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我去家附近的跑团参加周末团练,热身的时候看见个穿两层速干衣的大哥,鸭舌帽压得很低,圆滚滚的肚子把衣服撑出个明显的弧度,刚跑了500米就扶着行道树弯腰吐,团长递过去矿泉水的时候还不忘劝他:“老周你悠着点,不行就先走两圈,不用硬撑。”他擦了擦嘴闷声说“没事,再试试”,旁边几个老跑友私下嘀咕,说这大哥估计撑不过半个月,之前好几个想来减肥的胖子,都是来一次就再也没影了。
我那时候也没太在意,直到上周跑团年会,老周上台领了个“年度进步最大奖”,站在台上的他足足瘦了50斤,之前的大肚子消得干干净净,手里举着厦门马拉松的完赛奖牌,脸晒得黝黑,笑着说“我活了42年,第一次有人觉得我适合搞体育”,那天我突然意识到,我们聊了太多体育世界里的天之骄子,聊1米9的篮球天才、聊腿长两米的飞人、聊从小就显露出天赋的冠军苗子,却很少有人注意到,更多和体育产生深度联结的普通人,手里握着的,都是一张叫“不扬”的入场券。
那些“不扬”的起点,是体育世界最常见的注脚
老周是开晚班出租车的,之前体重180斤,脂肪肝、高血压全占了,医生给他下最后通牒:再不动就等着中风吧,他从小体育就没及格过,初中跑1000米要5分多钟,跑完全程要缓半小时,上学的时候每次运动会他都是坐在看台上递水的那个,从来没人觉得他能和“运动”两个字沾上边。
刚开始跑步的时候他连跑鞋都没有,穿了双几十块的帆布鞋就上了跑道,跑100米就要歇三分钟,夏天跑1公里浑身的汗能把整件衣服泡湿,冬天跑完风一吹冻得直打哆嗦,小区里的邻居看见他晨跑都笑:“老周你这是要去参加奥运会啊?”他也不反驳,就闷头跑,每天收完车正好凌晨4点,绕着江边跑一个小时再回家睡觉,跑不动就走,走累了歇两分钟再接着跑,整整一年,除了下雨下雪没断过,去年厦马他跑了3小时47分,完赛的时候第一时间给上小学的女儿打视频,举着奖牌说“爸爸说到做到,下次家长会肯定不给你丢人”。
我想起之前CBA球星徐杰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刚进青年队的时候所有人都不看好他,1米79的身高在职业篮球界实在太矮了,教练当着他的面说“你这个身高,打职业根本没有前途”,队友也觉得他是靠关系进来的,训练的时候都不愿意带他,可就是这个所有人眼里“身体条件不扬”的小个子,靠一手精准的三分和稳得离谱的控球,成了广东宏远的主力后卫,还进了国家队,在国际赛场上把比自己高20公分的外国球员防得没脾气。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体育有个误解,总觉得体育是天才的专属游戏,要长得高、跑得快、跳得远才有资格参与,普通人生来就没有入场券,可实际上体育从诞生的第一天起,就不是给天选之子准备的,它是给所有想和自己的身体对话、想突破自己极限的人准备的,那些“不扬”的起点,恰恰是你和体育产生深度联结的开始:你一开始就没有光环,没有别人的期待,每往前多走一步,都是自己赚来的,这种踏实的获得感,是天之骄子永远体会不到的。
“不扬”的标签,是破局前最棒的试金石
去年我采访过一个做篮球教学的博主阿凯,他小时候得过小儿麻痹,左腿比右腿短3厘米,走路都有点跛,上学的时候同学打球都不带他,说他是“瘸子,打了也是拖后腿”,他爸妈也不让他碰篮球,怕他摔着碰着,他就偷偷背着家人去小区球场练,每天放学到家放下书包就去打球,练到路灯灭了才回家,冬天手冻得裂口子,缠上胶布接着拍球,楼下的邻居嫌他拍球吵,找上门好几次,他就把旧棉被铺在地上拍,尽量不发出声音。
因为左腿发力不足,他跳不高,就专门练高弧度抛投和三分球,练到什么程度?三分线外投篮100个能中80多个,抛投的弧度高到2米的人都盖不到,后来他去参加路人王的城市赛,第一轮就碰到个1米9的体育生,对手上场前还笑着跟朋友调侃“我连他的球都不好意思断”,结果阿凯连续三个三分球,加两个抛投,直接把对方打蒙了,赢下比赛的时候全场观众都站起来给他鼓掌,那个体育生下场的时候特意过来跟他握手,说“哥,我服了”。
