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19号是个普通的周六,我本来只是下楼拿攒了三天的快递,刚走到小区西门就被篮球场的动静勾住了脚——往常这个点只有几个高中生瞎投的场地,里三层外三层围了几十号人,中间还夹杂着小孩抽鼻子的哭声和大爷大嗓门的安抚声,我抱着快递凑过去蹲在台阶上,原本以为只是看十分钟热闹,没想到一蹲就是3小时,看完了我们小区第一届“邻里杯”夏季篮球赛的决赛,也突然懂了我们聊了这么多年的“体育精神”,从来都不是只有站在奥运领奖台、CBA总冠军领奖台的人才能拥有的东西。
从13岁崴脚的小孩到72岁的记分员:这场野球决赛比CBA总决赛还戳我
那天的对阵双方我后来才搞清楚,一方是小区业主队,成员从13岁的初中生到42岁的程序员大叔都有,另一边是周边商户联队,有外卖骑手、水果店老板、健身房教练,还有两个在附近开烧烤店的东北大哥,闹哄哄的原因是业主队里最年轻的球员浩浩刚才突破的时候,被防守他的外卖小哥没收住脚蹭到了脚踝,整个人摔在地上抱着脚哭。
我蹲在台阶上看得清楚,那个防守的外卖员小哥王磊脸一下子就白了,连身上的外卖马甲都没来得及脱,两步冲过去蹲下来,先从自己的外卖箱里掏出给冷饮保温的冰袋,又摸出随身带的云南白药喷罐,手忙脚乱地要给浩浩上药,嘴里面反复念叨“对不住啊小弟,我真不是故意的,哥给你赔医药费行不行”,浩浩爸是业主队的首发后卫,穿个印着“程序员永不秃头”的T恤,本来在替补席喝水,看见儿子摔了赶紧跑过来,先摸了摸浩浩的脚踝,转头就拍了拍王磊的肩膀:“没事没事,小孩打球哪有不崴脚的,他自己突破也没看路,不怪你。”
场边坐着记分的72岁张大爷是这个球场的“老场长”,退休前是市体校的篮球教练,在这个球场义务教小孩打球12年了,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捏了捏浩浩的脚踝,说“没大事,就是扭了筋,歇个10分钟就能走”,我本来以为这闹剧就结束了,没想到浩浩擦了擦眼泪,拽着他爸的胳膊说“我要上场,现在咱们还落后8分,最后3分钟了,我打完再歇”。
周围的人都劝他别逞强,他倒好,扶着场边的栏杆站了起来,蹦了两下,抢过队友递过来的球就投了个三分,歪歪扭扭地进了,他仰着头跟大家喊“你看我没事!”,后面的3分钟我看得手心都出汗,浩浩一瘸一拐地跑位,接连投进了两个三分,最后压哨的上篮被对方的健身房教练盖了,业主队最终1分惜败,哨声吹响的那一刻,全场的人都在鼓掌,对面商户队的人冲过来第一个拉的就是浩浩,王磊还从自己的外卖箱里掏出了一杯冰奶茶塞给他,说“小弟你太牛了,哥请你喝奶茶赔罪”。
我当时抱着快递蹲在台阶上,突然就想起上个月看CBA总决赛,最后绝杀的时候我也拍着手喊,但是远没有那一刻的触动大,很多人总觉得“体育精神”是很遥远的词,是要拿冠军、要破纪录才配提的东西,但那天我在这个连观众席都没有的野球场上看到的:不是故意的犯规之后的歉意,输了球也不恼的大度,受伤了也要打完最后一分钟的韧劲儿,这些不就是最纯粹的体育精神吗?它不需要你有职业球员的技术,也不需要你有多大的名气,只要你站在球场上,尊重对手也尊重自己,就已经握住了体育最内核的东西。
0819不只是普通的周六:我想起了16年前的那天,姚明在赛场捂着膝盖的样子
当天晚上我刷朋友圈的时候才反应过来,2008年的8月19号,刚好是北京奥运会男篮四分之一决赛中国对阵立陶宛的日子,距离今年刚好16年,我盯着朋友圈里别人发的当年的比赛截图,突然就想起我16岁的时候,蹲在我家旧彩电前面看那场球的样子。
