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我蹲在北京东四环的露天野球场边擦汗时,刚见证自己成为了17岁高中生阿凯的扣篮背景板——他穿着洗得发白的13号哈登球衣,借队友挡拆冲进来起跳时,我甚至能闻到他卫衣上洗衣粉混着汗水的味道,下一秒篮球砸进篮筐的闷响和周围人的起哄声同时炸开,我捂着被撞了一下的肩膀愣了两秒,第一反应不是觉得丢面子,是扭头喊场边帮我看包的朋友:“快把刚才那视频发我!我要发朋友圈!”
那条朋友圈的配文是“今日成就:解锁市中学生联赛MVP扣篮背景板成就”,底下有朋友评论“你这打球三年技术没见长,心态倒是越来越好”,我回了个咧嘴笑的表情,是啊,我打了三年野球,别说拿冠军,就连半场局赢的次数都数得过来,当背景板的经历倒是能出个合集:被50岁的退休大叔晃倒过,被刚学球半年的小姑娘盖过帽,打友谊赛时曾经单局丢了27分,被对方调侃“你这防守是漏勺做的吧”,但就算这样,我还是每周雷打不动去球场报到,有人说我这是“菜瘾大”,也有人劝我“打不过就去菜鸡局虐菜不好吗,何必找虐”,可我偏不——我来打球的第一天就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当球场上的主角,当背景板,也能当得开开心心。
我当野球场背景板的这三年,比赢十次球还爽
我第一次去这个野球场是2020年夏天,那时候疫情刚解封,我在家宅了半年胖到180斤,体检报告上脂肪肝三个字红得扎眼,被发小硬拽着去了球场,那时候我连运球都不利索,站在场上手足无措,防守被人一步过,投球十个有八个是三不沾,组队的时候所有人都绕着我走,好不容易有人愿意带我,打了五分钟就摆摆手让我下去歇着:“兄弟你去旁边玩会,我们这局要打比分。”
我站在球场边晒了半小时太阳,那时候也不是没打过退堂鼓:要不就别打了,反正我也没天赋,再不然找个都是新手的局,好歹能赢两把爽爽,但看着场地上那些人跑起来带风的样子,我又有点不甘心,第二天我扛了件矿泉水去球场,逮着那个技术最好的穿CUBA球衣的哥就递水:“哥我打替补,不用给我传球,我就负责防你,我体力好,绝对不偷懒。”
接下来的三个月我成了那个场地上的“固定背景板”,别人来打球是为了赢,我是为了“挨虐”:谁突破最猛我防谁,谁投篮最准我贴谁,被晃倒了就爬起来,被盖帽了就捡球继续防,印象最深的是有次跟那个CUBA的哥对位,我跟了他整整四局,他拿了32分,我被他晃倒三次,胳膊被撞得青了一大块,但最后他上篮的时候,我指尖擦到了球的边缘,虽然球还是滚进了篮筐,他下来第一时间给我递了瓶冰脉动:“兄弟,你是今天防我最认真的人,刚才那个球换别人绝对盖不到。”
那瓶冰脉动我攥了十分钟没舍得喝,那种从骨头里冒出来的成就感,我之前活了28年都没感受过——我没赢,我还是被他拿了30多分,我还是当背景板,但我知道我比上次防他的时候多坚持了十分钟,我摸到了他的球,这就够了。
现在三年过去,我还是打不过那个哥,还是经常被阿凯这些高中生虐,但是我的脂肪肝没了,体重从180斤降到了140斤,之前爬三楼都喘,现在跑全场半小时都不费劲,我微信里加了两百多个球友,有开网约车的大哥,有刚上大学的小姑娘,有退休了每天都来打球的教授,上次我发烧在家躺了两天,还有球友给我送药:“你这天天来球场的人突然不来,我们还缺个背景板不习惯。”
你问我当背景板丢不丢人?我真觉得不丢人,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就是“赢”,要拿第一,要当焦点,要让所有人都为你鼓掌,但其实体育最原始的快乐,根本就不是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刻,是你明知道打不过,还是愿意扑上去的那股劲儿,是你今天比昨天多防了一分钟,多投进了一个球,那种实实在在的进步,比赢一百次菜鸡局都爽。
“打不赢就算了”不是躺平,是我们终于读懂了体育的本质
我之前在球场遇到过一个刚上小学的小朋友,打球打输了坐在场边哭,他妈妈蹲在旁边给他擦眼泪,说“输了就输了,你刚才那个突破比上次帅多了,妈妈给你买冰淇淋去”,我站在旁边看着特别感慨,我小时候要是打输了比赛,我妈第一反应绝对是骂我“我花这么多钱让你学打球,你就给我拿个第二名?”,老师也会说“参加比赛就要拿第一,不然就白参加了”。
好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所有人都被灌输了一种观念:体育就是要赢,打不赢就是失败,就是浪费时间,我还记得刘翔2008年退赛的时候,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说他“逃兵”“丢中国人的脸”,没有人在乎他的伤有多疼,没有人记得他之前拿了多少块金牌,大家只记得他输了,他没有站在领奖台上,他就是罪人。
