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2010年出生的人,到2024年正好满14岁,2025年就将迈上15岁的门槛,这个年纪在大众的固有认知里,还是上课偷偷传小纸条、放学攥着零花钱排队买奶茶、考差了会躲在房间哭的初中生,但在职业体育的赛道里,这群“2010后”早就冲到了和成年人抢席位的关口。
我做体育行业写作快8年,见过太多从小泡在训练场的孩子,前阵子去浙江的青少年滑板赛事采风,站在场边看着一群半大孩子踩着板飞跳台,裁判随口跟我说了句“现在场上大半都是2010年左右的小孩,再过两年奥运名单里肯定有他们的名字”,我才突然反应过来:曾经我们口中的“10后小屁孩”,已经长成了职业体育赛场的新势力。
我在足校见过的14岁小孩,拼起来比成年人还“狠”
去年春天我去广东清远的某知名足校采风,对接的教练第一时间给我指了场边绑着护踝练传球的小孩:“看见没,林小宇,2010年3月出生的,刚带着U14梯队拿了全国青少年足球联赛的冠军,现在正攒着劲冲U16的大名单呢。”
我站在场边看了他半小时,1米65左右的个子,晒得黢黑,传球的时候脚腕绷得特别直,每传完20个就蹲下来揉一下脚踝,护具边缘已经磨得起了毛,后来休息的时候我凑过去跟他聊天,他撸起裤腿给我看膝盖,旧疤叠着新疤,最浅的那道缝了4针,是上个月热身赛被队友铲的,拆完线第三天他就抱着球回了训练场。“教练本来让我再歇一周,我不干,再过半年就要报U16的参赛名单了,少练一天就比别人少涨1%的球感,亏得慌。”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很,掏出来的手机壳印着梅西的头像,屏保是去年去巴萨青训营交流时和佩德里的合影,说自己的目标是16岁就进中超一线队大名单。
我当时还觉得这个目标太冒进,结果2024赛季中超联赛开赛没多久,北京国安的2009年小将史堉铖就完成了自己的中超首秀,比林小宇大一岁的前辈已经踩上了顶级联赛的草坪,你说这群10后的目标远吗?一点都不远。
林小宇的日程表我现在还存在手机里:早上6点半出操跑3公里,上午上4节文化课,下午2个半小时技战术训练,晚上还要加1小时核心力量练习,一周只有周日下午能休息半天,他要么攒着衣服洗,要么抱着平板看英超的比赛回放,连玩游戏的时间都少得可怜,我问他有没有觉得苦,他挠挠头笑:“怎么不苦啊,上次练力量练到第二天爬不上床,但是一想到以后能踢职业,就觉得没啥熬不过去的,我们队里还有个2010年年底的小孩,比我小半岁,都已经跟着U15的队伍训练了,我哪敢松懈啊。”
以前我总觉得“职业体育要从娃娃抓起”是句口号,直到看见这群14岁的小孩在场上跑的比成年球员还拼,我才明白:职业赛场的入场券,从来都是从小拼出来的,没有谁能靠天赋躺赢。
别拿“年纪小”当滤镜,他们比大多数成年人活得更通透
2023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13岁的滑板小将崔宸曦拿了女子街式项目的金牌,成了中国亚运史上最年轻的冠军,当时网上铺天盖地的讨论,一半是夸她厉害,另一半是在指责她的父母“太狠心,这么小的孩子不让好好读书,逼着出来练体育赚钱”。
我当时刚好采访过崔宸曦的教练,教练说哪是父母逼的啊,这孩子第一次上滑板就不想下来,7岁开始练,每天在板上待6个小时,摔几十次是家常便饭,去年训练摔断了锁骨,医生说至少要养3个月,她不到两个半月就偷偷抱着板去了训练场,父母拦都拦不住,后来崔宸曦自己发了条微博回应争议,说“我站在领奖台上唱国歌的时候,比考了100分还开心100倍,这是我自己选的路,我一点都不苦”。
我一直特别烦外界对青少年运动员的“怜悯滤镜”,好像他们都是被家长逼着走这条路的受害者,但你真的走近这群孩子就会发现,他们比大多数坐办公室摸鱼的成年人都知道自己要什么,普通人14岁的时候可能还在为期末考试的排名焦虑,还在纠结今天要和哪个好朋友玩,他们14岁的时候已经在为自己的职业人生拼入场券了,这种目标明确的人生,一点都不苦,反而比很多浑浑噩噩的成年人活得通透多了。
