花力气建15分钟健身圈、把学校体育场馆对外开放、开免费的公益体育班,本质上就是让体育能及时赶到每个普通人的身边,不用你花大价钱办健身卡,不用你跑很远的路,下楼就能运动,就能解决老人的健康问题、小孩沉迷电子设备的问题,这才是体育最实在的价值。
我们需要更多“及时赶到”的体育,少点“高高在上”的体育
我做体育写作这么多年,见过拿了奥运冠军站在领奖台上哭的运动员,也见过跑完全马的普通人拿着纪念牌给家人打电话报喜,见过叛逆的小孩在篮球场上找到人生方向,见过七八十岁的老人在太极队里交到了一辈子的朋友,这些时刻,都比任何一块金牌更让我感动。
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对体育的认知都太窄了:我们总觉得体育是赛场上的事,是拿金牌的事,是要花很多钱买装备、办健身卡的事,是只有年轻人、只有身体素质好的人才能参与的事,可实际上,体育的本质从来就是属于所有人的:你下楼跑两圈是体育,在小区的健身器材上晃十分钟是体育,跟朋友在免费的篮球场打半场是体育,老人在广场上打太极跳广场舞是体育,小孩在楼下追着跑跳绳也是体育。
我一直觉得,我们现在的体育事业,最该做的不是去追多少块金牌,而是要让更多的体育资源沉下去,沉到社区里,沉到普通人的身边,让每个想要运动的人,一转身就能碰到免费的场地、专业的指导、适合的活动,让体育能在每个普通人需要的时候,及时赶到,拉你一把。
前几天我去家附近的羽毛球馆打球,碰到一个刚失业的小伙子,坐在场边的椅子上抹眼泪,我们这边双打缺个人,就喊他上来凑数,他一开始不好意思,推辞了半天还是上来了,打了一个多小时,汗把球衣都湿透了,休息的时候他跟我们说,他刚被公司裁员,房租马上就到期了,本来觉得天都塌了,坐在场边正想着要不要打包回老家,“打了这一小时球,出了一身汗,突然觉得也没啥大不了的,大不了从头再来呗。”
你看,体育就是这么神奇,它不会给你发工资,不会帮你解决具体的麻烦,但是它能给你一个坏情绪的出口,给你一副能扛事的好身体,给你重新站起来的勇气,它不会说话,但总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悄悄及时赶到,稳稳地接住你。
这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狂欢,是每个普通人都能拥有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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