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选三种颜色代表我和篮球有关的前半生,我绝对会毫不犹豫选黑、白、黄——不是什么人种标签,也不是什么潮牌配色,就是小时候小卖部最常见的那种29块钱橡胶篮球的颜色:黑色的表皮块、白色的筋沟、黄色的中胎,三个颜色凑在一起,比我见过的任何限量款联名球都好看。
12岁那年的第一颗篮球,是黑白黄拼成的小太阳
我人生中第一颗篮球是12岁生日我爸送的,就是最经典的黑白黄配色,橡胶材质,刚拆包装的时候还带着一股刺鼻的塑胶味,我抱着它在楼道里拍了两下,整栋楼都能听见咚咚的响。 那时候我们家属院只有一个破破烂烂的水泥球场,篮筐歪了快15度,场边的铁丝网破了好几个洞,一到夏天地面温度能飙到40度,踩上去鞋底都发烫,但我每天放学书包都不往家放,抱着那颗黑白黄的球就往球场跑,跟院里比我大好几岁的哥哥们打半场,我个子矮,抢不到篮板,就跟着跑,拿到球就往篮筐扔,投进一个能开心半天。 印象最深的是初二那年暑假,我跟几个小伙伴打球打到天黑,一个跳投把球扔到了场边一楼王爷爷家的花盆里,半盆仙人掌直接被砸得稀碎,我们几个站在楼道口不敢动,等着王爷爷出来骂我们,结果老爷子端着半个西瓜走出来,不仅没要我们赔,还把西瓜分给我们吃,指着我脚边的黑白黄篮球笑:“我年轻的时候也打球,那时候的球就是这个配色,你们以后小心点,别砸着人就行。”那天的西瓜特别甜,我抱着擦干净的篮球回家,觉得球上的三个颜色都像浸了蜜一样亮。 那时候我不懂什么是签名鞋,什么是PU球,就觉得这颗29块钱的黑白黄篮球是全世界最好的东西,下雨的时候我把它抱在怀里跑回家,生怕淋湿了起皮,睡觉的时候都要把它放在床头柜边上,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黑白黄里藏着的,是三种人对篮球最纯粹的执念
我后来上了大学,进了院队,才发现“黑白黄”这三个字原来不只是球的配色,还是我们队三个主力的外号:皮肤黝黑跑跳能力拉满的广西体育生阿明被我们叫“黑炭”,皮肤白皙三分准到离谱的江苏小伙文浩被我们叫“小白”,我作为土生土长的北方黄皮肤小个子,负责持球突破串联全队,顺理成章成了那个“黄”。 我们三个凑在一起,刚好就是那颗经典篮球的配色,队里的人都开玩笑说我们是“移动篮球组合”,2018年打校联赛半决赛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最后30秒我们还落后2分,对方进攻不进,阿明从两个人头上把篮板摘下来,抱着球就往前冲,两个人上来堵他,他直接把球甩给了快下的我,我突到罚球线的位置,看见站在45度角的文浩举着手,想都没想就把球传了过去,他起跳、出手,篮球在空中划了个完美的弧线,刷的一声穿网而过,绝杀! 我们三个想都没想就抱在一起摔在地上,那颗我们打了一整个赛季的黑白黄篮球刚好滚到我们手边,夕阳落在球上,三个颜色暖得发烫,那天我们在食堂喝酒喝到半夜,阿明举着球说:“以前别人说我个子矮打不了内线,说我们黄种人跳不高,我偏不信,我天天绑着沙袋跳台阶,练了两年,这不就抢了关键篮板?”文浩也跟着点头:“我小时候体质差,我妈不让我打球,我就每天放学偷偷在楼下投200个三分,投到胳膊抬不起来才回家,哪有什么天生适合不适合,你愿意练,球就不会骗你。” 我那时候特别认同他们的话,后来总在网上看到有人吵,说什么黄种人天生不适合打篮球,打不过黑人也打不过白人,我每次看到这种言论都觉得好笑,我见过1米68的中国街球手把1米9的黑人球员晃得摔跟头,也见过白人投手在NBA的赛场上投出单场12个三分,更见过无数像我们三个一样普通的黄皮肤小伙子,在水泥球场上跑的满头大汗,为了一个篮板拼到摔破皮,篮球从来都不看肤色,只看你愿意为它流多少汗,这是我从那颗黑白黄的球上学到的第一个道理。
