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至今还记得2022年温网女单决赛那天的场景：上海南京西路那家藏在写字楼地下室的网球主题酒吧里，挤了近百个球迷，90%的人都是为贾巴尔来的——那个一路黑马冲到决赛、连克三位种子选手的非洲姑娘，人气高到酒吧老板专门定制了贾巴尔头像的应援手环，免费给进场的球迷发，我旁边坐着个穿哈萨克斯坦球衣的小姑娘，手里攥着个皱巴巴的小国旗，全程安安静静，连呐喊都比别人小两个分贝。 那天的剧情和所有人预想的都不一样：先丢一盘的莱巴金娜，靠着一记记时速超过180公里的暴力发球、落点刁钻的正手平击，连扳两盘逆转夺冠，当她接过玫瑰露水盘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淡到甚至不像刚拿了大满贯冠军，反倒是我旁边的小姑娘抱着国旗哭到肩膀发抖，她告诉我，这是哈萨克斯坦历史上第一个网球大满贯冠军，他们国内当天所有电视台都在转这场比赛，总统甚至提前半小时就发了祝贺预告。 那天散场的时候我刷到莱巴金娜的赛后采访，记者问她夺冠之后打算怎么庆祝，她挠了挠头说“团队里有人第二天要赶飞机，就找了个当地的披萨店吃了顿简餐，我点了最爱的夏威夷披萨，香槟只喝了半杯”，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觉得，这个被媒体叫做“冰美人”的姑娘，骨子里的冷静根本不是人设，是刻在生活里的习惯。
她的“冷”不是人设，是冰天雪地里练球磨出来的肌肉记忆
很多人对莱巴金娜的第一印象就是“没情绪”：赢球了不会撕衣服大吼，输球了也不会摔拍子哭，哪怕是澳网决赛输给萨巴伦卡丢了冠军，赛后发布会上她也只是平静地分析自己的失误，连眼眶都没红，有人说她天生冷血，有人说她是“没有感情的发球机器”，但只要你看过她的成长经历，就会知道这种“情绪稳定”，根本不是天生的。 莱巴金娜出生在莫斯科的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爸爸是电站工程师，妈妈在超市做收银员，小时候她最先练的是花样滑冰和艺术体操，结果12岁那年身高窜到了1米75，教练直接跟她说“你这个个子，再练滑冰也很难出成绩，重心太高容易摔”，无奈之下她才转了网球，那时候莫斯科的室内网球场地费贵到离谱，她爸妈的工资加起来刚够一家人糊口，根本承担不起每天几小时的室内场费用，只能给她报那种半露天的场地训练班——冬天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气，场地只搭了一层薄薄的塑料棚，风一吹雪就往脖子里灌，练到最后球拍握把上都结着冰碴子。 我之前在北京顺义的网球馆认识个叫朵朵的12岁小姑娘，和莱巴金娜的经历几乎一模一样：之前练排球因为个子太高协调性不够被劝退，转了网球之后冬天零下五六度还泡在室外场练发球，手上冻得都是冻疮，她妈妈给她买的加绒握把套她死活不用，说“戴了这个摸不到拍柄的纹路，发球找不到手感”，去年冬天她来我们俱乐部打交流赛，第三盘的时候手套被汗水泡湿了，她直接摘了手套光手打，零下三度的天，打完球手肿得像个馒头，她连一句疼都没说，她跟我说，她的偶像就是莱巴金娜，“莱巴金娜说过，你连训练的苦都能吃，赛场上那点压力根本不算什么”。 你看，哪有什么天生的大心脏，不过是小时候吃的苦足够多，把情绪的阈值磨得足够高而已，你试过零下二十度的雪粒子打在脸上睁不开眼还要盯着球的落点，试过练发球练到手腕肿到拿不起筷子还在加练，试过因为交不起场地费只能在别人休息的时候蹭场地打，那赛场上丢个发球局、被对手破个发，真的连个坎都算不上。 更难得的是，哪怕拿了大满贯冠军，莱巴金娜也从来没有飘，她的团队至今只有三个人：一个陪了她六年的教练，一个体能师，连专门的公关和经纪都没有，2022年温网因为禁赛俄白选手，WTA直接取消了那届温网的所有积分，也就是说莱巴金娜拿了大满贯冠军，世界排名还是第23位，换做别的选手早就公开吐槽赛事不公了，她接受采访的时候只是淡淡说“我已经拿到了冠军奖杯，这就够了，积分我再打回来就是”，之后的半年时间里，她连拿印第安维尔斯站冠军、澳网亚军，硬生生把排名打到了世界第三，说到做到。 我一直觉得，现在的体育圈太喜欢造神了，赢了就把你捧上天，输了就把你踩进泥里，但是莱巴金娜的存在，就是在打破这种浮躁的逻辑：她从来不会因为外界的评价影响自己的节奏，你夸她也好骂她也好，她都安安静静打自己的球，赢了就继续练下一站，输了就回去复盘失误，这种钝感力，比任何技战术都要厉害。
她用最“懒”的打法，改写了女子网坛的刻板印象
