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成都混团世界杯的决赛现场，当王曼昱反手抽中最后一个制胜分，全场的欢呼声快要掀翻屋顶的时候，镜头捕捉到了一个让无数人动容的画面：林高远朝着王曼昱走过去，先是高高举了举手要击掌，临了又觉得不够，轻轻抱了她一下，手在她后背拍了三下，王曼昱低着头笑，耳尖都红了，抬手锤了一下他的胳膊，那三拍的意思，后来熟悉他俩的球迷都懂：“我们做到了。”
作为跟了国乒五年的专项作者，我见过太多赛场上的热泪和拥抱，但唯独这两个人的互动，总能让我感受到一种独属于“同频战友”的温度，他们不是外界口中的“国乒混双第二备选”，也不是饭圈语境里刻意炒出来的CP，他们是两个从最低谷里一路互相搀扶着走上来的“倔小孩”，把所有的温柔和信任,都毫无保留地交给了身边的搭档。
赛场上的双向奔赴：两个慢热的人凑出了最烫的火花
很多人说“圆满组合”的默契是天生的，只有真的看过他们训练的人才知道，这份默契是几千个小时的训练喂出来的，2023年我去新乡看WTT冠军赛的混双场次，坐在看台第三排，离热身场只有不到五米的距离，那天他俩的对手是莎头组合，赛前热身的时候，王曼昱一直在练侧旋发球，林高远站在对面接，每接一个球就给她比手势：有时候是指尖往下压一下，意思是旋转再强一点；有时候是往侧边偏一公分，意思是落点再往边线靠一点，二十多分钟的热身时间，俩人总共说的话不超过十句，但每一个手势的意思,对方都能秒懂。
那场热身我印象最深的一个细节是，林高远接发球的时候不小心把球打飞到了我脚边，我捡起来扔回去，他朝我鞠了一躬，转头就跟王曼昱说：“刚才那个球你发得刚好，再短两毫米就擦网了，正赛就这么发。”王曼昱点点头，拿起球又练了一遍,落点分毫不差。
我见过太多混双搭档在场上吵得面红耳赤，也见过很多搭档赢了抢功输了甩锅，但王曼昱和林高远永远是“功劳归对方，责任自己扛”，2023年德班世乒赛选拔赛的半决赛，林高远的腰伤突然犯了，打到第二局的时候腰都直不起来，局间休息的时候队医给他按腰，王曼昱坐在旁边跟教练说：“等下我多跑位，高远少动，他站近台控落点就行，远台的球我来接。”那场比赛里，王曼昱至少有三个球是从正手位直接扑到反手大角度救下来的，有一个球她扑过去的时候差点摔在地上，爬起来第一句是问林高远：“你腰没事吧？”最后他们3:1赢下比赛，赛后采访林高远说“今天曼昱扛了80%的输出”，王曼昱立刻接话：“要不是高远落点算得准，我跑再多也没用。”
2022年全锦赛混双决赛的场景我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当时他们对阵的是卫冕冠军莎头组合，大比分0:2落后，第三局还被对手拿到了局点，8:10落后的时候，全场都觉得他们要输了，结果林高远突然发了一个极转的短球，对方直接接飞，王曼昱紧接着反手爆冲得分，连拿4分逆转了第三局，最后连扳四局拿了冠军，下场的时候我在通道口碰到他们，林高远手里拎着两个训练包，王曼昱拿着冰袋往他腰上敷，俩人边走边笑，没有什么夸张的庆祝，就像只是赢了一场普通的训练赛，我当时就在想，所谓的双向奔赴，大概就是这样：你知道对方的软肋,也愿意为了对方多扛一点。
赛场外的同频共振：两个“社恐”的温柔都藏在细节里
很多人都说王曼昱和林高远是国乒有名的“社恐二人组”：采访的时候轮到自己说话就紧张，碰到粉丝围堵会低着头快走，碰到不熟悉的人打招呼会耳朵发红，但就是这样两个慢热到有点内向的人,把所有的细心和温柔都给了彼此。
2023年国乒去澳门比赛的时候，有球迷拍到他俩一起去买奶茶，王曼昱要了三分糖的乌龙奶盖，林高远本来想点全糖的杨枝甘露，看了一眼王曼昱的杯子，转头就跟店员说“我也三分糖吧，最近要控体能”，拿到奶茶之后王曼昱主动帮他拆了吸管递过去，因为他手里还拎着俩人的训练包和刚买的跌打损伤药，后来我跟队里的工作人员聊天才知道，林高远其实特别爱喝甜的，但是那段时间王曼昱正在控体重，不能喝全糖的，他怕自己喝全糖的勾得王曼昱馋,所以特意陪她喝三分糖的。
王曼昱的细心更藏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林高远的腰伤是老毛病，一到阴雨天就疼，王曼昱的行李箱里永远备着两贴膏药，还有一个加热的腰靠，只要到了天气冷的地方比赛，赛前她都会把腰靠提前充好电给林高远送过去，2022年王曼昱生日的时候，林高远送了她一个定制的球拍套，上面绣了她的“鳗鱼”logo和她的幸运数字33，那个球拍套王曼昱用到现在，边缘都磨起毛了还舍不得换，每次有人问她怎么不换个新的，她都会笑着说“这个用惯了，顺手”。
去年国乒去云南山区支教，我跟着队里一起去的，那天他俩给小朋友上乒乓球课，王曼昱个子高，怕小朋友抬头看她累，全程蹲在地上给小朋友纠正握拍姿势，膝盖蹲得通红都没站起来，林高远怕小朋友跑的时候摔着，一直站在球台边护着，有个小队员打球的时候差点摔下来，他伸手去接，胳膊被球台磕了个红印都没在意，最后合影的时候，小朋友把自己编的花环给他俩戴，王曼昱的花环太大，滑下来挡住了眼睛，林高远很自然地抬手给她往上推了推，那个画面被支教的老师拍下来发在朋友圈，配文是“两个温柔的人凑在一起，就是双倍的温柔”。
