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我受斯特国体育产业协会的邀请，去那边做了三周的体育产业调研，走的时候行李箱塞了半箱子他们的运动辅助装备，连我妈膝盖不好用的助力护膝都给捎上了，说实话去之前我对这个国家的印象还停留在“全员科技宅，运动全靠AI代跑”的刻板印象里，毕竟以前看国际赛事，斯特国常年排在奖牌榜100名开外，最好的成绩是2018年拿了一块射击铜牌，当时还因为运动员戴了智能防抖眼镜被其他国家联合抗议，说他们“用科技作弊，违背体育精神”，三周调研下来我脸都被打肿了：人家哪里是体育弱国，简直是把普通人的体育需求摸得透透的“平民体育天花板”。
我在斯特国跑了场“无门槛马拉松”：独腿小哥比我快20分钟
到斯特国的第二周，刚好赶上他们首都的春季城市马拉松，我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报了半马，本来以为自己常年保持运动，1小时58分的成绩怎么也算业余选手中的中等偏上，没想到冲线的时候看到公示牌上，有个叫阿杰的选手跑出了1小时37分的成绩，备注栏里标着“下肢残疾，佩戴动力辅助义肢”，我在终点领冰饮的时候刚好碰到他，银灰色的义肢还沾着点赛道上的尘土,正和朋友笑着说要去吃庆祝的烤肉。
聊天的时候我才知道，阿杰今年27岁，以前是工地的电工，三年前操作失误被掉落的建材砸断了左腿，刚截肢那段时间他天天在家躺平，连门都不愿意出，更别说运动了。“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就爱跑，本来还打算攒钱跑一次北马，腿断了之后觉得这辈子都和跑步没关系了，走两步都疼，怎么跑？”阿杰说，去年社区的体育专员上门，给他免费申请了斯特国公共体育服务的辅助装备补贴，一分钱没花就拿到了这副动力辅助义肢，还给他安排了免费的残障人士跑步教练，练了不到一年，他已经跑了三场半马,最好成绩就是这次的1小时37分。
我当时还问他，会不会有人觉得他戴辅助义肢跑步是“作弊”，阿杰指了指赛事手册上的分级规则给我看：斯特国的所有大众赛事都分三个组别，专业天赋组完全禁用任何非医疗必需的辅助设备，规则和国际赛事完全一致；大众公平组会对辅助设备的功率做严格限制，比如辅助义肢的动力输出不能超过健全人腿部发力的70%，确保大家的运动强度是差不多的；还有参与组完全不设限制，哪怕你坐轮椅、戴全身外骨骼，只要能完成赛程就算完赛，拿的奖牌和其他组别的一模一样。“专业组是给靠体育吃饭的人准备的，我们普通人跑马拉松不就是图个开心，图个突破自己的爽感吗？我靠义肢能重新跑起来，没抢专业运动员的奖牌，也没妨碍其他人跑步，算什么作弊？”
那天我和阿杰一起吃了烤肉，他撸串的时候还撩起裤腿给我看义肢上贴的卡通贴纸，是他7岁的女儿给他贴的，说“爸爸跑步的时候超级帅”，说实话我跑了这么多年马拉松，见过太多因为“天赋不够”“身体不好”就不敢站上跑道的人，阿杰是第一个让我意识到：原来所谓的“体育门槛”,本来就是人为设置的。
“体育不是精英游戏”是刻在斯特国体育总局门口的slogan
去斯特国体育总局拜访的时候，我第一注意到的就是门口刻的那句话，不是我们熟悉的“更高更快更强”，而是“每一个想运动的人，都是运动员”，负责接待我的工作人员告诉我，斯特国以前确实是公认的体育弱国，十年前他们的全国体育人口只有12%，人均每周运动时长还不到1小时，普通人普遍觉得“体育是有天赋的人玩的，和我没关系”：个子矮的连班级篮球队的选拔都进不去，体重重的跑两步就被人笑话，残障人士想运动更是连场地都找不到，全国的体育预算90%都砸给了专业队，就为了能在国际赛事上拿几块奖牌撑门面，结果钱花了不少,成绩还是一塌糊涂。
直到2017年斯特国出台了《全民体育平权法案》，直接把体育预算的80%划给了大众体育，核心方向就是用科技弥补普通人的天赋和身体差距，让所有人都能享受运动的快乐，我去斯特国的一所初中调研的时候，刚好赶上他们的校园篮球联赛大众组的决赛，场上一个身高只有155的小男生穿着合规的弹跳辅助鞋垫，跳起来干净利落地扣了个篮，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欢呼，最后他拿了全场MVP，下场之后他跟我说，以前他因为个子矮，报名篮球队的时候直接被教练刷下来了，连上场试一下的机会都没有，现在大众组允许穿最多能增加5厘米弹跳的辅助鞋垫,他终于能和高个子的同学一起打球了。
在他们社区的全民健身馆里，我还看到几个脑瘫的孩子穿着轻量化的外骨骼设备打羽毛球，教练告诉我，这些孩子以前连走路都不稳，更别说打球了，现在的外骨骼能帮他们稳定住手臂和腿部的肌肉，发力的时候还有辅助助力，上个月他们还代表社区去参加了全国的残健融合羽毛球赛，拿了团体第三名。“以前我们说体育公平，总想着让所有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但是有的孩子天生就跑不快，有的孩子天生就站不起来，你让他们和天赋好的孩子站在同一条线，本身就是不公平。”那个教练跟我说的这句话,我到现在都记在笔记本的第一页。