去年冬青奥会上拿了短道速滑金牌的张珈宁也是2010年出生的,才14岁,冰场的温度常年在零下几度,她每次滑完里面的速滑服都能拧出水来,手上的冻疮每年冬天都犯,肿的像小胡萝卜,她妈妈说有时候看着都心疼,想让她别练了,她反而反过来安慰妈妈:“没事,等我拿了奥运金牌,这点伤都不算啥。”
总有人说“这么小的孩子懂什么梦想”,但我见过太多14岁的运动员,说起自己的目标时眼睛亮的像星星,他们知道自己每天流的汗、摔的伤是为了什么,知道自己要往哪个方向走,这种清醒,很多人到三四十岁都没有。
2010年出生的运动员,正在改写职业体育的年龄规则
前阵子我采访足协的青训负责人,他跟我说了一组数据:十年前14岁的小球员还在练基础的传接球,现在的14岁球员已经能熟练运用战术配合,甚至能根据场上的情况自己调整跑位,他们从小就看五大联赛、看世界杯,对足球的理解比同年纪的老一辈球员强太多了。
很多人说现在的运动员“早熟”,其实不是早熟,是整个行业的人才培养体系在往前走,以前的运动员18岁能进一线队就算是天赋异禀,现在16岁进一线队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以前奥运冠军基本都是20岁左右才能出成绩,现在14岁的小孩已经能站在最高领奖台上,你不能拿十年前的年龄标准来要求现在的孩子,就像你不能拿十年前的手机配置来要求现在的智能手机一样,时代在变,职业体育的门槛也在变,这群10后就是踩着时代的风口长起来的一代人。
我身边有个88年的球迷朋友,喜欢阿森纳快20年了,去年看到阿森纳的09年小将恩瓦内里上场踢英超的时候,他对着屏幕愣了半天,跟我说:“我第一次看阿森纳比赛的时候,这孩子还没出生呢,现在他都在踢英超了,我突然觉得自己老了。”
其实我们感慨10后运动员长的快,本质上是在感慨自己的青春过得快,但换个角度想,这群14岁的小孩能站在职业赛场上,其实也在给我们这些“老家伙”提个醒:人生从来没有什么“什么年纪就该做什么事”的标准,你14岁的时候没完成的梦想,34岁的时候去做也不晚,你看人家14岁都能踢英超了,你34岁去学个滑板、跑个马拉松,又有什么丢人的?
当然我也想提醒所有喜欢年轻小将的观众,不要对这群孩子有过度的期待,更不要把他们当成满足你胜负欲的工具,之前崔宸曦拿了亚运冠军之后,有次参加全国比赛带伤上场拿了第三名,网上就有人骂她“飘了,不好好训练”,这种言论真的特别不负责任,他们首先是14岁的孩子,其次才是运动员,他们会失误、会状态不好、会有青春期的小情绪,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我们要做的不是在他们赢的时候把他们捧上天,输的时候把他们踩下地,而是给他们足够的空间,让他们慢慢长,毕竟他们的职业生涯才刚刚开始,未来还有二三十年的路要走呢。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2010年多大?在普通的人生刻度里,他们是刚上初二的少年,是需要被家长老师保护的孩子,但在职业体育的世界里,他们是即将掀起下一轮浪潮的新势力,是未来十年奥运赛场、职业联赛的主角,我去年在足校临走的时候,林小宇给我塞了一个他们球队的徽章,说“等我进国家队的时候,你再来采访我啊”,我当时跟他说“我等着,到时候给你带全糖的冰奶茶”。
我真的特别期待,再过个四五年,我们能在世界杯的赛场上、在奥运的领奖台上,看到越来越多2010年出生的面孔,那时候我们再问一句“2010年多大”,答案就会变成:正是最好的年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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