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8月2日,东京有明竞技场的灯光暗下来的时候，我正挤在月子中心不足10平米的陪护床边上，和刚生完孩子12天的我姐盯着那台小小的壁挂电视，屏幕里郎平指导挨个抱过哭红了眼的女排姑娘，最后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我姐怀里还没睁全眼的小外甥女突然哇地哭出声，我姐的眼泪砸在孩子的襁褓上，连旁边过来送水的护士都站在门口悄悄抹眼泪。
那天中国女排3:0赢了阿根廷，却还是以小组赛2胜3负的成绩，止步东京奥运会首轮，这是中国女排组队以来，37年里第一次在奥运会小组赛没出线，那天我在朋友圈发了一句话：“我们爱了女排这么多年，不能只爱她们赢的样子。”底下有几百个赞，也有几条刺耳的评论说“占着名额不赢球，对得起谁”，我没回，因为我知道，只有真的陪她们走过那段路的人，才懂那场失利背后，藏着多少比金牌更重的东西。
定格在2021年夏天的鞠躬：那场失意，我后来不敢再回看第二遍
我姐是追了女排15年的老粉,2016年里约奥运会逆转巴西那场，她正在考研冲刺，躲在宿舍的被子里看直播，喊到被室友敲床，2020年她怀孕的时候就跟我约好，等孩子出生，奥运会开幕，我们要抱着孩子一起看女排拿金牌，她甚至提前囤了一整套女排的徽章、定制了印着朱婷号码的小婴儿服，准备赢了就给孩子当满月礼。
谁也没想到奥运会推迟了一年,更没想到小组赛的进程会那么让人憋屈，首战0:3输给土耳其，朱婷扣完球攥着手腕疼得皱眉的镜头，我姐当时就说“不对，她的伤肯定比新闻说的重”，后面打美国、打俄罗斯奥运队，每一场都咬到最后几分差口气，我姐坐久了伤口疼，就靠在枕头上攥着我的手看，每次姑娘们得一分她就小声叫好，怕吵到孩子，输了球就咬着嘴唇掉眼泪，月子里不敢哭太狠怕回奶，就把脸埋在孩子的小被子里蹭。
最后一场打阿根廷赢了之后,镜头扫到替补席上的颜妮，肩膀上缠的绷带厚得像套了个护具，郎平走过去抱她的时候，这个被球迷叫“北长城”的姑娘哭到直耸肩，后来郎平的采访我至今记得，她对着镜头说“所有的责任都在我，队员们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没有找借口，没有提朱婷的腕伤已经严重到连拧矿泉水瓶都费劲，没有提颜妮的肩伤打封闭都压不住，没有提过去两年因为疫情，全队没有打过一场国际比赛，封闭训练里连个像样的热身对手都找不到，更没有提很多老队员本来计划2020年打完就退役，多等的那一年，伤病和状态的磨损根本不可逆。
我爸当年是中学体育老师,带了20年校排球队，那天他在家看完比赛，给我发了条微信，说“当年我带的队打市赛，主力二传手指骨折了非要上场，最后输了，我当年骂她不懂事，现在才懂，比起输赢，那种拼到最后一刻的劲儿，才是最金贵的”，我爸说他当年骂的那个姑娘，现在在老家的小学当体育老师，带的校队去年拿了全市小学生排球赛的冠军，特意给他送了奖杯，说“当年您教我的，输了没关系，下次赢回来就行”。
那天我突然明白,很多人骂女排东京失利，是因为他们早就把“女排精神”和“拿金牌”划上了等号，可实际上，女排精神从来不是“永远赢”，而是“明知道会输，也要一分一分往回咬”。
从谷底爬起来的日子：我们爱的女排，从来都输得起
东京奥运会之后,郎平卸任，网上有很多唱衰的声音，说“女排的时代过去了”，我姐当时把那套准备好的徽章和小婴儿服收进了柜子最上层，说“等下次女排拿了冠军，再给孩子拿出来”。
其实那阵子我也有点难受,直到后来刷到朱婷的动态，她做完手腕手术之后去了意大利联赛打球，刚开始的时候连扣球都不敢使劲，一场球只能上几分钟，后来慢慢找回状态，拿了意甲联赛的最佳主攻，采访的时候她笑着说“之前摔得够狠，现在每走一步都是赚的”，还有李盈莹，那个东京奥运会上还怯生生的替补主攻，后来成了国家队的核心，每次扣完球还是会露出两颗小虎牙，采访的时候说“东京的失利我们每个人都记着，这是我们往前走的动力”。
去年杭州亚运会,我带我姐、我爸还有已经2岁多的小外甥女去现场看女排决赛打日本，最后一球扣死的时候，全场沸腾，所有人站起来唱国歌，我姐把当年收起来的那件小女排服拿出来给孩子穿上，小丫头举着个小国旗晃来晃去，嘴里含糊地喊“加油”，我爸坐在旁边，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掉，说“你看，我就说她们能爬起来”。
