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我教上小学一年级的侄女写英文字母,她举着铅笔歪着脑袋问我:“小姨,k是几笔啊?”我当时正翻着上周跑半马拍的照片,顺手在她的田字格本上写了个大大的K:“两笔哦,你看第一笔往下撇,像不像你上次学平衡车摔得屁股蹲儿?第二笔往上勾,像不像你哭了两分钟又爬起来蹬着车冲去终点的样子?”
小侄女盯着那个K看了半天,蹦蹦跳跳地跑去写作业了,我却对着这个字母出了神,做体育内容写作这五年,我见过太多在赛道上摔了又爬起来的人,见过太多从低谷蹦到高光的故事,突然发现这个只有两笔的字母,简直是普通人的体育精神最具象的注脚——没有花里胡哨的多余笔画,就是一落一起,一跌一扬,把体育最本质的道理写得明明白白。
第一笔是下坠的竖撇:没有谁的体育路永远踩在平地上
很多人对体育的印象,是领奖台上亮闪闪的金牌,是破纪录时全场的欢呼,是社交平台上博主们晒的完美马甲线、马拉松完赛证书,但只要你真的接触过体育,就会知道:所有站在光里的人,都先摔过无数次看不见的暗跤,这向下撇的第一笔,是每个和体育打交道的人都逃不开的第一课。
我到现在都记得2021年厦门半马的那个下午,18公里的补给站旁边,太阳晒得塑胶跑道都发软,一个穿蓝色省师大校队服的小伙子突然崴了脚,重重地坐在地上,脚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成了小馒头,我当时刚好在旁边补给水,就递了瓶冰功能饮给他,队医蹲在旁边要给他缠绷带送医疗车,他攥着手里的号码布红着眼摆手:“我报的全马,准备了半年要破330的,我还能走。”最后是两个志愿者半架着把他拉上了车,他趴在车窗边看着后面跑过去的选手,眼泪砸在号码布上,把“3217”四个数字晕开了一片。
后来我加了他的微信,知道他叫阿泽,是师大体育学院的大三学生,那次全马之前他已经攒了3次半马的完赛经验,为了破330,他每天早上6点就绕着学校操场跑20公里,鞋磨破了两双,没想到赛前一周训练崴了脚,他咬着牙报了名,最后还是折在了18公里,他说那天坐在医疗车上,感觉自己半年的努力都喂了狗,回学校之后把跑步的鞋、 compression裤全都塞到了衣柜最顶层,说再也不跑马拉松了。
其实不止是阿泽这样的半专业选手,我自己玩滑板的时候,也摔得怀疑人生,去年春天我跟着朋友学ollie(豚跳),练了一个星期,别说跳起来过障碍,连板都踩不稳,膝盖、胳膊肘摔得全是疤,最狠的一次落地的时候手撑地扭了手腕,半个月没法打字,我当时把滑板扔在楼道墙角,拍了个朋友圈说“这辈子再也不碰这破板子”。
你看,不管是专业运动员还是像我们这样玩票的普通人,只要沾了体育,就躲不开这第一笔下坠的竖撇:打羽毛球的谁没接过空拍崴过脚?打篮球的谁没被盖过帽摔过屁股墩?游自由泳的谁没呛过水喘得像狗?那些看上去光鲜的成绩背后,全是摔出来、磕出来、疼出来的痕迹,就像奥运冠军苏翊鸣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说的,他练跳台的时候摔得最狠的一次,直接摔成了骨折,躺在病床上动都动不了,连拿筷子的劲儿都没有,体育从来不会偏爱谁,你想往上走,就得先接得住这往下摔的第一笔。
第二笔是上扬的竖弯钩:摔过的每一步,都成了往上跳的垫脚石
如果说第一笔的竖撇是体育给我们的下马威,那第二笔往上扬的竖弯钩,就是体育给我们最好的礼物:它教你摔了之后不是躺着,而是能借着摔的那股劲儿,蹬着地面跳得更高。
我去年年底刷到阿泽的朋友圈,他站在省大运会的领奖台上,举着10000米项目的亚军奖牌,脚踝上还贴着肌效贴,配文写着“2021年半马18公里摔的那跤,今天每一圈我都记着,不敢快,也不敢停”,我私下发消息恭喜他,他说当时把跑步装备锁了不到一个月,就忍不住了,脚没好全就每天去健身房练核心,平板支撑从2分钟加到10分钟,卷腹一天做200个,养伤的三个月,体脂率反而掉了3%,等脚好了之后重新上跑道,发现自己的耐力比之前还好。“之前跑的时候总想着要快,要破纪录,摔过一次才知道,稳比快重要多了,那次摔的疼,就是我最好的配速表。”阿泽说,现在他还是会跑全马,去年的杭州马拉松他跑了3小时22分,终于实现了破330的目标,冲线的时候他第一件事就是拍了拍自己的脚踝,笑着说“哥俩终于一起熬过来了”。
我家楼下开羽毛球馆的张哥,也是把这第二笔写得特别漂亮的人,张哥之前是省羽毛球队的运动员,22岁那年打全运会预选赛,跳杀落地的时候跟腱断了,当时医生跟他说,以后别说打职业比赛,连剧烈运动都最好少做,他消沉了大半年,把之前的球拍、球衣全都卖了,每天在家躺着打游戏,后来是他之前的教练来看他,拎了个儿童球拍给他,说“打不了职业,就教教小孩,总不能跟羽毛球断了关系”。
