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老梧桐树下的街头棋摊,几个穿背心摇蒲扇的大爷围得密不透风,中间坐着个扎高马尾、穿白T恤的姑娘,手指敲着棋盘笑:“张大爷,您这马再跳可就直接撞我炮口上了啊”,话音落周围大爷哄笑成一团,这个蹲在马扎上和大爷拼棋的姑娘,就是国家象棋大师王铿,很多人对她的印象,要么是2023年亚运会上因着装问题被判负的争议选手,要么是短视频里靠“虐菜”大爷出圈的美女棋王,但很少有人知道,她在楚河汉界这方小小的棋盘里,已经走了整整20年。
从“坐不住的学棋渣”到国家大师:热爱从来不是天生的
王铿和象棋的缘分,一开始完全是“赶鸭子上架”,她爸爸是个铁杆象棋迷,6岁那年就把她摁在了棋盘前学棋,那时候她坐不住,40分钟的课要哭三回,每次上完课必须要爸爸买个草莓冰淇淋才能哄好,用她自己的话说“那时候最恨的就是象棋,看见棋盘就头疼”。
她对象棋的态度转变,完全来自一次“捡来的奖”,8岁那年她被爸爸拉着去参加浙江省青少年象棋赛,最后一轮她已经是必输的局面,对面的小男孩急着去门口买玩具,没注意时间超时被判负,她稀里糊涂拿了季军,站在领奖台上捧着500块奖金和奖状的时候,她突然觉得“下棋好像也不是那么讨厌,赢了还挺爽的”,从那之后她才主动要求学棋,12岁进浙江省队,每天早上8点到训练室,摆棋、拆棋、打谱,一坐就是8小时,手指因为常年捏棋子,指腹磨出了厚厚的茧,夏天训练室没有空调,棋盘上的木纹里都浸着她的汗。
我印象最深的是她聊起2016年拿国家大师称号的那场比赛:全国象棋个人赛最后一轮,她和湖北选手陈雅文争最后一个大师名额,中局的时候她不小心丢了一个马,几乎是板上钉钉的输局,当时赛场里其他桌的比赛都结束了,裁判都站在旁边等着收棋盘,她咬着牙硬磨,一步一步拖时间找破绽,整整磨了3小时17分钟,对面终于扛不住压力漏了个空,她抓住机会直接翻盘,赢的那一瞬间她手里的“车”啪的一声掉在棋盘上,站起来的时候腿麻得直接打晃,扶着桌子半天走不动路,那天晚上她和教练吃火锅,喝了三瓶冰可乐,哭了半宿,说“我终于对得起我坐了10年的冷板凳”。
我一直觉得大家总说“热爱可抵岁月漫长”是句很虚的话,对普通人来说,热爱从来不是凭空产生的,是你一次次赢的成就感、一次次熬到最后的获得感,慢慢堆出来的,王铿对象棋的热爱,从来不是什么天生的情怀,就是棋盘上的一颗颗棋子、一场场熬到凌晨的比赛,实打实砸出来的。
穿汉服逛街头棋摊:我想把象棋的“高冷面具”撕下来
王铿出圈是在2020年疫情期间,她在家闲着没事发了一条15秒的盲棋视频,蒙着眼睛准确报出30步棋的走法,当天就涨了10万粉,后台的留言她翻了半宿,最多的评论是“原来象棋还能这么玩?我以为只有退休老头才下”,还有人说“象棋太高深了,我们普通人学不会”,她看着这些留言突然有点触动:自己学棋这么多年,身边人一听说她是象棋大师,第一反应都是“你肯定智商特别高吧”“象棋是不是特别难学”,好像象棋是个高高在上、普通人碰都碰不得的东西。
从那之后她就打定主意,要把象棋的“门槛”踩低一点,她拍短视频从来不教复杂的古谱残局,就教普通人街头下棋最常用的小妙招,不说“车八进七”“炮二平五”这种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就说“你把左边的车直接开到他老将旁边”“他走当头炮你就跳马,准没错”,最火的是她第一次去街头棋摊的视频,那天她穿了个连衣裙,站在棋摊旁边看了十分钟,下棋的李大爷抬头瞅她:“小姑娘会下吗?要不陪我走两盘?输了可别哭啊”,结果她坐下来连赢三局,周围原本散着的大爷全都围过来了,后来李大爷成了她的“忠实粉丝”,每次她去棋摊,都提前给她留马扎,还带自己家种的砂糖橘给她吃。
去年她拍了一条穿汉服下象棋的视频,广袖流仙裙,棋盘摆在西湖边的亭子里,背景是满池的荷花,那条视频点赞破了200万,评论区很多00后留言“原来象棋也能这么有国风感,我现在就去买副棋学”,也有人骂她“不尊重传统文化,拿象棋博眼球”,她直接回怼:“之前你眼里的传统文化是躺在博物馆里的,现在有人愿意穿汉服拍视频让年轻人喜欢,怎么就不尊重了?”