现在的球配色越来越花,我还是舍不得扔那颗磨白的黑白黄
工作之后我赚了钱,买过不少好球:几百块的超纤PU比赛用球,品牌联名的限量款篮球,还有各种花里胡哨的荧光色、渐变色篮球,摆在家里的架子上好看的不行,但每次拿出去打球,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去年搬家的时候我在储物间翻到了12岁那年我爸给我买的那颗黑白黄篮球,表皮的黑色磨掉了一大块,白色的筋沟已经变成了灰色,黄色的中胎也脏得发黑,捏一下软塌塌的早就没气了,我拿着球愣了半天,特意找了个老修鞋的师傅给它补了内胆,充上气,虽然拍起来还是有点软,但手感熟悉得像见到了老朋友。 上周我约着阿明和文浩去郊区的球场打球,特意带了那颗老球,几个穿着限量款球鞋的初中生看到我们的球就笑,说“叔叔你们这球是古董吧?现在谁还打这种橡胶球啊”,我们几个也没说啥,就说要不要打半场玩玩,结果打了21分制,我们三个赢了他们7分,下场的时候那几个小孩凑过来,摸着我手里的黑白黄球说:“叔叔你这球投着怎么这么顺手啊?在哪买的?我们也想去买一个。”我笑着跟他们说:“这球买不到了,这是叔叔的青春啊。” 现在的体育圈好像越来越“卷”了:篮球鞋炒到几千块一双,篮球做的越来越花哨,打个球要带好几个摄影师,投进一个球要拍八个角度发朋友圈,很多人嘴里说着“热爱篮球”,其实爱的根本不是篮球本身,是篮球给他们带来的潮人人设而已,我不是说买好装备不对,但是如果你的热爱只停留在装备的价格和外观上,那你永远体会不到篮球最本真的快乐,我那颗29块钱的黑白黄旧球,上面沾过水泥地的灰,沾过我摔破膝盖流的血,沾过我赢球之后掉的眼泪,每一道划痕都是我实打实打出来的,这种踏实感,是任何几千块的限量款球都给不了我的。
黑白黄从来不是颜色,是所有篮球人心里的信仰图腾
前阵子我刷到一个短视频,大山里的几个小孩,在泥土地的球场上打球,篮筐是用木板钉的,连网都没有,他们手里打的,就是那种最普通的29块钱的黑白黄橡胶球,一个个晒得黝黑,衣服上全是泥,但是投进球的时候笑的特别开心,比我在商场里见过的那些穿着几万块装备拍视频的博主,要鲜活一万倍。 我那时候突然就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我还是对黑白黄配色的篮球情有独钟,这三个颜色拼在一起,代表的从来不是什么昂贵的装备,也不是什么所谓的人种差异,而是篮球最本真的样子:公平、纯粹、热烈,不管你是有钱还是没钱,是高还是矮,是黄皮肤白皮肤还是黑皮肤,只要你拿着球站在球场上,它给你的反馈都是一样的:你练的多,投的就准,你跑的快,就能抢到篮板,不会因为你穿的贵就多给你算一分,也不会因为你穿的破就不让你上场。 我现在那颗修好了的旧篮球就放在我家玄关的架子上,旁边摆着我们当年拿校联赛冠军的时候,全队签名的另一颗黑白黄篮球,每次下班回家看到它,我都觉得特别踏实,白天工作里的糟心事,KPI的压力,房贷的焦虑,好像看到这颗球的时候就烟消云散了,周末我还是会约着阿明和文浩去打球,我们三个现在都胖了,跳不动了,打半个小时就喘得不行,但是每次拿到那颗黑白黄的球,我都觉得我还是12岁那年,抱着球跑在家属院球场的小男孩,眼里只有那个歪歪的篮筐,什么都不用想,只要往前跑就好。 其实不止是篮球,所有的体育运动本质上都是这样的:它从来都不需要多么昂贵的装备,多么华丽的包装,只要你有一颗热爱的心,哪怕只有一颗29块钱的黑白黄橡胶球,哪怕只有一个歪歪的篮筐,你也能在运动里找到最纯粹的快乐,这就是黑白黄这三个颜色,给我上的最好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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