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跟几个跑圈的老炮在簋街撸串,几瓶冰啤下肚，大家聊起刚结束的崇礼168越野赛，说D组50公里的年龄组冠军是个97年的互联网运营，是从35公里处的“死人堆”里硬生生爬出来的，满腿是伤拄着树枝冲的线，我当时一口烤串差点呛到，瞬间想起2019年我去北京马拉松当志愿者，在最后3公里补给站见到的场景——那是我第一次对体育圈里说的“死人堆”有了具象的认知。 那天北马赶上32度的高温，下午两点多，最后3公里的树荫底下挤了几百个跑者：有的扶着树干吐得直不起腰，有的坐在路牙子上脱鞋挑水泡，脚底板的血泡破了把袜子染得通红，还有的脸白得像张纸，连递到手里的盐水都握不住，指尖抖得厉害，急救车的警笛隔十分钟就响一次，路边的志愿者举着大喇叭喊“撑不住的别硬扛啊”，连转播的解说都在说“最后3公里的死人堆，每年都能放倒几百人”。 那时候我还不太懂，为什么好好的比赛要叫这么晦气的名字，直到这几年跑的比赛多了，采访的运动员多了，才明白：所谓“死人堆”，从来不是真的有生命危险的绝境，而是一群人拼到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极限，放弃的念头已经顶到嗓子眼，多走一步都要耗光所有力气的节点——留在这个节点里的人，往前一步是终点，往后一步是解脱，选哪个，全凭一念之间。
【你以为的“死人堆”是绝境，其实是留给普通人的逆袭门】
我后来特意找那个崇礼168的冠军阿泽吃了顿饭,他刚拿到奖牌的兴奋劲还没过去，左膝盖上的痂还没掉，抬胳膊的时候还会扯到肩部的拉伤，疼得嘶嘶吸气。 他说自己就是个普通的打工人，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每天996是常态，只有周末能抽出来两三个小时练跑，这次报崇礼168本来就是想“去山里透透气”，谁知道赛前一周赶项目熬了三个通宵，临出发前还烧到38度，朋友都劝他退赛，他想着1000多块的报名费都交了，就算走也得去走一圈。 跑到35公里的时候突降暴雨，本来就崎岖的碎石坡被浇得溜滑，他连摔两跤，膝盖直接蹭掉一块皮，随身带的雨衣也被树枝刮得稀烂，山风裹着雨往脖子里灌，气温瞬间降到10度以下，他冻得牙都打颤，好不容易挪到35公里的补给站，一推开门差点以为进了难民营：百八十号人挤在不足20平米的补给棚里，个个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有的人裹着保温毯蹲在角落发抖，有的人直接把参赛号码布摘下来递给志愿者，张嘴就是“我退赛，帮我登记一下”。 补给站外面的转运车刚停稳，呼啦啦就上去了一半人，有人一边上车一边念叨“遭这罪干嘛啊，回去吹空调吃火锅不好吗”，还有人劝他“小伙子别硬撑了，下这么大雨，剩下的15公里全是上坡，没必要”，阿泽说他当时脚都已经抬到转运车的踏板上了，低头看见自己脚腕上绑的参赛计时芯片，那是他三个月前熬夜抢的报名名额，训练的时候摔了三次都没舍得摘，他突然就把脚缩回来了，跟劝他的人笑了笑说“我都跑了35公里了，剩下的路爬也爬完”。 他找志愿者要了两个保温毯裹在身上，在路边捡了一根胳膊粗的树枝当拐杖，一步一步往山上挪，雨太大看不清路，他就盯着前面人的脚印走，摔了就爬起来，累了就靠着树喘两分钟，最后冲线的时候，比同组的第二名快了整整12分钟，颁奖的时候他连举奖牌的力气都没有，还是志愿者扶着他的胳膊抬起来的。 我之前总觉得，体育赛场上的冠军都是天赋异禀的天选之子，跟我们这些跑个800米都要喘半天的普通人没关系，但那天看着阿泽手里磨得掉漆的奖牌，我突然明白：所谓的“死人堆”，其实根本不是天赋选手的竞技场，恰恰是给普通人留的逆袭通道，那些真正有天赋的人早早就跑在第一梯队，根本不会落到死人堆里，能跟你挤在死人堆里的，全是跟你我一样，没什么过人天赋，全靠一口气硬撑的普通人，你多扛一分钟，就少了几十个竞争对手，你多往前走一步，排名就往前挪几位，哪有什么天生的王者啊，无非是别人都选择放弃的时候，你多咬了那么一次牙而已。
【倒在死人堆里的人，大多不是输在体力，是输在“没必要”】
我去年采访过CBA某队的青年队教练李指导,他跟我说过一件事，2021年他们队招后备队员，最后一轮筛选剩下三个小孩，身体素质、技术水平都差不多，留队名额却只有一个，教练组商量了半天，决定给他们加测一项：40度的正午，全场折返跑，最后一个停下来的人留下。 跑了20组的时候，三个小孩都快瘫了，校服全被汗湿透，贴在背上，跑过的地方留下一串湿脚印，第一个小孩先摆摆手停了下来，弯着腰喘了半天说“我不行了，反正我回去也能找个中学当体育老师，没必要遭这罪”，拿起水瓶就走了。 跑了25组的时候，第二个小孩也撑不住了，扶着篮架吐了半天，说“我就算留下也未必能打上职业，到时候一身伤还不如现在早点找退路，没必要拼到残废”，也转身走了。 最后剩下的那个小孩叫小远，又硬撑着跑了5组，直到李指导喊“停”的时候，他直接一头栽在跑道上，晕了十分钟才醒，醒了第一句话就是“教练，我留下了吗？” 