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六点半，我攥着刚从便利店买的冰脉动拐进家楼下的社区球场，塑胶地还带着被太阳烤了一天的黏腻热气，场边的梧桐树上蝉鸣叫得人心慌，刚走到围栏边就听见有人扯着嗓子喊：“啊2！溜底线！”
话音刚落就看见个穿洗得发白的蓝色2号球衣的瘦高个，猫着腰从防守人胳膊底下蹭过去，接球、踮脚、抬腕、出手，整套动作连半秒都没耽误，篮球划着个软乎乎的弧线“唰”地空心落网，他落地的时候还挠了挠头，笑着冲传球的队友喊：“不好意思啊刚才走神了，没跑慢吧？”
这就是啊2，我在这个野球场认识了四年的球友，也是我见过最把“普通人的篮球”玩明白的人。
“啊2”这个外号，是他打了8年野球攒下来的“荣誉勋章”
啊2真名叫张弛，今年29岁，是附近互联网公司的内容运营，戴个黑框眼镜，平时穿衬衫背电脑包挤地铁的时候，没人能看出来他是野球场上出了名的“冷血得分手”。 他说这个外号的由来其实特别乌龙：刚毕业那两年他工作忙，很久没打球，第一次来这个野球场打3v3的时候，打惯了校队二号位的他总等着后卫喊战术跑位，结果野球场上哪有什么固定战术，队友把球甩给他的时候急得喊了一句“啊？2号位你倒是接啊！”，他当时刚好条件反射抬手就投，球进了之后场边围观的人哄然大笑，说“以后就叫你啊2得了，喊你名字就进球，多吉利”。 这外号一叫就是8年，现在连球场旁边卖冰粉的阿姨都知道，穿2号球衣的那个小伙子叫啊2，每次他来都多给他加一勺山楂碎。 我印象最深的是去年小区组织的业主篮球赛决赛，我们队打到最后3秒还落后2分，发球的队友手都在抖，对面三个防守人全堵在内线等着抢篮板，我当时都觉得要输了，结果就听见啊2在我身后喊了一声“给我！”，他整个人斜着从45度角冲出来，几乎是在空中把球捞下来的，落地的时候脚尖还踩在三分线外，想都没想就抬手投了，篮球擦着篮板上沿落进筐里的时候，终场哨刚好响。 我们一群人扑过去抱他的时候，他还喘着气说“我刚才都没看清篮在哪，就听见有人喊我名字，手自己就抬起来了”，后来我问过他，投那个球的时候不怕投不进挨骂吗？他擦着汗笑：“打二号位的不就是干这个的吗？大家愿意把球传给你，就是信你能投进，你总不能把所有人的希望都扔出去吧？” 我以前总觉得野球场上的二号位是最尴尬的位置：跑位跑不过年轻人，对抗扛不过内线大哥，投不进还要被队友吐槽“这么空都投不进，你打什么得分后卫”，但是啊2改变了我的想法，去年我刚练投篮的时候，总不敢出手，每次接球都要犹豫几秒，机会就没了，啊2坐在场边跟我说：“你怕什么啊？投不进我给你抢篮板，大不了输了下场再来，你要是不敢投，永远都进不了。” 后来有一次我在比赛里投进了人生第一个绝杀球，第一个冲过来跟我击掌的就是啊2，他拍着我后背笑：“你看，投出去才有机会，对吧？”这是我从他身上学到的第一个道理：普通人的篮球哪里需要那么多瞻前顾后，敢站在那个位置上，敢接那个球，敢出手,就已经赢了一半。
他的2号球衣口袋里，永远塞着半片止痛片和一张女儿的小贴纸
啊2的2号球衣已经穿了6年，领口都磨起球了，左胸口的数字“2”上面还永远贴着个粉乎乎的小贴纸，有时候是小草莓，有时候是小恐龙，都是他4岁女儿朵朵给他贴的。 去年年初他因为半月板撕裂做了个小手术，医生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少做剧烈运动，最好以后别打球了，他嘴上答应得好好的，出院刚三个月就偷偷溜回了球场，只不过每次来打球，球衣口袋里都会塞半片止痛片，万一一不小心跳狠了膝盖疼，嚼半片就能再撑半小时。 上个月我们跟隔壁小区打友谊赛，他落地的时候没站稳扭了一下膝盖，当时就蹲在地上站不起来了，额头上的汗顺着下巴往下滴，我们都要打120送他去医院，他摆了摆手，从口袋里摸出那半片止痛片干嚼了，抬头冲看台抬了抬下巴：“没事，朵朵还在那看着呢，我要是现在下场，她该觉得她爸爸输了。” 我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他老婆抱着朵朵坐在看台上，小姑娘举着个画着小红花的牌子，正奶声奶气地喊“爸爸加油”，他歇了不到两分钟，揉了揉膝盖又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跑回了场上，最后那个制胜球还是他投进的，下场的时候他走路都打晃，还是第一个跑到看台边上抱朵朵，小姑娘把手里的小草莓贴纸“啪”地贴在他球衣的2字上，脆生生地说：“爸爸最厉害！” 