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现在都记得2023年F1中国站正赛当天的场景:上海国际赛车场的主看台被晒得发烫,我旁边站着个穿法拉利红T恤的大叔,手里举着已经掉漆的舒马赫立牌,脖子上挂着从2004年第一届中国站开始攒的17张票根,当红牛车队的维斯塔潘冲线的那一刻,整个看台的欢呼声差点把我耳朵震聋,大叔虽然是法拉利死忠,也跟着拼命鼓掌,拍得手心通红,散场的时候我跟他聊天,他笑着说:“只要是真正的超级车队跑出来的好比赛,谁赢我都开心。”
那是我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超级车队这四个字从来不是围场里遥不可及的符号,它是刻在每一个热爱速度的人骨血里的信仰。
什么是真正的超级车队?砸钱只是最低门槛
很多人对超级车队的第一印象就是“有钱”:F1的红牛、法拉利、梅赛德斯每年光赛车研发预算就踩满1.4亿美元的预算帽,WRC的丰田Gazoo Racing车队为了研发一台新的拉力赛车,光测试里程就能跑遍半个地球的极端路况,达喀尔的奥迪厂队更是直接把混动技术搬到了沙漠里,一台赛车的造价够普通人买十几辆保时捷,但如果你以为只要砸钱就能凑出超级车队,那就太小看这项运动了。
我有个发小是做卡丁车技师的,去年他有机会去红牛青训营做了一个月的交流,回来跟我感慨:“人家的专业程度,我们拍马都赶不上。”他说在国内的民间车队,调卡丁车大多靠技师的手感,轮胎胎压差个0.1bar都觉得无所谓,但红牛的青训卡丁车上光传感器就装了24个,车手握方向盘的每一分力度、刹车点的每0.1秒偏差、轮胎每转一圈的温度变化,都会实时传到后台的数据库里,工程师能在30秒内给出调整方案,更夸张的是,他们的青训车手从12岁开始,所有的训练数据都会被存档,小到体能训练的心率变化,大到每一场比赛的走线习惯,全部会被做成专属的成长模型。“人家能拿冠军真不是靠车手天赋异禀,是几千人围着一个目标,把每一个细节都抠到了极致。”发小的这句话,我深以为然。
真正的超级车队,标配的从来都是“顶配资源+极致专业+精神传承”,就拿法拉利来说,从恩佐·法拉利1947年创立车队到现在,77年的历史里,车队的很多技师都是祖孙三代都在马拉内罗工作,有些老技师看着舒马赫长大,又看着勒克莱尔从青训营升到F1座舱,他们对车队的认同感早就超越了雇佣关系,2022年银石站周冠宇出了严重的撞车事故,阿尔法·罗密欧的整个车队第一时间停下手里的所有工作确认他的安全,后来周冠宇说自己回到维修站的时候,所有技师都站在门口等他,那种归属感是多少钱都买不来的。
我自己去年和几个朋友凑了个业余车队,参加了国内的2小时房车耐力赛,我们开的是自己改的飞度,报名费AA,连技师都是我们自己兼职,第一次进站换胎的时候,四个人手忙脚乱弄了12秒,还差点把轮胎螺栓拧滑丝,下场之后我们队长坐在地上骂了我们半小时,后来我翻出红牛车队1.82秒的换胎纪录视频,才知道人家每个技师的动作都练了几万次,连蹲的角度、扳手的重量、轮胎递过来的高度都精确到了毫米,你以为那是快,其实那是刻在肌肉记忆里的专业。
超级车队的神话,从来都是给普通人看的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过一种言论,说“超级车队都是资本家的玩具,普通人凑什么热闹”,每次看到这种话我都觉得很可笑,体育最核心的魅力从来不是“拥有”,而是“共情”,你不需要拥有一台造价2亿的F1赛车,也能感受到车手在最后一圈超车时的心跳,你不需要拿过世界冠军,也能为了车队逆风翻盘的瞬间热泪盈眶,这些情绪是共通的,从来不分高低贵贱。
还是说回2023年上海站我遇到的那个王哥,他今年52岁,年轻的时候在汽修厂当学徒,第一次在电视上看到F1比赛就迷上了法拉利,1998年他攒了3个月的工资,花了1200块买了人生第一个法拉利车模,放在枕头边上放了半年,2004年F1第一次来中国,他攒了半个月的工资买了看台票,坐了12小时的绿皮火车从济南赶到上海,舍不得买赛场里10块钱一瓶的水,自己揣了两壶凉白开,站在看台边上晒了一天,连舒马赫的赛车影子都没看清,还是觉得值,现在他自己开了三家汽修店,店里的装修全是法拉利红,员工的工作服也跟法拉利车队的技师服同款,每次遇到修不好的疑难杂症,他就把舒马赫1995年在雨战里开着破车拿冠军的视频翻出来看,“人家那么大的困难都扛过来了,我修个车有什么好怕的?”