我知道肯定有人会说，科技介入体育就是违背体育精神，就是作弊，但我想问一句：体育精神到底是什么？是让少数天选之子拿到奖牌，还是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感受到身体舒展的快乐？我们平时下班打个野球，本来就是图个放松，你身高190天生弹跳好，我160跳起来连篮板都碰不到，我穿个辅助鞋垫能和你打个有来有回，我愿意天天出来打，这不比在家躺着刷手机健康？我们总喊着要提高全民体育素质，总喊着要发展体育产业，结果连让普通人上场的机会都不给，谈什么素质,谈什么产业？
撕掉“唯金牌论”的滤镜，斯特国的体育产业靠普通人撑起来了
很多人以前觉得斯特国搞大众体育是“不务正业”，拿不到国际奖牌说什么都没用，但数据不会骗人：十年时间，斯特国的全国体育人口从12%涨到了78%，人均每周运动时长从0.8小时涨到了6.2小时，体育产业占GDP的比重从1.1%涨到了8.7%,已经成了他们国家的第三大支柱产业。
我在斯特国认识一个开运动装备店的老板阿凯，他说十年前他的店只卖专业运动员的装备，什么碳纤维的自行车、专业级的跑鞋， target客群就是那一小撮专业运动员和资深发烧友，一年下来营业额不到10万，差点就倒闭了，现在他的店主要卖普通人的运动辅助设备：膝盖不好的中老年人用的助力护膝，穿了之后爬楼梯、跳广场舞都不疼；坐轮椅的人用的手摇竞速轮，重量只有传统轮椅的三分之一，摇起来省一半的力气；还有近视的人用的智能运动眼镜，能自动调焦还能测心率、记步，连运动APP都不用开，去年他的店营业额破了200万,光是助力护膝就卖了3000多副。
现在斯特国每年举办的赛事里，90%都是大众赛事，最火的“全民机甲拳击赛”，参赛选手都穿统一规格的软质机甲拳击服，不管你会不会打，上去打三分钟都不会受伤，去年这个赛事的全国报名人数破了1000万，比他们国家的公务员考试报名人数还多3倍，赛事的奖金也不高，冠军才拿5000块钱斯特国币，相当于人民币2万多，但大家就是愿意参加，“就是图个爽，平时上班受的气，上去打两拳就都消了”,一个去年打进了全国32强的程序员选手跟我说。
反观很多国家的体育产业，说白了就是“金牌经济”，砸几十亿养几百个专业运动员拿金牌，老百姓连个免费的篮球场都找不到，想跑个步连个专门的跑道都没有，体育人口常年上不去，体育产业全靠政府砸钱撑着，一旦没了金牌，整个产业直接就垮了，斯特国的经验其实很简单：体育的根在普通人身上，只有让普通人愿意动起来，体育产业才有生命力，不然办再多的顶级赛事，拿再多的金牌,也都是空中楼阁。
别把“科技反体育”当政治正确，我们欠普通人一个运动的机会
从斯特国回来之后，我刚好刷到两条国内的新闻：一条是有个初中生戴护膝上体育课，被老师说“搞特殊，对其他同学不公平”，要求他摘下来，结果那个孩子本来膝盖就有旧伤，跑了两圈直接旧伤复发进了医院；另一条是某马拉松赛事禁止选手穿碳板含量超过50%的跑鞋参赛，说“碳板跑鞋有助推作用，对穿普通跑鞋的选手不公平”。
我看完真的觉得挺讽刺的：我们总在喊“体育公平”，但是我们的公平从来都是对着普通人要求的，有天赋的人可以靠先天优势碾压普通人，没人说不公平；有钱人可以花几十万请私教、去国外训练，没人说不公平；普通人戴个护膝保护膝盖，穿个碳板跑鞋让自己跑的时候不那么疼,就成了不公平？
我在斯特国还见过一个72岁的老奶奶，以前有严重的关节炎，走路都疼，连下楼扔垃圾都要儿子扶，后来她申请了公共体育服务的智能助力鞋，现在每天都去广场跳广场舞，上个月还参加了老年组的5公里健走比赛，拿了银奖，她跟我说：“我活了一辈子，以前总觉得运动员都是电视上那些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小姑娘，没想到我70多了，还能拿个运动奖牌，现在每天都想出门动一动，身体比以前好多了。”
其实体育的公平从来不是让所有人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而是让每一个想运动的人，都有机会站上跑道，如果你有天赋，想当职业运动员，想拿金牌，那你去专业组，遵守专业组的规则，禁用任何辅助设备，靠自己的实力拿成绩，没人会说什么，但是你不能因为你有天赋，就不让普通人用科技弥补差距,不让普通人享受运动的快乐。
这次调研回来我最大的感受就是，我们对体育的误解真的太深了，我们总觉得体育就是要更高更快更强，就是要拿金牌，就是少数人的秀场，但是我们忘了，体育最本真的意义，是让人感受到身体舒展的快乐，感受到突破自己的成就感，是让一个截肢的人能重新跑起来，让一个个子矮的人能扣篮，让一个70多岁的老奶奶能走完全程5公里，让每一个普通人,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和力量。
斯特国的模式不一定完全适合我们，但至少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新的思路：比起花几十亿养少数人拿几块金牌，给普通人多建几个免费的运动场，多做点适合普通人的运动辅助设备，多办点没有门槛的大众赛事，可能才是发展全民体育的真正出路，毕竟，体育从来都不是少数人的游戏，每一个想运动的人,都应该是运动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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