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整理跑步APP的历史数据,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愣了好久:从2020年10月16日第一次记录运动到昨天,刚好3年零12天,总跑量精确地停在4781公里,旁边的柜子上摆着上周刚拿到的本地春季10公里越野赛大众组季军奖杯,铜色的表面还带着我昨天擦的时候留下的指纹,恍惚间我好像还能看见3年前那个蹲在医院体检科门口,182斤、抽着烟、连爬3楼都要歇半分钟的自己。
4781的起点:我蹲在体检科门口,连戒烟的勇气都没有
2020年是我做互联网运营的第5年,996是常态,夜宵配烟是日常,那一年我刚过30岁,腰围涨了3个码到三尺二,每次公司团建爬山我永远是最后一个,等我坐缆车晃到山顶的时候,同事都已经收拾东西准备下山了,那时候我还觉得没什么,直到那年国庆后的单位体检,报告上的异常项列了半页:高血压145/95、重度脂肪肝、尿酸超标两倍,医生把报告推给我的时候皱着眉说:“小伙子,你这个状态再熬两年,35岁就得天天吃降压药,痛风发作起来路都走不了。”
我拿着报告蹲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抽了烟盒里最后一根烟,尼古丁呛得我直咳嗽,我突然想起前一天晚上我陪5岁的儿子玩骑大马的游戏,刚驮着他走了两步就喘得直不起腰,儿子还拍着我的背说“爸爸你怎么比爷爷还老呀”,那天我把空烟盒扔进垃圾桶,掏出手机下了个跑步APP,回家翻出大学时候买的帆布鞋,当晚就绕着小区跑了。
现在想起来第一次跑步的样子还觉得好笑,刚跑了300米我就岔气蹲在路边,喘得感觉肺都要咳出来,最后磨磨蹭蹭走了2公里才回家,脚底板磨了两个水泡,我老婆看见我一瘸一拐的样子翻了个白眼:“你可别瞎折腾了,过两天又放弃了,浪费那力气。”我翻了翻朋友圈,刚才发的“今天开始跑步!”的动态下面,还有个同事评论:“你这配速比我散步还慢,不如不跑。”我那时候盯着评论生气,转头就把那条动态删了,心里憋着一股劲:我倒要看看我能不能坚持下来。
不是每一公里都“有效”,但每一步都作数
刚开始跑步的那三个月我踩了无数坑,仗着自己年轻急着上量,最多的时候一周跑了5次,每次硬撑着跑3公里,结果第四个月膝盖就开始疼,上下楼都费劲,去康复科看医生,医生骂我:“你180多斤的体重,穿个帆布鞋就敢跑,步频慢得像踩高跷,不疼才怪。”
后来我跟着小区跑团的李哥学跑步,李哥今年52岁,跑了10年马拉松,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咱们普通人跑步,别追配速别追量,先保证不受伤,能坚持下来就赢了。”我跟着他学热身,每次跑前要花15分钟活动关节、拉肌肉,先从快走结合慢跑开始,体重降下来之前,每次跑不超过3公里,步频尽量往180靠,不用管跑得多慢。
我至今都记得2021年4月12号那天,我第一次跑完了5公里,配速8分24秒,花了42分钟,我站在江边的跑道上,风刮过我汗湿的头发,我买了一瓶冰可乐,喝第一口的时候觉得比我喝过的任何酒都爽,那天我还是没发朋友圈,但是我偷偷把截图存进了我的相册里。
网上现在总有人说“无效跑量”,说配速低于6分的跑量都是白跑,我每次看见这种言论都觉得好笑,我前8个月的跑量,配速基本都在7分开外,还有很多是快走的公里数,按这些人的标准全是“无效跑量”,但就是这些“无效跑量”,让我的体重从182斤降到了150斤,半年后复查脂肪肝变成了轻度,血压也稳定在了120/80,之前爬3楼要歇两次,现在我一口气扛着两桶水上5楼气都不喘,我一直觉得,对于普通的运动爱好者来说,根本没有什么“无效跑量”,你迈开腿走出家门的每一步,都比你躺在家里刷手机、吃夜宵强一万倍,那些你跑过的路、流过的汗,从来不会骗你。
127公里山路烂泥:我收到过护林员大爷的三次“警告”
2022年春天,李哥带我去近郊的娘娘山玩越野跑,那是我第一次跑山路,踩着坑坑洼洼的土路,旁边就是开得漫山遍野的映山红,风里都是松针的味道,比跑江边的柏油路有意思100倍,那天我摔了一跤,胳膊肘擦破了一大块皮,鞋里进了三次小石子,10公里的山路我跑了2小时10分钟,但是下山的时候我就跟李哥说:“哥,我想练越野。”