张哥说他第一次拿那个儿童球拍颠球的时候,脚腕还疼,站10分钟就冒冷汗,就这么慢慢练,从颠球到打半场,再到能打满全场,康复了两年,他开了现在这个羽毛球馆,专门教6到12岁的小孩打球,现在他带的学生里,有三个拿了市青少年羽毛球赛的冠军,去年本地的业余羽毛球公开赛,30岁的张哥报了名,一路打进决赛,最后跳杀拿赛点的时候,全场都在喊他的名字,领奖的时候他把袜子拉下来,露出脚踝上长长的手术疤,笑着说“这疤跟了我8年,现在我跳得比之前还稳”。
我之前扔在楼道的滑板,后来也被我捡回来了,那次摔了之后我半个月没去板场,后来周末去板场找朋友,看到一个上初中的小姑娘,练kickflip(尖翻)摔了十几次,膝盖都摔出血了,爬起来拍了拍裤子就接着练,我当时脸都红了,回家就把滑板擦干净扛去了板场,现在我虽然还是做不了什么高难度动作,但是ollie已经能稳稳跳过三立的障碍,上个月还去参加了本地的滑板业余赛,拿了个女子组的参与奖,站在领奖台拿着纪念奖牌的时候,我摸着膝盖上的疤,觉得那点疼真的太值了。
你看,体育最酷的地方从来不是“永不摔倒”,而是“摔倒了100次,第101次还能站起来”,那道往下撇的痕迹不是你的污点,是你第二笔往上扬的支点,你摔得越实,蹬地的劲儿就越足,跳得就越高。
写好这两笔的人,在哪都能过好这一生
我之前总被人问:“你又不当运动员,天天花那么多时间跑步、玩滑板、打羽毛球,有什么用啊?”之前我总说“锻炼身体啊”,现在我会告诉他们:体育教我的,比任何职场课、鸡汤书都多,它教我怎么写好这两笔的K,而会写这两笔的人,在哪都能过好这一生。
我闺蜜晓琳去年被互联网公司裁员,她在那家公司待了5年,从运营专员做到运营主管,说裁就裁了,当天抱着箱子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她在地铁上哭了一路,在家躺了一个星期,每天蓬头垢面的,说自己什么都做不好,活着都没意思,我硬拉着她跟我去练拳击,第一节课她打沙袋打了两分钟就累得蹲在地上哭,说“我连个沙袋都打不动,我还能做什么啊”。
她就这么咬着牙练,从打两分钟沙袋就喘得不行,到能打十分钟,再到能跟教练打对抗,三个月下来,她瘦了12斤,眼神都亮了很多,上周她给我发消息,说拿到新offer了,薪资比之前还高30%,她说“现在遇到什么难事儿,我就想我打拳击的时候,出拳再重一点就能打中,找工作也是,多投一份就多一点机会,反正之前都那么难了,还能比那时候更差吗?摔都摔过了,还怕站起来吗?”
我在跑团认识的王阿姨,今年57岁,6年前查出来乳腺癌,化疗的时候头发都掉光了,当时她觉得自己肯定活不了几年了,每天在家以泪洗面,后来康复之后,医生让她多运动,她就从每天走1公里开始,慢慢开始跑步,现在每天跑5公里,还去跑了6次半马,去年还去北京跑了全马,完赛的时候她举着奖牌拍了个朋友圈,配文写着“刚生病的时候觉得天要塌了,后来跑步才知道,就像跑马一样,难受的时候咬咬牙就过去了,死不了就能接着跑”。
你看,体育从来不是只有站在领奖台上的人才配拥有的东西,它是给每个普通人的礼物,我们总说要学什么抗挫折能力,要找什么人生的意义,其实哪用去读那么多大道理,你去操场上跑几圈,跑到岔气还能咬着牙走完最后100米,你就懂了什么叫坚持;你去球场上打几次球,被对手打了10比0还能一分一分往回追,你就懂了什么叫不服输;你去学个新的运动,摔了十几次终于能做出第一个简单的动作,你就懂了什么叫成就感。
K的两笔,没有一笔是多余的,没有下坠的那一笔,你就不知道往上扬的时候有多爽,没有摔过的疼,你就不知道站起来的时候有多稳,我们这一生,谁不会遇到点坎儿呢?失业、生病、失恋、考试失利,这些不就是人生里那笔往下撇的竖撇吗?只要你还能咬着牙站起来,就能写出那笔往上扬的竖弯钩。
最后再回到最开始的问题:k是几笔?两笔,一笔写跌倒,一笔写爬起,一笔写低谷,一笔写高光,一笔写所有难走的路,一笔写所有想看的风景,这就是体育教给我们最朴素的道理,也是我们过好这一生最有用的密码,下次你要是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就拿出纸笔写个K,告诉自己:第一笔都写完了,第二笔往上扬就好了,只要你还愿意站起来,就没有到不了的终点。


还没有评论,来说两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