他老婆嘴上骂他“不要命了”，还是递过来温的盐水让他喝，说“早就知道你忍不住，给你准备了”，啊2跟我说，以前他觉得热爱篮球就是要天天泡在球馆里，练到手指磨出血泡，打比赛拿冠军，才不算辜负这份喜欢，但是有了家庭之后才明白，成年人的热爱从来都不是孤注一掷的。 他现在每天下班要先接朵朵放学，陪她写完作业吃完饭，把家里收拾好了才能出来打两个小时球，周六周日要是朵朵不上幼儿园，就带着娘俩一起来，他打球，老婆坐在场边追剧，朵朵蹲在边上捡掉出来的空矿泉水瓶。“篮球不是我生活的全部啊，我还有工作要做，还有老婆孩子要照顾，但是只要我站在球场上的这两个小时，我就不是那个要改方案改到凌晨的运营，不是要给朵朵换尿布冲奶粉的爸爸，我就是啊2，就是个爱打球的普通人。” 我特别认同他这句话，之前刷短视频的时候总看见有人说“如果你30岁了还每周打球，那你一定过得很幸福”，以前我觉得这话太矫情，但是看见啊2之后才明白，这种幸福不是说你球打得多好，而是你在一地鸡毛的生活里，还能给自己留两个小时的“透气时间”，你知道不管工作上受了多大的委屈，回家有多少家务要做，只要你抱着球站在球场上，跑起来、跳起来、投进一个球，所有的烦心事就都能跟着汗一起排出去，篮球从来不会嫌弃你年纪大，也不会嫌弃你跑不快跳不高，你愿意来,它就永远在那等你。
“啊2”从来不是一个人，是野球场上千千万万不肯服输的普通人
现在我们这个球场里，叫“啊2”的人越来越多了：穿12号球衣的快递小哥大刘，每天送完最后一单快递就来打半小时球，投进三分球的时候我们也喊他“啊2”；穿22号球衣的中学老师老周，每次打完球还要回去改作业，盖帽的时候我们也喊他“啊2”；还有刚高考完的小宇，特意买了件2号球衣，说以后要当像啊2一样的得分后卫，他投篮进了的时候我们也喊他“啊2”。 上周小宇打球的时候被几个来踢馆的小伙子嘲讽：“就你这水平也穿2号球衣？别给2号位丢人了。”小孩脸皮薄，蹲在场边抹眼泪，啊2过去把自己穿了6年的那件旧2号球衣递给他，说：“我刚打球的时候，比你菜多了，打校队的时候坐了两年冷板凳，每次上场投不进，教练都骂我是废物，我那时候每天早上6点就起来练投篮，冬天手冻裂了流血，沾了篮球上的灰疼得直哆嗦，还是投够1000个才去上课，2号球衣不是什么厉害的人才配穿，是你穿上它，就别辜负它，敢投、敢跑、敢扛事，你就配得上这个号码。” 这周小宇再来打球的时候，技术明显进步了好多，投篮姿势都是照着啊2的样子练的，投进第一个三分的时候，他特意跑过来给啊2递了瓶冰红茶，说“哥，我以后也要当啊2”。 啊2上个月跟我们说，他打算明年组织一个社区“2号杯”篮球赛，不用报名费，只要你穿2号球衣，不管你多大年纪，不管你球打得好不好，都能来参加，冠军的奖品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一整箱冰脉动，加上他自己掏钱定制的2号奖牌，奖牌背面要刻上四个字“敢投就赢”。 “我就是想让更多普通人知道，篮球不是只有那些一米九几、能扣篮的天才才能打，我们这些三十岁要养家的中年人，每天送快递的小哥，刚学打球的学生，哪怕跑两步就喘，投10个才能进1个，也能在球场上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那天打完球我们坐在场边喝冰汽水，风一吹特别凉快，他球衣上的小草莓贴纸被灯光照得亮闪闪的，我突然就觉得，“啊2”这两个字，从来都不是一个外号，也不是一个位置，是我们普通人对篮球最朴素的热爱。 我们这辈子可能都打不了职业联赛，可能都扣不了篮，可能一辈子都没机会站在几万人的球馆里打比赛，但是那又怎么样呢？我们只要在球场上跑过、跳过、为了一个绝杀球欢呼过、为了输球懊恼过，在拿到球的那一刻敢抬手投出去，就已经足够了。 就像啊2说的：“篮球这个东西，你付出多少，它就给你多少回报，你投100个不进，那就投1000个，总有能进的那一个，做人不也是这样吗？” 那天我走的时候，球场的灯还亮着，啊2抱着朵朵在跟小宇讲投篮的手型，远处还有几个穿2号球衣的小伙子在打半场，时不时传来一阵欢呼声，我突然觉得特别踏实，我们普通人的信仰哪里需要什么高大上的东西，不过就是一件洗得发白的2号球衣，一瓶冰脉动，一群愿意陪你打球的朋友,和一颗永远敢投出去的篮球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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