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下午我在小区旁边的人工草皮踢野球,一脚传球踢呲了,直直砸到场边一个穿校服的小孩脚边,我下意识扯着嗓子喊了一句“踢我!往回传就行!”,小孩愣了两秒,怯生生抬脚把球捅了回来,眼睛亮的像装了星星,那瞬间我突然想起5年前我第一次站在这块场边的样子,也是有人对着我喊了同样的两个字,把我拉进了这个我至今都舍不得退的“野球帮派”。
那脚喊着“踢我”的传球,是我野球场的入门通行证
2018年我刚毕业,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每天996下班回到出租屋就瘫着,连外卖盒都懒得扔,不到三个月胖了20斤,体检报告上飘了一串红,朋友说你不如去旁边体育场凑凑野球局,动一动总比躺着强,我嘴上答应,可连续三个周末路过球场都不敢上去——我上学的时候就没怎么踢过球,连停球都停不利索,上去了拖队友后腿怎么办?万一被骂怎么办?
第三个周末我正蹲在场边喝冰可乐发呆,一个穿洗得发白的皇马7号球衣的大哥,故意把球趟到我脚边,抹了把脸上的汗对着我喊:“兄弟!踢我!往我这传!我们这边缺个边后卫,上来凑个数呗!” 我当时脑子一懵,下意识就把球踢了过去,被他一把拉住手腕就拽进了场,那天我踢的有多烂现在想起来都尴尬:停球能停出三米远,传球要么踢给对手要么直接踢出界,跑了十分钟就岔气蹲在场边咳,甚至踩在球上摔了个屁股蹲,全场都笑,我脸涨的通红想偷偷溜,那个大哥跑过来递了瓶水,拍了拍我的肩膀:“没事兄弟,我第一次踢的时候还把球踢到裁判脑袋上呢,下次我跑位你就喊‘踢我’,往我脚下给就行,丢了球我给你补。”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大哥叫老周,家就在旁边小区开水果店,每天凌晨四点就要去批发市场进货,忙到中午才能歇会,雷打不动周末下午来踢两个小时球,他年轻的时候进过市队的青训营,本来有机会走职业路线,后来训练的时候十字韧带断了,没办法只能退役,开了半辈子水果店,足球成了他唯一放不下的爱好,他儿子现在上小学三年级,每次他来踢球都带着儿子在场边颠球,说以后要把儿子送进足球学校,圆自己没圆的梦。 我们熟了之后每次踢完球都去他的水果店蹭西瓜,他永远给我们按进货价算,一边切瓜一边跟我们聊以前在青训营的事,说那时候教练最常说的话就是“别闷头带,抬头看队友,有人喊‘踢我’就赶紧传”,他说这句话放在球场上好用,放在生活里也好用:“你看啊,你遇到事了别自己扛,身边总有人等着接你那一脚的。” 现在想想,老周当年喊的那句“踢我”,哪里是要我传个球啊,是给我这个社恐递了个台阶,把我拉进了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被喊过几百次“踢我”,我见过野球场里最鲜活的烟火气
踢了5年野球,我听过几百句语气不一样的“踢我”:有队友跑位到空当的时候急吼吼的“踢我!这空当!”,有被对面压着打的时候守门员扯着嗓子喊的“踢我!回传稳一下!”,还有踢默契球的时候老周慢悠悠的一句“踢我,我给你做球”,每一句“踢我”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普通人,和他们藏在生活缝隙里的足球梦。 我们队里有个常年穿曼联10号球衣的小孩叫小宇,第一次来踢球的时候才上高二,背着双肩包,校服都没换,站在场边看了快一个小时,是老周把他拉上来的,他说他爸妈不让他踢球,说耽误学习,他每次都是趁周末补完课偷偷跑过来踢一个小时,踢完还要赶紧回家写作业,那时候他学习压力大,模考排名掉了十几名,回家被爸妈骂了一顿,跑过来踢场球,冲了几趟,出一身汗,啥烦心事都没了,他说“在教室里坐一下午我脑子都是懵的,跑在球场上听队友喊‘踢我’,我才觉得我是活着的”,去年小宇高考,考进了体育学院的足球专业,暑假回来的时候穿着大学校队的队服,给我们每个人都带了他自己印的纪念徽章,说以后毕业了要当青训教练,教那些喜欢踢球的小孩好好踢球,不用偷偷摸摸的。 还有个48岁的张姨,是我们队的守门员,以前是小学的体育老师,退休了没事干就来凑局,一开始我们都不好意思对着她射门,她还不高兴,站在门线上叉着腰喊“你们尽管射,我守得住!真踢到我也没关系!”每次对面打反击我们后防没跟上,她就在后面扯着嗓子喊“踢我!把球回踢给我!稳一下再攻!”去年她扑了个单刀,落地的时候扭了脚,我们都围上去要送她去医院,她摆摆手掏出个云南白药喷了两下,说“没事没事,老毛病了,刚才那个球扑的爽,值了”,现在张姨自己组织了个女子业余足球队,都是小区里退休的阿姨,还有几个上班的小姑娘,上周她们去参加市里的业余女子足球赛,还拿了三等奖,领奖的时候张姨举着奖杯拍的照片,笑的比18岁的小姑娘还灿烂。 还有个程序员大刘,每次来踢球都背着个电脑包,踢半场就要蹲在场边改bug,我们经常调侃他,说他是“写代码里踢球最好的,踢球里写代码最快的”,去年有次我们踢到一半,他老板打电话过来要他紧急改个活动页面,他对着电话说“我现在在踢球,等我半小时,踢完这半场我马上回去改”,挂了电话冲上去就接了个传球射了个远射,进了之后他对着我们喊“爽!比我拿季度奖金还爽!”他说他以前经常失眠,每天都焦虑掉头发,踢了一年球之后,失眠好了,头发也不掉了,“在球场上啥KPI啥需求都不用想,就想着往队友喊‘踢我’的地方传球就行,比什么心理医生都管用”。 我以前总觉得,足球是电视里那些身价几千万的球星玩的,是世界杯决赛场上几亿人围观的狂欢,直到我泡了5年野球场才明白:那些坑坑洼洼的人工草皮,那些用矿泉水瓶摆的球门,那些洗的发白的盗版球衣,那些各行各业的普通人喊出来的“踢我”,才是足球最原本的样子,它不需要你有多么好的天赋,不需要你买几千块的球鞋,只要你愿意跑,愿意传,愿意抬脚,你就能从里面拿到最纯粹的快乐。
