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我读高二,印象最深的是我妈每天雷打不动5点半起床晨跑——那时候我们家在十八线小县城的国道边,整条县城连一块正经的塑胶跑道都没有,她只能沿着国道边的路牙子跑,身边是呼啸而过的大货车,灰尘裹着汽车尾气往脸上扑,每次跑完回家,她戴的白口罩内侧都是黑的,我劝过她好多次别跑了太危险,她总摆摆手说:“血脂高没办法,总比吃药强。” 2023年我回老家,刚进小区就看见我妈拎着乒乓球拍往外走,说要去旁边的体育公园跟老姐妹打球,那片公园3年前还是个堆满建筑垃圾的废弃空地,现在修了3公里的智慧塑胶跑道,扫个码就能实时看配速、消耗的卡路里,旁边有4个篮球场、6张乒乓球台,还有专门给老人修的健身器材区、给小朋友修的轮滑场,我妈现在每天早上跑3公里,打半小时乒乓球,晚上再去广场跳一小时广场舞,去年体检血脂早就降到了正常水平,整个人的气色比10年前好太多。 这是我作为普通人,对这十年中国体育变化最直观的感受:它从来不是新闻里冰冷的金牌数字,也不是只有专业运动员才能触碰的领域,它就是我们家门口的跑道、孩子手里的篮球、爸妈跳广场舞的音响,是藏在生活里最实实在在的烟火气。
【普通人的体育:从“奢侈品”到“生活刚需”】
我至今还记得2010年世界杯的时候,我堂弟当时读小学,特别喜欢踢足球,但是整个县城只有一所中学有操场,还是煤渣铺的,一下雨就满是泥坑,他每次踢完球回家,裤子膝盖位置永远是破的,身上全是擦伤的印子,我婶心疼得不让他踢,他就偷偷躲在巷子里踢矿泉水瓶,去年我回老家,看见他穿着印着自己名字的球服,在县体育中心的人工草皮球场上打比赛,那是县里举办的青少年足球联赛,有12支中小学队伍参赛,他还拿了当届的最佳射手,站在领奖台上举着奖杯的时候,整个人眼睛都在发光。 这样的变化不是个例,国家体育总局的数据显示,2012年我国人均体育场地面积只有1.46平方米,到2022年这个数字已经涨到了2.62平方米,十年时间翻了快一倍,相当于全国新增了超过18亿平方米的体育场地,换算成标准篮球场就是250多万个,现在不管是一二线城市的社区,还是十八线小县城的村镇,出门步行15分钟几乎都能找到健身路径、篮球场或者小广场,我们不用再像10年前那样,想运动还要找专门的场馆、花大价钱办卡,楼下就是健身房,小区公园就是运动场。 我同事家的小孩今年读四年级,放在5年前,他的周末是被数学、英语、作文补习班排满的,双减”之后,他的周末一半时间上兴趣班,一半时间泡在体育馆:周六上午学游泳,下午打篮球,周日还报了个轮滑班,上次学校举办运动会,他拿了50米自由泳的第三名,领奖的时候举着奖状蹦得老高,同事说之前孩子有点肥胖,性格也内向,现在练了一年体育,瘦了10斤,跟同学的交流也多了,整个人都开朗了不少。 我始终觉得,这十年体育领域最大的成就,不是我们拿了多少块奥运金牌,而是真正把体育从“特长生的专属”“有钱人的爱好”变成了普通人的民生福利,现在我们聊起运动,第一反应不再是“要不要报个昂贵的健身课”,而是下班了去楼下跑两圈,周末约朋友打个羽毛球,放假带孩子去爬个山,体育已经变成了跟吃饭、睡觉一样的生活刚需,它承载的是我们每个人对健康的需求、对快乐生活的追求,这才是体育最本真的意义。
【赛场的中国:从“唯金牌论”到“享受每束光”】
2012年伦敦奥运会刘翔退赛的时候,我也跟着网上的声音骂过他,说他“演戏”“怕输”“占着名额不比赛”,那时候我和很多人一样,觉得运动员站在赛场上的唯一目标就是拿金牌,拿不到金牌就是失败,就对不起国家的培养,直到2021年东京奥运会,苏炳添跑出9秒83打破亚洲纪录,成为第一个站在奥运男子百米决赛跑道上的中国人,哪怕他最后决赛只拿了第六名,没有奖牌,全网却都在为他欢呼,那天我的朋友圈被“苏神”两个字刷了屏,还有很多人跑到刘翔的微博下面道歉,说“我们欠刘翔一个对不起”。 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这代人的体育观念,真的变了。 2022年北京冬奥会的时候,徐梦桃四战冬奥终于拿到自由式滑雪空中技巧金牌,她站在赛场上哭着问“我是第一吗”的时候,我跟着电视一起掉眼泪;羽生结弦挑战4A失败,全网没有骂声,大家都在为他的勇气鼓掌;哪怕是那些没有拿到奖牌的运动员,大家也会在他们的微博下面留言说“你已经很棒了”“辛苦了”,我们不再像10年前那样,把金牌当成衡量运动员价值的唯一标准,我们开始懂得欣赏体育本身的魅力,懂得尊重每个运动员背后的付出,懂得“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的奥林匹克精神,从来不是用金牌数量来定义的。 