那天散场的时候,我们碰到一个带着孩子的爸爸，他穿着里约奥运会时候的女排球衣，说他是武汉人，2020年疫情的时候在家封城，天天刷女排以前的比赛给自己打气，东京奥运会失利的时候他刚创业失败，欠了几十万的债，那天他看着女排姑娘们擦眼泪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那点事不算什么，后来他转行做社区生鲜，每天起早贪黑，去年刚好把债还清，特意带着孩子来看球，“就是想告诉孩子，输了不丢人，不敢爬起来才丢人”。
我后来跟我姐说,你看，东京那场输球，其实比赢了还教会我们东西，以前我们总觉得，只要努力就一定能拿到想要的结果，可女排用那场失利告诉我们，人生本来就有很多意外，伤病、运气、大环境的变化，都可能让你准备了很久的事情功亏一篑，但是没关系，你摔得越狠，只要你愿意站起来，就走得越稳。
女排给我们的“东京一课”：我们每个人都在打自己的“奥运会”
我有个朋友老周,以前是做教培的，2021年刚好是东京奥运会那阵子，他的公司宣布破产，欠了员工三个月工资，把房子卖了才把钱补上，他说那段时间他天天在家躺平，刷女排的比赛回放，从雅典奥运会逆转俄罗斯，看到里约奥运会逆转巴西，再看到东京奥运会姑娘们输了球还对着观众席鞠躬的样子，郎平那句“要抬起头，路还长”，他翻来覆去听了几十遍。
后来老周找我爸请教,开了个少儿排球培训班，刚开始只有3个学生，他自己既当教练又当保洁，冬天训练馆没有暖气，他提前两个小时过去烧炉子，现在他的培训班已经有100多个学生，还有十几个是郊区的留守儿童，他免费教，周末开车去接孩子来训练，上次他带的队打省里的少儿排球赛，拿了亚军，孩子们抱着奖杯哭，他说“我就跟孩子们说，我们这次输了两分，下次我们赢回来就行，就像当年的女排一样”。
你看,我们为什么爱女排？不是因为她们是战无不胜的神，是因为她们和我们每一个普通人一样，会受伤，会失误，会摔得很惨，但是她们从来不会躺平认输，东京奥运会的那场失利，就像我们每个人人生里都会遇到的那些坎：准备了很久的考研差一分进面，做了很久的项目突然被砍掉，掏心掏肺对待的人突然离开，拼尽全力还是过不上想要的生活，很多人遇到这种事的时候会觉得“我完蛋了”，可你看看女排，她们摔了那么大一个跟头，不还是慢慢爬起来，又站到了亚洲之巅，又朝着巴黎奥运会的目标往前走了吗？
我姐现在经常带着小外甥女去上排球体验课,小丫头垫球垫不稳，摔了就自己爬起来，拍一拍裤子还笑，我姐说她从来没跟孩子说过以后要当排球运动员，要拿冠军，她就想告诉孩子，以后你长大了，会遇到很多努力了也没有结果的事，会输得很难看，但是没关系，你可以哭，哭完了擦干净眼泪，再继续往前走就好了，就像你出生那年，那些女排阿姨们做的那样。
现在距离东京奥运会已经过去快3年了,我偶尔还是会想起2021年夏天那个月子中心的下午，想起我们看着女排姑娘们鞠躬掉眼泪的样子，以前我觉得那场失利是女排历史上的一个遗憾，现在我才懂，那其实是女排精神最生动的注脚：什么是女排精神？是你站在领奖台的时候不骄不躁，是你摔在谷底的时候不卑不亢，是你明知道很难，还是愿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是你输了之后，还敢抬起头说“我们下次再来”。
今年巴黎奥运会就要来了,女排姑娘们又要踏上新的赛场，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会坐在电视机前给她们加油，毕竟我们爱了她们这么多年，早就不是为了看她们拿金牌，我们是想从她们身上，看到那个不服输的自己，就像郎平说的：“女排精神不是赢得冠军，而是有时候知道不会赢，也竭尽全力，是你一路虽走得摇摇晃晃，但站起来抖抖身上的尘土，依旧眼中坚定。”
而这,就是东京奥运会的女排，留给我们所有人最好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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