如果你经常看女子网球比赛,肯定会发现一个规律：最近十年的女子网坛，“磨教”打法几乎是主流，选手们拼的都是耐力、都是多拍相持，哪怕有进攻机会也不敢随便出手，怕失误被骂“鲁莽”，但是莱巴金娜偏不，她的打法就四个字：简单粗暴，一发平均时速182公里，比很多男子ATP排名前100的选手发球都快，只要发球直接得分，绝对不打第二拍，正手平击落点刁到对手连碰都碰不到，她的比赛很少有超过1小时40分钟的，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能两盘赢的比赛，干嘛要拖到第三盘耗体力？” 去年我去打业余网球联赛的时候，碰到个学莱巴金娜打法的小姑娘，才16岁，发球就砸内角，平击又快又重，我们俱乐部几个打了五六年的男选手都接不到她的发球，她跟我说之前她练了三年的“磨教”打法，每次打比赛都要打两个多小时，打到最后腿抽筋还要扛，累到吐是常事，成绩也一直上不去，直到看了莱巴金娜的比赛，她才意识到“原来女孩子打球也可以靠进攻碾压，没必要跟别人耗”。 一开始她教练死活不同意她改打法，说“女孩子力量不够，打进攻失误率太高，稳扎稳磨才是正道”，她就自己每天加练两个小时发球，练到手腕贴满肌贴，练了半年，发球的一发得分率稳定在75%以上，去年直接拿了全国青少年网球锦标赛U16组的冠军，领奖的时候她专门举了个莱巴金娜的海报，说“谢谢她告诉我，女孩子打球不用按照别人写的剧本来”。 我真的特别认同这个小姑娘的话，不止是网球圈，整个社会对女性的刻板印象都是“要稳、要乖、要懂得忍让、不要太有攻击性”，哪怕是在竞技体育赛场上，大家也默认女选手就应该拼意志力、拼耐力，要是哪个女选手打法暴力、攻击性强，就会被说“没有女孩子的样子”，但是莱巴金娜的出现，就是在打破这种偏见：她就是要打最凶的球，就是要用最直接的方式赢比赛，她不需要符合别人对“女运动员”的想象，她只要做自己就够了。 去年澳网半决赛她赢了阿扎伦卡之后，有记者问她“你打法这么凶，会不会担心粉丝觉得你不够亲切？”，她直接反问“我是来打球赢比赛的，还是来讨好粉丝的？”，这句话真的酷到我记了好久，现在很多女孩子总被教育要“温柔”、要“懂事”，不敢表达自己的攻击性，不敢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生怕别人觉得自己不够好，但是莱巴金娜告诉我们：有欲望不是坏事，有攻击性也不是缺点，你想要赢，就大大方方去争取，不用藏着掖着。
撕掉所有标签，她只是个爱撸猫爱喝珍珠奶茶的普通女孩
很多人喜欢给莱巴金娜贴标签：“温网冠军”、“冰美人”、“哈萨克斯坦一姐”、“发球机器”，但其实场下的莱巴金娜，根本没有赛场上那么冷，就是个普通的24岁女孩。 她养了两只英短猫，一只叫棉花一只叫糖块，每次比赛赢了都会在ins上晒猫，去年温网止步八强之后，她发的第一条动态不是复盘比赛，是自己抱着猫瘫在沙发上的照片，配文“输球不要紧，撸猫就治愈了”，她特别爱喝珍珠奶茶，每次来中国打比赛都要专门找奶茶店，去年上海网球大师赛的时候，她特意抽了两个小时逛武康路，一次性买了三杯珍珠奶茶，还买了个毛绒兔子的钥匙扣挂在球包上，被粉丝拍到的时候她还不好意思地笑，说自己从小就喜欢毛绒玩具，家里的公仔堆了半个房间。 去年她去成都打比赛，专门抽了半天时间去熊猫基地看大熊猫，喂熊猫吃胡萝卜的时候，她蹲在围栏旁边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和球场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冰美人”判若两人，她的vlog里还记录过自己学做四川火锅的样子，放底料的时候被辣到打喷嚏，最后煮出来的火锅咸到没法吃，她自己还乐呵得不行，说“下次再试试，总能做好的”。 我一直觉得，现在大家对运动员的要求太苛刻了，总觉得他们就应该时时刻刻活在“冠军”的人设里，不能有普通的爱好，不能输，不能有情绪波动，不然就是“不敬业”、“对不起粉丝的期待”，但其实运动员首先是“人”，其次才是“冠军”，他们也有自己的小爱好，也会输了比赛难过，也会想吃好吃的、想撸猫、想出去玩，我们没必要把他们架在神坛上，允许他们有普通人的一面，才是对他们最大的尊重。 今年温网开赛之前，我又去了南京西路那家网球酒吧，老板在墙上贴了好大一张莱巴金娜的海报，旁边写着她的那句名言“我不需要证明什么给别人看，我只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够了”，酒吧里还有好几个穿莱巴金娜球衣的小姑娘，举着奶茶在碰杯，说要给偶像加油。 其实我们喜欢莱巴金娜，从来不是因为她拿了多少个冠军，而是因为她活成了很多人想活成的样子：不被别人的标签定义，不被外界的声音打乱节奏，想要的东西就自己去争取，赢了不张扬，输了不气馁，安安静静走自己的路，比谁都有力量。 现在很多年轻人总说自己焦虑，怕输，怕别人说自己不行，怕不符合别人的期待，其实看看莱巴金娜就知道：你不用活在别人的剧本里，不用按照别人给你定的规则生活，你只要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然后踏踏实实往那个方向走就够了，冷静往前的人，永远比咋咋呼呼的人走得更远。 就像莱巴金娜自己说的：“网球是我生活里很重要的一部分，但不是全部，我首先是我自己，其次才是网球运动员。”这句话，送给所有正在被外界声音困扰的人，也送给每一个想活出自己的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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