我爸是个老球迷,2022年女足亚洲杯决赛那天,他熬到凌晨两点看球,最后女足3:2逆转韩国夺冠的时候,他一个50多岁的大男人,坐在沙发上喝着啤酒哭了,说想起了1999年女足世界杯输给美国的遗憾,“等了20多年,终于看见她们拿冠军了”,那天我的朋友圈里,不管平时看不看足球的人,都在转发女足夺冠的消息,大家都在为这群姑娘骄傲,不是因为她们拿了冠军,而是因为她们在0:2落后的时候,从来没有放弃,拼到了最后一秒,这种精神比金牌更动人。 更让我惊喜的是,北京冬奥会还带动了“三亿人上冰雪”,我表姐家在东北,之前冬天大家的娱乐活动除了猫冬打麻将就是串门,现在一到冬天,周边的滑雪场全是人,她每年都给孩子报滑雪冬令营,现在她家10岁的小孩,滑雪水平比很多成年人都高,之前我们说起冰雪运动,总觉得是欧洲人、有钱人的爱好,现在普通工薪家庭的孩子,也能轻轻松松去滑雪场玩,冰雪运动早就走下了“神坛”,变成了普通人的冬季娱乐项目。 我一直觉得,体育观念的变化,本质是我们民族自信的提升,10年前我们还需要靠金牌来证明自己的国力,现在我们早就不需要用一块奖牌来告诉别人“我们很强”,我们可以从容地为失败者鼓掌,可以平和地欣赏对手的优点,可以真正享受体育带给我们的快乐和感动,这才是一个体育大国该有的样子。
【体育的生意:从“冷门赛道”到“万亿风口”】
我大学室友阿凯2016年毕业的时候,说要创业做露营装备,家里人全都反对,说“露营是外国人玩的东西,中国人哪有那个闲钱闲工夫去野外受罪”,他当时拿着两万块钱启动资金,在淘宝上卖折叠露营椅,第一个月只卖了3单,连房租都赚不回来,差点就放弃了,结果2020年之后露营突然火了,他的订单爆增,去年他的淘宝店年销售额已经破了千万,现在他还在做亲子露营的活动,每个周末都有几十组家庭报名参加,他说“之前觉得做体育相关的创业是不务正业,现在觉得特别有意义,能让更多人走到户外,感受运动的快乐”。 这十年,体育早已经不是“不赚钱”的冷门行业,变成了最火的万亿级风口,我认识一个95后的姑娘,之前是互联网公司的运营,2021年辞职在杭州开了飞盘俱乐部,刚开始只有十几个会员,现在已经有3个固定场地,几千个会员,每周都有十几场活动,收入比之前做互联网的时候高了两倍,去年我想买一辆公路车通勤,去捷安特的门店问,热门款要等3个月才能提车,老板说现在年轻人都爱骑行,他店里的车经常卖断货;之前大家买运动品牌都优先选耐克、阿迪,现在安踏、李宁这些国潮品牌早就成了年轻人的首选,安踏的市值早在2021年就超过了阿迪达斯,成为全球第二大运动品牌。 数据不会骗人:2012年我国体育产业总规模只有不到1万亿,2021年已经涨到了3.12万亿,预计2025年将突破5万亿,体育产业占GDP的比重也从2012年的0.6%涨到了2021年的1.06%,已经成了拉动经济增长的重要引擎,之前大家的消费都集中在吃穿住用这些刚需上,现在我们愿意为健康花钱,为快乐花钱,为情绪价值花钱:花几十块钱去打一场飞盘,花几百块钱去滑雪,花几千块钱买一辆自行车,花几万块钱给孩子报体育兴趣班,这些消费在10年前很多人想都不敢想,现在早就成了常态。 去年刘畊宏健身操爆火的时候,我妈每天晚上都准时守在直播间,拉着我爸一起跳,那段时间全网都在跟着刘畊宏跳操,甚至出现了“刘畊宏女孩”“刘畊宏男孩”的热词,这背后其实就是大家健身意识的觉醒,我们不再像10年前那样,生病的时候才想起健康的重要性,而是主动去运动,主动去投资自己的身体,这种观念的变化,才是体育产业爆发的核心动力。
尾声:体育的烟火气,就是我们的好日子
前几天我下班的时候,看见小区楼下的篮球场上,几个头发花白的大爷在跟一群十几岁的小孩打半场,大爷们跑不快,但是投球特别准,小孩们冲劲足,时不时就来个扣篮,旁边站着接孩子的家长、遛弯的老人,都在给他们鼓掌,夕阳照在每个人的脸上,特别暖。 我突然就想起10年前我妈在国道边跑步的样子,想起我堂弟在巷子里踢矿泉水瓶的样子,想起我们守在电视前面为了一块金牌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这十年我们的国家发生了太多变化,但是体育的变化是最接地气、最能让普通人感受到的:它是妈妈不用再躲大货车的跑道,是孩子在足球场上奔跑的笑脸,是我们在赛场上为每一个努力的人鼓掌的从容,是周末约上朋友去露营去骑行的松弛。 体育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它就是我们生活里的烟火气,是我们每个人实实在在的幸福感,这十年我们走过的路,藏在每一块新增的体育场地里,藏在每一个奔跑的身影里,藏在每一次赛场上响起的国歌里,也藏在我们每个人越来越好的日子里,未来的十年,一定还会有更多的跑道修到我们家门口,更多的孩子能在球场上自由奔跑,更多的人能享受体育带来的快乐,这就是我们最期待的,最好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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