那时候我刚上高二,是校队的替补中锋,满屋子贴的都是姚明的海报,天天琢磨着学他的梦幻脚步,放学了就在学校的水泥球场上练到天黑,摔得胳膊腿全是伤也不觉得疼,那天我们家停电,我特意跑到邻居家蹭电视看比赛,看着姚明被立陶宛的球员撞到膝盖,捂着膝盖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我攥着的拳头都出了汗,结果他缓了两分钟,又咬着牙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继续跑位、抢篮板,最后那场球中国男篮输了31分,止步八强,我蹲在邻居家的沙发上哭了半小时,那时候我觉得那是中国男篮的起点,没想到后来才知道,那已经是近20年中国男篮的巅峰。
我高二下学期打市联赛的时候,跳起来抢篮板落地踩在了别人的脚上,十字韧带断裂,医生说我以后再也不能打高强度的比赛,我当时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周没出门,觉得这辈子和体育相关的梦都碎了,后来慢慢接受了现实,很少再打正式的比赛,最多就是周末去野球场投两个篮,我曾经一度觉得,我这种连职业联赛的门槛都摸不到的人,根本不配谈“热爱体育”这四个字。
但是那天在球场上看着一瘸一拐还在投三分的浩浩,我突然就释然了,16年前姚明捂着膝盖站起来的样子,和16年后浩浩崴了脚还要上场的样子,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体育从来不是少数人的游戏,不是只有站在金字塔尖的人才有资格说热爱,我们这些普通人,因为喜欢篮球在水泥地上摔得满身伤,因为喜欢跑步每天早起半小时绕着小区跑三公里,因为喜欢看球为了一个绝杀喊得邻居来敲门,这些热爱从来都不廉价,也从来都不卑微。
别再说普通人“不配谈体育”:你跑的每一步,投的每一个球,都是体育的意义
那天比赛结束之后,两队的人凑一起喊我一起去旁边的烧烤摊吃串,我抱着快递本来想拒绝,结果被烧烤店的老板硬拽了过去,说“就差你一个蹲了全程的观众了,一起来喝点”,坐下来聊天的时候我才知道,很多人的故事比我想象的还要动人。
外卖员王磊今年24岁,来这个城市跑外卖3年了,租的房子只有10平米,床头贴的全是郭艾伦的海报,他说他每天跑单12个小时,只有周六晚上能挤出来1小时打球,平时舍不得买水,都是带个大水壶装凉白开,但是每个月都要攒50块钱,就为了年底能买一双正版的篮球鞋,去年他报名了本市的业余3v3篮球赛,和另外两个外卖小哥组队,拿了季军,奖金500块钱,他一分钱没留,全给老家上初中的妹妹买了运动鞋和文具,他说“我小时候没条件打球,我妹现在喜欢跑步,我得给她买双好鞋,别像我似的,小时候打球穿破布鞋磨得满脚都是泡”。
72岁的张大爷坐在我旁边,手里攥着半瓶啤酒,跟我说他年轻的时候是省队的替补球员,打了十年球也没进过国家队,最好的成绩就是拿过一次全国联赛的季军,退休之后本来想在家安享晚年,结果看见小区的小孩放学了就在马路上打球,太危险,就主动找社区申请,把这个废弃的停车场改成了篮球场,他义务当教练教小孩打球,这一教就是12年,教出来3个进省队的小孩,还有十几个考上了体育院校,他一分钱学费都没要过,他说“我这辈子没实现的愿望,这些小孩能替我实现,我就开心,钱不钱的不重要”。
我之前刷短视频的时候,经常看见有人在评论区抬杠:别人发自己打球的视频,他说“这技术也敢发出来,丢不丢人”;别人发自己第一次跑马拉松完赛的照片,他说“跑5小时还好意思晒,我走都比你快”;还有人说“体育就是有钱人的游戏,普通人凑什么热闹,有那时间不如多赚点钱”,每次看到这种评论我都觉得挺可笑的,什么时候体育变成了用来攀比的东西?你打球是为了赢别人吗?你跑步是为了比别人快吗?不是啊,你打球的时候出一身汗,所有的工作压力都没了,你跑三公里,虽然喘得要死,但是跑完之后觉得浑身轻松,这就够了啊。