我一直很反感外界把他俩的关系往饭圈的“爱情”方向解读，在我看来，他俩的感情比爱情珍贵得多：是你练到晚上十点我陪你加练的陪伴，是你输了球我不说安慰的话但默默给你递纸巾的懂得，是你被外界质疑的时候我第一个站出来说“他/她特别好”的坚定，这种在同一个泥坑里摸爬滚打出来的战友情,是外人根本想象不到的深厚。
被质疑的荆棘路：他们从来不是“备选组合”
两个人一路走过来，听到的质疑声从来都不比掌声少，从2021年开始正式搭档混双以来，“只要莎头在，他俩永远是备选”“林高远心态差，王曼昱兼项太累，这个组合根本走不远”的声音就没停过，2024年多哈球星赛的半决赛，他俩输给了日本的张本智和早田希娜组合，网上的骂声铺天盖地，有人说他们“扶不起的阿斗”，有人说“国乒混双有莎头就够了，没必要给他们机会”。
那天我刚好在酒店门口碰到他们，俩人低着头走，王曼昱的眼睛红得像兔子，手里还攥着战术本边走边翻，林高远在旁边给她递纸巾，还小声说“回去我把对手的落点再整理一遍，咱们下次赢回来”，那天他们回到酒店没休息，直接去了训练馆，加练了三个多小时的混双跑位，最后还是教练过来催“再练明天该受伤了”，他俩才收拾东西回房间，第二天的季军赛，他俩3:0横扫了对手，赛后采访王曼昱说“外界的声音我们不会太在意，我们的目标就是每一场球都比上一场打得好”。
我特别不喜欢给运动员贴“万年老二”“备选”的标签，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为了每一个球付出了多少，我跟队里的康复师聊过，王曼昱的膝盖积液严重的时候，上楼梯都疼，但是为了练混双的跑位，她每天都要加练一个小时的脚步移动，练到最后膝盖肿得比原来粗一圈，还是咬着牙坚持，林高远的腰伤发作的时候，打封闭上场都疼得冒冷汗，但是只要是和王曼昱搭档的比赛,他从来没说过退赛。
去年有个读初中的小球迷给王曼昱写信，说“我学习不好，总觉得自己是班级里的备选，看到你和高远哥哥一直不放弃，我现在也努力考到了班级前十”，王曼昱专门给那个小球迷回了信，里面写了一句话：“没有谁是永远的备选，你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就是自己的第一选择。”这句话我觉得送给他们自己也特别合适：他们从来不是谁的替补，他们是自己人生的主角,也是彼此搭档时的第一选择。
今年巴黎奥运会的模拟赛，他俩拿了混双项目的冠军，刘国梁指导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曼昱和高远的组合现在越来越稳，我们的混双梯队不止有一套阵容，谁状态好谁上。”那天夺冠之后，林高远在采访里说“我们的目标从来不是要超过谁，而是要比昨天的自己更好”，王曼昱站在旁边点头,眼睛亮得像有星星。
未来的路：不管搭档多久，他们都活成了彼此的光
经常有人问我：“你觉得王曼昱和林高远能搭档打巴黎奥运会吗？”我每次的回答都是：“能不能打奥运其实没那么重要，他们这段一起拼的日子，已经足够珍贵了。”
竞技体育的残酷就在于，冠军永远只有一个，但是不是没拿到冠军的人就不值得被记住？我觉得不是的，对于两个从省队一路打到国家队，一起熬过无数个加练的夜晚，一起扛过无数次质疑的人来说，他们早就成了对方职业生涯里最特别的存在，林高远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如果以后退役了，我想当混双教练，带小队员打球的时候，我会告诉他们，搭档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王曼昱说“不管以后还能不能和高远搭档，我都特别感谢他陪我走过的这段路”。
前阵子国乒团建，他俩组队玩你画我猜，抽到的词是“混双冠军”，林高远画了个乒乓球拍，画了个鱼，画了个远走高飞的小鸟，王曼昱一秒就猜出来了，当时全队都起哄，说他俩是“国乒最有默契的组合”，那天玩游戏的时候，林高远赢了个毛绒玩偶，转头就送给了王曼昱，说“这个鱼的玩偶和你外号一样，给你玩”，王曼昱接过玩偶,笑得特别开心。
作为一个体育作者，我见过太多运动员的起起落落，我知道不是所有的努力都能换来冠军，也不是所有的搭档都能走到最后，但我始终觉得，王曼昱和林高远这两个“倔小孩”，已经赢了：他们赢过了质疑，赢过了伤病，赢过了那个曾经想放弃的自己，就算以后他们不再搭档混双，就算以后他们慢慢淡出赛场，想起这段有人并肩、有梦可追的日子,也会觉得没有遗憾。
就像成都混团世界杯那天，他们赢了比赛之后站在领奖台上，林高远偷偷碰了碰王曼昱的胳膊，给她递了一块金牌形状的巧克力，王曼昱掰开分了他一半，两个人站在领奖台上偷偷吃巧克力，台下的闪光灯亮成一片，那一刻的光芒，比任何金牌都要耀眼，我想，这大概就是竞技体育最动人的地方：你永远不是一个人在战斗，总有一个人,会和你一起站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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