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我周末基本都泡在山里,APP里专门建了个“越野训练”的分组,到现在刚好跑了127公里,印象最深的是去年冬天的一个周六,下着小雨,山路滑得不行,我那天本来想练15公里的路线,结果摔了三次,裤腿上全是泥,手也划破了,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遇到了护林的王大爷,他拿着个大扫帚扫落叶,看见我就喊:“小伙子你是不是傻?下雨还往山上跑,摔着了没人管你!”我那时候对着他笑了笑,说“大爷我没事,我小心点”,其实那时候我已经报了今年春天的10公里越野赛,我想拿到名次。
有人问过我,跑越野这么苦,摔得一身伤,图什么?我每次都跟他们说,你跑一次就知道了,路跑是平的,你只要盯着前面的路跑就行,但是越野不一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转弯是上坡还是下坡,不知道脚下的石头会不会滑,不知道转过山坳会不会看见一整片开得正好的山茶花,体育的魅力从来不是走坦途的顺畅,而是你踩过烂泥、摔过跤、咬着牙爬上山坡,站在山顶看见风从山谷吹过来的那种爽感,那种成就感,是你在家刷多少短视频都换不来的。
领奖台上的奖杯,是4781公里给我的最好回礼
今年3月18号是越野赛的日子,报名费120块钱,我本来就是抱着完赛的心态去的,发令枪响的时候我还在系鞋带,一开始我也不敢冲,就按照自己的节奏跑,上坡的时候我特意放慢速度保存体力,下坡的时候我就凭着跑了一年多山路的经验超了好几个人,最后冲线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表:1小时09分。
我正蹲在旁边拿矿泉水浇脸呢,就听见志愿者喊我:“327号!你是大众组第三名!过来领奖!”我那时候整个人都懵了,我之前想过能跑进前20就不错了,根本没想到能站上领奖台,奖杯是铜色的,还有500块钱的运动装备券,我当天晚上就带着老婆孩子去吃了火锅,我老婆拿着奖杯翻来覆去地看,说“没想到你还真坚持下来了”,我儿子举着奖杯喊“我爸爸是跑步冠军!”,我喝了一口冰啤酒,觉得这3年的所有汗都没白流。
我算了算,3年4781公里,平均下来每天才跑4公里多,这个量说出去都要被专业跑者笑话,很多专业的跑者一年的跑量就有五六千公里,但是对我来说,这4781公里的重量比什么都重:这相当于从我住的杭州到北京来回跑了两趟,是我挤出来的无数个早上6点的时间,是我推掉的无数次酒局夜宵,是我磨破的3双跑鞋、摔过的5次跤、流过的不知道多少斤汗。
别被“专业感”绑架,普通人的体育从来不需要满分
我在跑团待了3年,见过太多人把跑步搞成了焦虑源:刚跑了一个月就追着问怎么能破5分配,月跑量没到100公里就觉得自己丢人,为了冲全马PB硬练到膝盖积液,半年都没法跑步,前阵子我还刷到个帖子,有人晒自己月跑量300公里,下面有人评论“你这配速太慢了,跑这么多都是无效跑量”,我看着都觉得累。
我们跑团有个60岁的张阿姨,跑了5年,总跑量才3000多公里,配速基本都是8分开外,每次半马都要2个半小时才能完赛,但是阿姨每次跑完都笑得特别开心,她之前三高,现在各项指标都正常,上次去体检医生说她的身体状态比很多40岁的人都好,我问过阿姨会不会羡慕那些跑得快的年轻人,阿姨说:“我跑步又不是为了跟别人比,我能跑能跳,身体好,不给儿女添麻烦,我就赢了。”
我一直觉得,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都跑偏了,好像跑步必须要跑全马、健身必须要有八块腹肌、打球必须要打得过专业选手才算厉害,但是对咱们普通人来说,体育的本质从来不是竞技,是悦己啊,你不需要跑够几千公里,不需要配速有多快,你哪怕每天下班之后绕着小区走20分钟,出一身汗,回家睡得香,身体越来越健康,这就够了。
现在我的跑量还在慢慢涨,4781公里不是终点,是我下一段路的起点,我接下来还想跑半马、跑全马,甚至想去挑战50公里的越野赛,但是我不会急,我还是会按照自己的节奏慢慢跑,不跟别人比配速比跑量,能跑多久就跑多久。
如果你现在也和3年前的我一样,身体处在亚健康的状态,每天下班之后只想瘫在沙发上,不如明天就换上舒服的鞋子,出去走一走,哪怕只能跑300米,那也是属于你自己的“4781”的起点,毕竟体育从来不会辜负任何一个愿意迈开腿的人,你走过的每一步,都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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