现在小远已经进了一队，去年还拿了CBA夏季联赛的最佳新人，我专访他的时候，他脚底还有当时折返跑跑出来的疤，他说他当时也快晕了，脑子里反复闪的就是他12岁那年，他爸骑了20公里自行车送他去体校的场景，“我练了8年球，这时候放弃才是真的没必要”。 我见过太多在死人堆里放弃的人，他们挂在嘴边的话永远是“没必要”：跑马拉松最后1公里跑不动了，说“反正也拿不到奖，没必要拼命”；赶项目熬到凌晨两点撑不住了，说“反正评优也轮不到我，没必要熬垮身体”；追喜欢的人被拒了两次，说“反正也未必能成，没必要热脸贴冷屁股”。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嘴里的“没必要”，其实就是给你的惰性找的借口？你觉得没必要拼的那1公里，可能就是你和冠军的差距；你觉得没必要熬的那两个小时，可能就是你和升职加薪的差距；你觉得没必要多问的那一句话，可能就是你和喜欢的人共度余生的差距，死人堆里从来没有什么奇迹，无非是别人都觉得“没必要”的时候，你比别人多信了一次“我可以”。
【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一次，你这辈子都不会想当弱者】
我表姐前年还是个180斤的全职宝妈,生完孩子之后得了产后抑郁，每天在家哭，医生说让她多出去运动运动，她就试着绕着小区夜跑，第一次跑800米，跑了不到200米就喘得蹲在路边哭，说自己怎么这么没用，连跑步都跑不动。 后来她咬着牙报了个城市迷你马拉松，5公里，跑到3公里的时候，腿就像灌了铅一样沉，路边全是走下来的人，大家都在说“反正就是个迷你马，走过去也没人说什么”，她当时脚腕扭了，一瘸一拐的，旁边的大爷还劝她“大妹子别跑了，伤着膝盖得不偿失”。 她告诉我，她当时也想停下来走，但是低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的速干衣，是她用攒了半个月的零花钱买的，就想证明自己不是个没用的家庭主妇，她愣是咬着牙一步一步颠到了终点，冲线的时候抱着志愿者哭了快十分钟，说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把一件事从头做到尾，没有半途而废。 现在她已经跑了12个全马，体重降到了120斤，还开了自己的跑团，专门带宝妈和产后抑郁的人运动，上次我去她的跑团办公室，看见她墙上挂着一个相框，里面放着她第一次跑迷你马穿的帆布鞋鞋垫，鞋垫上还沾着当时磨破脚的血印，下面写着一行字：“我第一次赢了自己的地方”。 她跟我说：“那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之后，我就觉得，我连42公里的马拉松都能跑下来，还有什么事是我扛不住的？之前老公跟我吵架我只会哭，现在我直接跟他讲道理；之前别人让我帮忙我不好意思拒绝，现在我不想帮就直接说不。” 我特别认同她的话，体育的意义从来不是让你拿多少奖牌，破多少纪录，而是让你在跟自己较劲的过程中，知道自己的极限其实远比你想象的高得多，你在死人堆里爬过一次，就不会再随便说“我不行”，不会再遇到一点困难就往后缩，不会再随便给自己的人生找退路，因为你知道，那些你以为跨不过去的坎，那些你以为熬不过去的夜，那些你以为撑不住的时刻，其实咬咬牙，就都过去了。
前几天刷到2022年北京冬奥会男子速度滑冰1500米决赛的回放,最后一圈的时候，宁忠岩和三个外国选手挤在第一集团，所有人都滑到了极限，胳膊摆的幅度都小了一圈，解说当时扯着嗓子喊：“这就是死人堆啊！谁能冲出来谁就是冠军！”最后宁忠岩拼到冲线之后直接扶着挡板缺氧站不稳，拿了银牌，赛后采访的时候他说：“我知道我在死人堆里，但是我只要还能滑，我就绝对不会停下来。” 其实不仅仅是体育赛场，我们每个人的这辈子，都免不了要闯几次“死人堆”：可能是高考前最后一个月的挑灯夜读，周围的人都在说“考个差不多的学校就行”；可能是创业最艰难的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身边的人都劝你“别折腾了找个稳定工作吧”；可能是生病住院的时候，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你觉得自己可能好不了了；可能是工作遇到瓶颈的时候，每天加班到崩溃，想干脆辞职算了。 但是你要记住，能站在死人堆里的人，本来就已经赢了那些一开始就不敢上场的人，你只要再多撑一秒，就多一分赢的机会，你只要再多走一步，就离终点更近一点。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天选之子，那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也不过是不愿意认输的普通人而已，等你真的爬出来的那一天，你回头看，那些你以为熬不过去的苦难，全都是你这辈子最耀眼的勋章，毕竟，拼到极致的爽，从来只有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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