喊出“踢我”的那一刻,我们都暂时忘了生活里的身份
去年秋天我们队和旁边工地的工人队踢了场友谊赛,赛前我们还在嘀咕,说他们天天干活体力好,但估计不会踢啥战术,结果上去被人家灌了3个,踢完我们都服了,拉着他们一起去旁边的大排档吃烧烤喝冰啤酒。 坐下来一聊才知道,他们队里有开塔吊的司机,有绑钢筋的工人,有做装修的瓦工,还有个负责管工地安全的安全员,每次踢球都戴着劳保手套,说怕铲球的时候擦破手,第二天没法干活,那个开塔吊的大哥说,他们每天下工了就凑在工地旁边的空地上踢,没有球门就用两块砖头摆,没有球鞋就穿劳保鞋踢,踢到天黑看不见了才回去洗澡睡觉。“平时干活累的要死,踢半小时球,啥累都忘了”。 那天我们喝到半夜,桌上的人有开水果店的,有工地干活的,有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有高中学生,有退休的老师,没有人问你一个月赚多少钱,有没有买房买车,有没有结婚生子,聊的全是刚才那个球传的好不好,那个射门帅不帅,你喜欢哪个球星,年轻的时候踢球有什么好玩的事,刚才在场上对着你喊“踢我”抢球的人,坐下来跟你碰杯的时候,你们就是最聊得来的朋友,什么社会身份什么阶级差异,在球场上全不好使,只要你踢的好,你就是全场最牛的人。 我始终觉得,这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它给所有普通人提供了一个暂时逃离现实的平行世界,你在生活里可能是要哄客户的销售,可能是要给孩子辅导作业的家长,可能是要被老板骂的员工,但是当你穿上球鞋站在球场上,听到队友喊那句“踢我”的时候,你就只是一个踢球的人,你不用讨好谁,不用应付谁,你所有的情绪都可以用一脚射门发泄出去,你知道身后有队友接你的传球,你不用一个人扛着所有的压力。 前阵子有个热搜说“现在的年轻人为什么不爱运动了”,底下好多人说运动门槛高,要办健身卡,要买专业装备,要会这个会那个,还要被人笑动作不标准,但我每次站在野球场上都觉得,运动哪里有什么门槛啊?就像足球,你哪怕没有球鞋穿帆布鞋也能踢,没有正规球门拿矿泉水瓶摆也能踢,踢的不好也没人笑你,你只要愿意站上来,听到那句“踢我”,你就已经是这个游戏的参与者了。
别等别人喊“踢我”,想踢就上场才是足球最棒的规则
上周我在球场遇到了个10岁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在场边站了快半小时,盯着场里的球眼睛都不转,她妈妈在旁边劝她“要不我们去玩滑梯吧,你又不会踢,别在这站着了”,她摇摇头不肯走,我故意把球踢到她脚边,对着她喊“踢我!往我这踢就行!”,她犹豫了好半天,抬起脚轻轻踢了一下,球滚了两米就停了,她脸一下子红了,我赶紧跑过去对着她竖大拇指:“踢的真棒!再来一次!” 那天我陪她踢了半小时,她从一开始不敢抬脚,到后来能稳稳把球踢到我脚边,笑的酒窝都出来了,她妈妈说她平时特别内向,学校足球队招女生她不敢报名,怕踢不好被同学笑,今天是第一次敢主动碰球,临走的时候小姑娘拉着我的衣角说“阿姨,我下周还来踢行不行?”我说当然行,下次你来我还给你传球。 其实我特别懂她的感受,很多人喜欢足球,但是不敢上场,怕踢的不好被骂,怕自己是新手拖后腿,怕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自己,但其实野球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你愿意来,大家都欢迎你,新人踢进第一个球的时候,不管踢的多歪,全场都会给你鼓掌,我们之前有个300斤的大哥,第一次来踢球的时候跑两步就喘,我们给他传了个空门,他慢慢悠悠捅进去的时候,全场喊的比拿了世界杯冠军还响,现在大哥每周都来,已经瘦了30斤,说踢球比吃什么减肥药都管用。 现在很多人骂国足踢的差,说中国足球没有希望,但是我总觉得,中国足球的希望从来不是那十几个国家队球员,是这些在野球场上凑局的普通人,是偷偷跑出来踢球的高中生,是退休了还守门的阿姨,是工地下班了凑一块踢球的工人,是不敢上场被一句“踢我”拉进来的小姑娘,当越来越多的人愿意站在球场上,愿意抬脚踢那一脚,中国足球才会真的好起来。 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培养多少冠军,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获得对抗生活的力量,足球更是这样,它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它就是你下班路过球场滚到你脚边的那个球,是队友对着你喊的那句“踢我”,是你跑的满头大汗之后喝的第一口冰汽水,是你不用管任何身份标签就能获得的最纯粹的快乐。 下次你路过球场,如果有人把球踢到你脚边,喊一句“踢我”,别犹豫,抬脚踢过去,你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最棒的游戏,早就对你开放了入场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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