但你看现在的年轻人,早就不这么想了,我同事小周跑了5年马拉松,最好的全马成绩是3小时42分,连北马直通的门槛都摸不到,去年北马他跑到30公里的时候扭了脚,一瘸一拐走了12公里,刚好卡着6小时15分的关门线冲过终点,领完奖牌他拍了个肿得像馒头的脚发朋友圈,底下有人评论“这成绩也好意思晒?不如直接退赛”,他乐呵呵地回:“我花100块报名费吃了12个补给站的香蕉小面包功能饮料,还拿了奖牌,赚翻了好吗。”
我表妹00后,学打网球2年,上次去参加业余公开赛,第一轮就被对手打了个6-0,下来第一件事不是哭,是追着对手要微信:“姐姐你发球太帅了,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发这么快?”去年冬奥会的时候,王诗玥和柳鑫宇没拿到奖牌,全网都在刷“你们已经很棒了,滑出了自己的风格就好”,苏翊鸣拿了银牌,大家都在说“没关系,你已经是我们心中的冠军”,再也没有人追着没拿金牌的运动员骂“你为什么不赢”。
很多人说这代年轻人对体育没有胜负欲,是躺平,我反而觉得,这才是我们终于读懂了体育的本质,我们不是不想赢,是我们终于不把“赢”当成体育的唯一答案了,打不赢怎么了?我跑过了42公里的马拉松赛道,我挥了一小时球拍,我在球场上跑了一下午,我收获了健康的身体,认识了志同道合的朋友,感受到了风刮过耳朵的爽感,这些东西,比那一块金牌、那一张奖状,值钱一万倍。
别让“必须赢”,毁了你运动的初心
我之前在球场上遇到过一个球友,大家都不愿意跟他玩,因为他为了赢什么都干得出来:打野球故意垫脚,突破的时候用肘子撞人,输了球就摔拍子骂队友,上次他跟阿凯这些高中生打球,被阿凯晃倒了觉得丢面子,故意把人推出去摔骨折了,赔了好几万,现在那个球场没人愿意带他玩。
我问过他为什么这么在意输赢,他说“我从小打球就必须赢,输了我爸就骂我没用,我觉得打不赢就等于白打”,我特别理解他,但是也觉得他挺可惜的,他打球打了十几年,技术比我好一百倍,但是他从来没有享受过打球的快乐,他满脑子都是“我要赢”,赢了就觉得理所应当,输了就摔东西发脾气,打了十几年球,连个一起吃烤串的球友都没有。
现在太多人把体育当成了功利的竞技场,忘了我们最开始运动的时候,根本就不是为了赢,你小时候追着小伙伴跑,你会想着“我必须跑赢他,不然我就是失败者”吗?你在楼下拍皮球,你会想着“我必须拍得比所有人都多,不然我就不拍了”吗?不会的,你就是觉得跑起来风刮过脸很舒服,拍皮球咚咚的声音很好听,跟小伙伴一起玩很开心,这才是运动最开始的样子啊。
我上次在羽毛球馆看到一个妈妈,因为小孩打输了一个业余比赛,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小孩的球拍扔了,骂“我花这么多钱送你学球,你就给我拿个第三名?你丢不丢人”,小孩站在那里哭,手里还攥着刚领的奖状,我看着特别心疼,那个小孩学球的初心可能就是觉得羽毛球飞起来很好看,但是被他妈妈这么一骂,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喜欢打羽毛球了。
我们总说要“胜不骄败不馁”,但是很少有人告诉我们,就算败了,也没关系,也值得开心,你参加比赛跑了最后一名,但是你坚持跑完了全程,你就很棒;你打球被人虐了一下午,但是你学会了一个新的过人动作,你就赚了;你当背景板被人扣了篮,但是你能笑着跟对方合影,你就比那些输了球就发脾气的人厉害一百倍。
打不过又怎样?我偏要站在球场上
最近我开始学拳击,每次打实战都被教练揍得鼻青脸肿,朋友问我“你又不当职业选手,何必找这个虐”,我就跟他说,我打拳击不是为了打赢别人,是为了打赢那个懒惰的、懦弱的自己,每次我累得想躺下的时候,我多打出一拳,我就赢了昨天那个只想瘫在沙发上刷手机的自己;每次我被教练揍得想摘拳套的时候,我多坚持十秒,我就赢了那个遇到困难就想退缩的自己。
我当然也想赢,我也想有一天能在阿凯头上扣个篮,我也想跑马拉松能拿个名次,我也想打网球能赢一局比赛,但是就算我这辈子都做不到,也没关系,我来这个球场上,不是为了当所有人的焦点,不是为了拿第一名,我就是为了出出汗,跟朋友聊聊天,感受一下拼尽全力的感觉。
现在网上很多人说“打不过就加入”,“赢不了就躺平”,但是体育教给我最好的道理,从来不是怎么赢,是教我哪怕打不过,也敢站在对手对面,哪怕输得很惨,也能笑着拍掉身上的灰,下次再来,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职业运动员,这辈子都不可能站在最高的领奖台上,但是只要你愿意跑起来、跳起来、挥起手里的球拍,你就已经是自己生活里的冠军了。
昨天我又去球场打球,阿凯隔扣我的时候我跳起来碰了一下他的手腕,他落地之后愣了一下,朝我比了个大拇指:“哥你进步了,上次你都跳不起来。”我笑着捡球扔给他:“下次我绝对能盖到你。”
你看,当背景板也没关系啊,我今天跳得比上次高了一厘米,我就赢了,下次如果有人跟你说“你打这么菜还打什么”,你就笑着回他:“我就打,怎么了?打不过你,我还打不过昨天那个偷懒的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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