我表妹是个00后,之前对赛车一点兴趣都没有,去年刷短视频刷到了《极速求生》里梅赛德斯车队的拉塞尔,瞬间就粉上了,她之前是个连油门刹车都分不清楚的小白,去年直接报了业余卡丁车培训班,每个周末都泡在赛车场里,晒得黢黑也不在乎,有一次她练车的时候打滑撞到了防护栏,胳膊蹭破了好大一块,我劝她要不别练了,她甩了甩胳膊说:“拉塞尔刚进F1的时候开着威廉姆斯的破车都能拿分,我撞这一下算什么?我的梦想是以后能去梅赛德斯车队当实习生,哪怕是去给人家擦车都行。”
你看,超级车队从来不是飘在云端的神话,它是普通人平凡生活里的锚点,你为他们的胜利欢呼,本质上是在为那个不服输的自己加油;你敬佩他们永不放弃的精神,其实是在给自己的生活打气,我始终觉得,热爱从来没有门槛,你可以年薪百万买VIP票去现场看比赛,也可以窝在出租屋里就着泡面看直播,只要你会为了一次超车心跳加速,会为了车队的失误扼腕叹息,那你就和超级车队的故事有了关联。
属于中国的超级车队,离我们还有多远?
聊了这么多国外的超级车队,很多人都会问:我们中国什么时候能有自己的顶级超级车队?
其实我们已经在路上了,去年达喀尔拉力赛,中国车手韩魏带着他的车队拿到了总成绩第10名,创造了中国车手在达喀尔的最好成绩,他的车队现在已经是达喀尔围场里没人敢小看的力量;FE电动方程式的赛场上,之前的蔚来车队曾经拿过年度总冠军,是第一个在国际顶级汽车赛事里夺冠的中国品牌;现在F1的围场里有了周冠宇,每年中国站的门票开售就秒空,越来越多的年轻人开始关注赛车运动,愿意花钱去玩卡丁车、去看比赛。
我之前采访过一家浙江的赛车零部件厂商,他们现在已经开始给F1的两支顶级车队供应碳纤维配件,老板跟我说,5年前他去欧洲推广产品的时候,那些超级车队的采购连他的样品都不愿意看,说“中国造的零件精度达不到F1的标准”,他憋了一口气,回去砸了2000万搞研发,现在他们的产品公差能做到0.001毫米,比欧洲同类产品的精度还高,价格还便宜30%,今年已经有3支F1的超级车队主动找上门来谈合作。“我们不是做不出好东西,只是之前大家不相信我们能做,现在有了第一个合作的,以后肯定会有更多,等我们的技术积累够了,自己组一支超级车队去F1拿冠军,根本不是难事。”
很多人说中国赛车起步晚,没基础,搞不出超级车队,我从来不认同这种说法,我们有全世界最大的汽车消费市场,有全世界最完善的制造业体系,有几千万热爱赛车的年轻车迷,我们缺的从来不是钱也不是人,而是时间和耐心,你看隔壁的电竞行业,10年前大家还觉得打游戏是不务正业,现在我们的LPL战队已经拿了好几次世界冠军;我们的航天事业,几十年前一穷二白,现在我们也有了自己的空间站,只要我们愿意沉下心来搞青训,搞技术研发,给年轻车手更多成长的机会,我敢说,不出15年,肯定会有挂着中国品牌的超级车队,站在F1、WRC、达喀尔的最高领奖台上,到时候我们的车迷不用再对着外国车队的 logo 欢呼,能在看台上唱着国歌,看着自己家的车队捧起冠军奖杯。
写在最后
2023年F1中国站散场的时候,我看着围场里超级车队的车房一盏盏熄灭,王哥背着包拉着孙子的手往外走,小家伙手里举着个红牛的小车模,蹦蹦跳跳地说以后也要当赛车手,风从赛道上吹过来,还带着轮胎和汽油的味道,我突然觉得特别感动。
超级车队这四个字,承载的从来都不只是速度和冠军,它是一代代人的热爱,是无数人把青春和热血砸进去造出来的神话,它可以是舒马赫开着法拉利拿七冠王的传奇,可以是勒布开着雪铁龙称霸WRC的辉煌,可以是彼得汉塞尔14次拿下达喀尔冠军的无敌,也可以是王哥汽修店里的法拉利红,是我表妹卡丁车头盔上的拉塞尔贴纸,是我们几个业余爱好者改的那台破飞度。
不管你是身家亿万的老板,还是每个月赚几千块的上班族,只要你心里还有那么一点不服输的热血,还会为了一次逆风翻盘的故事热泪盈眶,那超级车队的故事,就永远不会结束,毕竟,我们热爱的从来不是那台跑得最快的车,而是那群永远想跑得更快的人,和那个永远不想认输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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