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听到钱斯的名字,是去年3月在波特兰一个满是炸薯条和啤酒泡沫味道的体育酒吧里，当时电视里正在播NCAA疯狂三月的淘汰赛，穿着藏蓝色球衣的小个子后卫顶着两个人的封盖投进压哨三分，解说员扯着嗓子喊“钱斯！又是钱斯！谁能想到这个三年前还在给校队拎包的球童，现在成了整个赛区的得分王？”那天酒吧里所有人都站起来喊他的名字，我旁边的汽修工杰米举着啤酒哭，他说“那是我发小，我14岁就和他一起在球场捡矿泉水瓶换钱买球。” 后来我专门花了两周时间找钱斯的家人、教练和老朋友聊天，越了解他的故事，我越觉得：我们总说体育是精英的游戏、是有钱人的特权，但钱斯的人生，就是给所有普通人的热爱最响亮的回应。
没人当回事的球童，兜里永远揣着半块能量胶
钱斯出生在俄勒冈一个叫斯普林菲尔德的小镇,爸爸在他10岁的时候就离开了家，妈妈在当地的快餐店当服务员，一个月赚的钱除了付房租，刚好够养活他和两个妹妹，14岁之前，钱斯连一个属于自己的篮球都没有，他最常去的地方是小镇高中的橄榄球场，因为当球童可以免费吃赛后剩下的汉堡，还能蹭着用球场的公共篮球架。 杰米和我说，那时候钱斯是所有人眼里的“怪人”：身高只有1米65，瘦得像个竹竿，橄榄球教练让他当球童，说他连替补队的门槛都摸不到，篮球队的学长打球的时候，他就站在边线旁边捡球，等所有人都走了，他抱着球练到晚上10点，球场关灯了就摸黑练运球，他的校服口袋里永远揣着半块能量胶，是帮橄榄球队的首发球员拎包的时候人家给的，他舍不得吃，练到头晕眼花的时候就咬一小口，撑到回家吃妈妈留的冷土豆。 有一次冬天，钱斯练球到太晚，赶上大雪封路，他穿着单衣走了40分钟才到家，当天晚上就烧到39度，妈妈摸着他的手哭，说“不然我们不练球了，你放学去店里帮我端盘子，还能多赚点钱给妹妹买文具”，钱斯抱着妈妈摇头，他说“我再练一年，要是还是打不出来，我就回来帮你干活”，那时候我问杰米，你们当时觉得钱斯能打出来吗？杰米笑，说“我们都觉得他疯了，小镇上这么多年从来没出过能打NCAA的球员，人家都是从小报私教、打AAU联赛的，他连个正经篮球都没有，拿什么和别人比？” 但钱斯不管别人怎么说，他每天雷打不动早上5点起来绕着小镇跑5公里，放学就泡在球场，鞋磨破了就用胶带粘一粘，直到高二那年，他半年长了26厘米，身高冲到1米91，摸高能到3米5，镇上的人第一次觉得：这个瘦小子好像真的有点不一样。
被拒绝17次的试训申请，他把拒信贴满了出租屋的墙
高中最后一年,钱斯带着自己剪辑的训练视频，给23所NCAA的学校发了试训申请，结果17封是拒信，剩下6封连回信都没有，招生办的人说得很直白：“我们要的是有大赛经验的球员，你连高中联赛的出场记录都没有，我们不可能给你名额。” 钱斯没放弃，他选了自己最想去的俄勒冈州立大学，在学校球馆旁边租了一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一个月房租300美元，他白天在学校附近的中餐馆洗盘子，晚上等球馆闭馆了，求管理员汤姆让他进去练球，汤姆是个退休的篮球教练，执教40年见过太多有天赋的小孩，但是他说从来没见过像钱斯这么拼的：“零下几度的冬天，他穿着破洞的运动裤来练球，袜子湿得能拧出水，我给他找了双我孙子穿旧的球鞋，他硬要给我洗三个月的球馆地板当报答，每天练完球把地板擦得亮得能照见人。” 就这么练了8个月，机会终于来了：校队的陪练受伤了，主教练要找个临时顶班的，汤姆把钱斯推了过去，试训那天，钱斯防的是校队的首发后卫，去年赛区的最佳新人，全场下来那个首发后卫只得了2分，被钱斯断了7次球，主教练当场就问钱斯：“你愿不愿意来当我们的walk-on球员？” walk-on球员是什么意思？就是没有奖学金，没有补贴，连装备费都要自己掏，平时只能跟着训练，只有垃圾时间才能上场的“临时工”，钱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那天他回到地下室，把之前收到的17封拒信从墙上撕下来，烧了，他给妈妈打电话，说“妈，我终于能打大学联赛了。” 我后来见过钱斯当时住的地下室的照片，墙上除了拒信，还贴着一张纸，上面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我比所有人都差，所以我要比所有人都拼。”
单场47分的“临时工”，他打服了所有喊他“球童”的人