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是拿金牌、破纪录,它是你疲惫生活里的出口,是你遇到挫折的时候能给你打气的精神支撑,是你认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的纽带,你不用打得多好,也不用跑得多快,只要你愿意动起来,你就已经享受到了体育的乐趣,谁都没有资格说你不配。
0819的晚风里,我看见中国体育最该走的路
那天我们吃到快11点才散,夏末的风已经不那么热了,吹在身上特别舒服,浩浩一瘸一拐地抱着王磊送他的新篮球,跟在他爸后面走,我听见他跟他爸说“下周我还要来打球,我肯定能赢他们队”,他爸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说“好,爸每天下班陪你练三分”,看着他们父子俩的背影,我突然就想起前阵子看新闻,说我们国家现在要建“体育强国”,很多人说建体育强国就是要拿更多的奥运金牌,建更多的豪华场馆,但是我那天突然觉得,不是的。
体育强国的根基,从来都不是塔尖上那几个站在领奖台的冠军,而是千千万万个像浩浩、像王磊、像张大爷这样的普通人:是放学了就往球场跑的小孩,是下班了挤时间也要跑两公里的上班族,是退休了义务教小孩打球的老人,是愿意为了自己的热爱花时间花精力的每一个普通人,我们不需要每个人都成为职业运动员,但是我们需要每个人都有地方运动,都愿意运动,都能从运动里获得快乐。
我住的这个小区的球场,一年前还是个坑坑洼洼的废弃停车场,灯也坏了,晚上根本没法打球,去年业主们一起凑了点钱,社区又补了一部分,把地面重新铺了,装了新的照明灯,还加了一排休息椅,现在每天从早到晚都有人,早上是打太极的老人,下午是放学了来打球的小孩,晚上是下班了来投两篮的年轻人,旁边的空地上还有跳广场舞的阿姨,打羽毛球的夫妻,热热闹闹的,比什么都有生气。
现在我们的身边这样的场地越来越多了,很多城市都在拆围墙建体育公园,很多学校的场馆也对外开放了,还有各种各样的业余赛事,不用你有职业水平,只要你喜欢就能报名,我之前还看见有小区办了“家庭运动会”,一家三口一起参加跳绳、接力跑,大家玩得满头大汗,奖品就是两袋大米一桶油,但是每个人都特别开心。
0819这一天,我没有看什么重磅的职业赛事,也没有拿到什么奖,但是我在小区球场上感受到的东西,比我看任何一场NBA总决赛、任何一场奥运会决赛都要难忘,我们总在问,体育到底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是金牌的荣誉吗?是高额的奖金吗?都不是,是你受伤了还想上场的那股韧劲儿,是对手撞了你之后主动给你递冰袋的善意,是一群本来互不相识的人,因为同一个爱好凑在一起,为了一个球喊得面红耳赤,转头又一起撸串喝酒的烟火气。
那天我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12点了,我把快递扔在门口,翻出来我压在柜子底好几年的篮球,擦了擦上面的灰,打算下周也报名参加小区的球队,不管打得好不好,能出出汗,和大家一起玩,就够了,毕竟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在遥远的职业赛场,就在我们身边的每一个球场上,每一条跑道上,每一个愿意动起来的普通人的生活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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