现在阿凯的抖音账号有200多万粉丝,他发的视频从来不是什么扣篮、过人的高光时刻,全是适合小个子、身体素质不好的普通人学的篮球技巧:怎么投篮不容易被盖、怎么跑位能接到球、体重太大怎么避免受伤,评论区里最多的留言就是“我从小就不敢打球,看了你的视频我终于敢上场了”,阿凯跟我说,他之前特别恨自己腿有问题,觉得老天爷不公平,现在反而感谢这个“不扬”的身体:“要是我身体正常,可能我就是个普通的篮球爱好者,正是因为我条件不好,我才知道那些和我一样的普通人最需要什么,能帮到他们,比我赢多少比赛都开心。”
还有之前拿到残奥会女子T12级100米冠军的梁燕芬,她是个盲人,刚练短跑的时候教练都觉得不可思议,说“看不见跑道怎么跑,撞到栏杆怎么办”,所有人都觉得她不可能吃体育这碗饭,可她就是凭着一股劲,跟着领跑员练了整整8年,磨坏了几十双跑鞋,最后站在了残奥会的最高领奖台上。
你看,别人给你贴的“不扬”的标签,从来不是用来定义你的,是用来给你打破的,体育世界里最爽的剧情从来不是天之骄子一路顺风顺水拿冠军,是所有人都觉得你不行的时候,你咬着牙一步一步往上爬,最后站在所有人面前,把那些质疑的脸都打肿,那些“不扬”的标签,就是你破局前最好的试金石,你要是在意了,它就会焊死在你身上,你要是把它当动力,它就会变成你最亮眼的勋章。
接纳自己的“不扬”,才是体育给我们最好的礼物
我从初中就开始打篮球,身高只有1米72,弹跳也差,拼尽全力也摸不到篮筐,打了15年球,最高光的时刻就是高中联赛决赛投进的那个压哨三分,之后上大学、工作,最多就是单位篮球赛的替补,很多时候整场比赛都坐冷板凳,之前我特别羡慕那些个子高、能扣篮的朋友,总觉得自己打了这么多年球,一点成绩都没有,还不如不打。
直到去年我在小区里开了个免费的篮球兴趣班,教几个留守儿童打球,有个10岁的小男孩,个子比同龄人矮一头,每次打球都躲在最后面,我问他怎么不上场,他低着头说“我个子矮,打不好,别人会笑我”,我当时就把我高中时候的事跟他说了,我说“叔叔初中的时候班队选人都没人要,大家都觉得我个子矮打不了球,可我每天放学练100个三分,最后还不是投进了决赛的制胜球?个子矮可以练投篮,跑不快可以练传球,总有适合你的位置,只要你喜欢,就够了”。
那天我突然就释然了,我打了十几年球,不需要拿什么冠军,也不需要别人说我打得好,只要我站在球场上,拍着篮球的时候觉得踏实,投进一个三分的时候觉得开心,那我这十几年的球就没白打,就像老周现在也不追求什么PB(个人最好成绩)了,每天跑完步就带着跑团里的新人热身,教他们怎么拉伸、怎么控制配速,这半年已经带了3个胖子成功减肥,他说“我本来就不是当冠军的料,能跑能跳身体健康,还能帮到别人,就够了”。
去年爆火的“村BA”,场上的球员不是什么职业运动员,是养殖户、老师、外卖员、个体户,有的人肚子上还有赘肉,有的人跑两步就喘,可他们打球的时候比很多职业运动员还拼,场边的观众坐得满满当当,比看NBA还热闹,为什么大家都爱看“村BA”?因为这些球员就是我们身边的普通人,他们没有耀眼的天赋,没有出众的外形,甚至连“不扬”的标签都懒得撕,可他们站在球场上,就是纯粹的享受篮球本身的快乐,这种快乐和天赋无关,和成绩无关,只和自己有关。
我们总说体育的精神是“更高更快更强”,但很多人都忘了后面还有一句“更团结”,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是“更接纳自己”,体育从来不是要你变成完美的天才,是要你接受自己的不完美,接受自己跑得慢、跳不高、没有天赋,然后依然愿意为了那一点小小的突破拼尽全力:你跑5公里喘得要死,咬着牙多跑了100米,那你就是赢了自己;你投篮投了100次都不进,第101次空心入网,那你就收获了最纯粹的快乐。
现在总有人说“体育门槛太高了”,要有钱有闲有天赋才能玩,可实际上哪里有什么门槛?你家楼下的小区球场、家旁边的公园跑道、手机里的健身操视频,都是体育的入口,不管你高矮胖瘦,不管你有没有天赋,不管别人看不看好你,只要你愿意动起来,你就已经是体育的一部分了。
那些不扬的天赋、不扬的外形、不扬的起点,从来不是你参与体育的阻碍,是你独有的标记,是你和体育故事的最好开头,毕竟,体育最迷人的地方,从来不是让少数人成为冠军,而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在运动里,找到更好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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