大一整整一年,钱斯总共只打了37分钟比赛，都是最后胜负已定的垃圾时间，球队里的老队员总爱开玩笑喊他“球童”，说他是走了狗屎运才进的队，钱斯也不辩解，每天还是第一个到训练场，最后一个走，教练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队友不愿意练的防守 drills 他主动练，别人练10遍他练50遍。 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的人，大二那年，球队的首发后卫在赛前训练的时候十字韧带撕裂，赛季报销，主教练实在没人可用，临时让钱斯首发，对阵的是当时全美排名第三的UCLA，那场比赛我在现场，钱斯全场投进11个三分球，拿到47分，最后时刻顶着两个2米多的内线球员突破上篮得手，带队赢了12分，比赛结束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站起来喊他的名字，之前喊他“球童”的队友，第一个冲过来把他举起来。 转播镜头给到看台的时候，我看到钱斯的妈妈举着一个手写的硬纸板，上面写着“我儿子14岁才拥有第一个属于自己的篮球”，她穿着洗得发白的工作服，眼泪把纸板都打湿了，后来钱斯告诉我，那场比赛之后，他妈妈把攒了三个月的小费拿出来，给他买了一双最新款的AJ，他到现在都舍不得穿，放在公寓的展示柜里，“那是我妈这辈子给我买过的最贵的东西”。 那场比赛之后，钱斯成了球队的首发后卫，赛季结束的时候他场均拿到27.4分，是整个NCAA D1赛区的得分王，他的球衣成了学校周边店里卖得最好的商品，之前拒绝过他的17所学校的主教练，都给他发来了祝贺短信，那个当年说他打不了球的高中橄榄球教练，专门开了6个小时的车来看他的比赛，给他道歉，说“我当年看走眼了”。
别再说“普通人搞体育没出路”，钱斯的故事是给所有逐梦者的回信
今年夏天钱斯大学毕业,很多NBA的发展联盟球队给他发了邀请，但是他都拒绝了，他回了自己的小镇高中当篮球教练，开了一个免费的训练营，专门收那些家里没钱的小孩，现在训练营里有200多个孩子，他自己掏腰包给孩子们买球鞋、买球服，带他们打比赛。 我去年采访他的时候，他的运动裤口袋里还揣着半块能量胶，和他当年当球童的时候揣的是同一个口味，他说“看到这个我就知道自己是从哪来的，我知道没球打、没人相信你的滋味，所以我想给更多像我一样的小孩一个机会。”这么多年，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普通人搞体育没出路”，很多家长和我说，家里没钱供孩子报私教、打比赛，还不如让孩子好好读书，别做体育梦了；也见过很多喜欢打球的年轻人，打了几年野球看不到希望，就放弃了，说“热爱不能当饭吃”，但钱斯的故事，还有我见过的无数普通人的体育故事，都在告诉我：体育从来不是精英的特权，它属于每一个愿意为它付出的人。 上个月我去贵州看村BA，碰到一个22岁的小伙子，是当地的果农，平时种橙子，农闲的时候就泡在球场练球，他的工棚里贴着钱斯的海报，他说“我没想过打职业，但是打球让我觉得每天都有奔头，今年我们村拿了村BA的冠军，站在领奖台上的时候，我觉得比多卖十万斤橙子还开心。”还有去年我采访过的草根扣篮王矣进宏，从云南大山里出来，没有专业教练，自己看着视频练扣篮，最后站在了CBA全明星的扣篮大赛冠军领奖台上。 很多人总觉得，体育的意义就是拿冠军、赚大钱，进NBA、进国家队才叫成功，但我觉得不是的，体育给普通人的东西，从来都比奖杯更重要：是你练到吐还咬着牙多跑一圈的坚韧，是你和队友一起输了比赛一起扛的归属感，是你站在球场上就什么烦恼都忘了的快乐，这些东西，不管你是亿万富翁还是穷小子，只要你愿意付出，就能拿到。 钱斯的英文名字Chance，本来就是“机会”的意思，他用自己的前20年证明了一件事：机会从来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是你跑着跳着拼了命伸手够来的，你不用有多好的天赋，不用有多富裕的家境，只要你真的热爱，只要你愿意为了这份热爱日复一日地付出，体育永远不会亏待你。 我现在手机里还存着钱斯训练营的视频，一群皮肤黝黑的小孩在球场上跑，钱斯站在边线旁边喊，阳光洒在他身上，和他14岁那年站在小镇球场边捡球的时候，一模一样，我想这就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它从来不问你从哪来，只问你拼不拼，那些你在凌晨流的汗，那些你磨破的鞋，那些你被嘲笑过的梦想，总有一天，都会变成你站在球场上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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