我特别认同王铿的做法,很多传统文化圈的人总有个误区,觉得传承就要守着老规矩、端着架子,普通人看不懂才叫“高级”,但其实传承从来不是少数人的自嗨,你把象棋从专业赛场拉到街头巷尾,让下班的年轻人、退休的大爷、上学的小孩都能摸一摸棋子,下两盘图个乐,这才是最好的传承,能被更多人看见、被更多人喜欢的文化,才有活下去的生命力。
亚运会被判负后不哭惨:规则就是规则,输了我认
2023年杭州亚运会的着装判负事件,是王铿第一次被全国网友熟知,当时她作为替补选手参赛,前两轮都赢了,第三轮比赛前,她的比赛服裤子洗了没干,临时找了一条黑色的运动裤,她当时觉得都是黑色的,应该没问题,结果上场前裁判检查,说裤子上的logo超过了规定的2厘米,不符合着装要求,直接判负。
当时她站在赛场门口懵了半天,回到休息室哭了快一个小时,热搜上全是替她抱不平的声音,说“裁判太死板了”“就一个logo至于吗”,所有人都等着她出来卖惨博同情,结果她当天晚上就发了个视频,没有抱怨也没有卖惨,就对着镜头平静地说:“首先要和支持我的人说声对不起,让大家失望了,确实是我自己赛前没有仔细核对着装要求,规则就是规则,我接受判罚,也会承担所有后果。”
后来她以象棋项目解说嘉宾的身份回到了亚运会赛场,解说的时候完全没有专业人士的架子,选手下了一步好棋她会拍着桌子喊“这步太绝了!换我我也想不到”,选手漏了破绽她也会惋惜“哎呀这步太可惜了,刚才跳马就直接赢了”,很多原本从来不看象棋比赛的人,因为她的解说追完了整个亚运会的象棋赛事,有人调侃“原来象棋解说也能不让人犯困”。
我当时看她的回应视频的时候特别触动,现在不管是明星还是运动员,遇到点事第一反应都是找借口、卖惨博流量,但王铿偏不,她敢大大方方承认自己的错误,敢为自己的失误买单,这其实比拿多少块金牌都更能体现体育精神,体育教给我们的,从来不只是怎么赢,更是怎么输得体面,怎么输了之后还能拍拍灰站起来接着走。
撕掉“大师”标签:我首先是个爱喝奶茶的普通女孩
现在的王铿,身上有很多标签:国家象棋大师、百万粉博主、亚运会解说,但是她自己最常说的一句话是“我首先是个27岁的普通女孩”。
她现在每周要去杭州的三所小学当象棋课外老师,教一二年级的小朋友下棋,有一次上课,有个小男孩举手问她:“王老师,我学象棋能不能当世界冠军?”她蹲下来摸了摸小男孩的头说:“可能大部分人学棋都当不了世界冠军,但是你学了象棋,就会知道输了不能哭,要想办法翻盘;遇到事不能急,要慢慢想对策,这些东西,比当世界冠军有用多了。”去年她去丽水的山区小学做公益,那里的孩子之前连象棋是什么都不知道,她带了50副象棋,教了他们三天,临走的时候,有个小女孩塞给她一幅蜡笔画,画里的她穿着裙子,和小朋友坐在棋盘两边,旁边歪歪扭扭写着“王老师,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会下棋,会笑”,她把那幅画贴在自己的书房里,每次摆棋摆到烦躁的时候,看一眼就觉得有劲。
生活里的她和所有27岁的女孩没什么区别:爱喝三分糖的珍珠奶茶,爱追甜宠韩剧,周末会和朋友去撸串,也会在朋友圈吐槽“减肥减了半个月,一斤没瘦,奶茶真的戒不掉”,之前有人在评论区骂她“你一个象棋大师,天天拍视频博眼球,不务正业”,她直接回怼:“我每年的比赛成绩都达标,一边拿奖一边让更多人喜欢象棋,怎么就不务正业了?”
我们总喜欢给不同职业的人套上刻板标签:觉得大师就该不苟言笑,天天待在书房里打谱;觉得运动员就该除了训练什么都不干,但王铿偏不,她活得鲜活又真实,不被“国家大师”的标签绑架,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样的人,不管在哪一行,都能活得特别精彩。
现在王铿的短视频账号已经有200多万粉丝了,她还是每周都会去街头的棋摊和大爷下棋,还是会拍那些大白话的象棋小教程,还是会在专业赛事里拼尽全力,她的人生就像她最喜欢的那步“仙人指路”,不按常理出牌,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又坦荡。
楚河汉界只有一尺宽,但人生的边界可以很宽,王铿用自己的方式告诉我们:不管你做什么职业,不管你身上有什么标签,你都可以活得不一样,都可以在自己的领域里,走出属于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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