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刷到球迷考古的2015年苏州世乒赛混双决赛片段,画面里刚夺冠的许昕一把将搭档梁夏银扛过头顶,小姑娘一手举着五星红旗、一手举着韩国国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弹幕里飘满了“我的青春意难平”“这才是体育最美好的样子”,作为追了乒乓球十几年的老粉,我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突然反应过来,原来这段被无数人记到现在的跨国搭档佳话,已经过去整整9年了。
被命运推到一起的“临时搭档”
很多人不知道,许昕和梁夏银的搭档,一开始其实是个“计划外”的安排,2015年苏州世乒赛是国际乒联首次开放跨国组合参赛,目的是打破中国队对乒乓球项目的垄断,推动这项运动在全球的普及,当时中国队主动提出要和其他协会配对混双,男队这边挑来挑去,最终选了性格外向、双打能力突出的许昕,而韩国乒协那边递过来的搭档人选,是当时年仅20岁、世界排名仅23位的梁夏银。
我有个朋友当时是苏州世乒赛的训练场志愿者,后来跟我聊过不少俩人合练的细节:当时俩人满打满算合练时间不到10天,语言完全不通,身边没有翻译的时候,连基本的战术沟通都要靠手势,许昕喊“走你”要发力,梁夏银听不懂,以为是让她往前上,好几次跑错位置漏了球,急得满脸通红;梁夏银说韩文的“调整落点”,许昕也摸不着头脑,俩人对着比划半天才能搞懂对方的意思,后来俩人专门约定了一套专属暗号:摸耳朵就是发长球,碰一下球拍就是要打对手正手空档,指一下地板就是要搓短球,这套“暗号”后来陪着他们打完了整个世乒赛。
朋友说那段时间许昕每天练完单打的训练任务,都要多留一个半小时陪梁夏银加练混双,他知道梁夏银从小练球特别苦,韩国乒协当时给她定的目标只是进八强,许昕私底下跟志愿者聊天的时候说“既然配了,就得带她拿个牌回去”,有一次梁夏银练接发球连续失误,急得坐在场边掉眼泪,许昕跑出去买了苏州当地的桂花糕递给他,用翻译软件打了一行字给她看:“你就放开打,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
我一直很反感有人说他俩的组合是“任务式配对”,在我看来,体育世界里的搭档从来不是靠行政指令就能凑成的,首先得有互相托底的诚意,当时许昕已经是世界排名前三的男单主力,就算混双拿不到冠军也不会影响他的地位,可他还是愿意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分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外国小姑娘,愿意在她失误的时候扛下所有压力,这份真诚才是这段佳话最开始的底色。
苏州世乒赛:那场震碎所有人预期的夺冠之路
当时几乎没人看好这对临时凑成的跨国组合,混双的夺冠热门要么是日本的吉村真晴/石川佳纯,要么是中国队的闫安/武杨,许昕和梁夏银的组合在赛前的夺冠预测里连前三都排不进去,可谁也没想到,他俩一路爆冷,硬生生杀进了决赛。
四分之一决赛碰到闫安/武杨的时候,我正和大学室友在宿舍看直播,我们宿舍四个姑娘里还有一个韩国交换生,当时紧张得攥着我的手都出汗,前四局双方打成2:2平,第五局许昕梁夏银一度落后3分,场边的教练都忍不住站起来喊暂停,暂停的时候许昕没跟梁夏银讲战术,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比了个“放心”的手势,后面的比赛里梁夏银完全放开了搏杀,几个接发球直接拧拉得分,最终拿下了那场比赛,赢球的那一刻我们宿舍喊得整层楼都来敲门,那个韩国交换生当场就哭了,说她从来没想过韩国选手能赢中国的主力组合。
决赛对上吉村真晴/石川佳纯的时候,梁夏银反而一点都不紧张了,她说后来采访的时候说“有许昕哥哥在,我什么都不怕”,整场比赛许昕几乎把所有的重球、难接的球都自己扛了下来,给梁夏银创造了特别舒服的进攻机会,最终4:0干脆利落地赢下了比赛,夺冠的那一刻,梁夏银蹦着跳着扑到许昕身边,许昕想都没想就把她扛了起来,那个画面后来成了世乒赛历史上最经典的镜头之一。
颁奖仪式上,梁夏银特意拉着许昕站到中韩两国国旗的中间,俩人一起举着金牌合影的时候,现场的观众同时喊起了两个人的名字,我那个韩国交换生室友后来回国的时候,特意买了那张合影的海报贴在宿舍里,她说每次看到都觉得特别温暖,“原来体育真的可以让两个国家的人变成朋友”,那时候我就有个特别深的感受:我们总说乒乓球的荣耀是升国旗奏国歌,但其实这项运动的魅力远不止于此,它能让两个语言不通、文化不同的人,因为一颗小白球拧成一股绳,为了同一个目标拼尽全力,这份跨越国界的信任,比金牌本身的分量重得多。
夺冠之后:各自攀登的人生里,他们从未忘记对方
很多人以为这段搭档的缘分随着苏州世乒赛的结束就画上了句号,可实际上,在之后的9年里,两个人从来没有断过联系,他们成了彼此人生里特别的朋友。
2016年里约奥运会,梁夏银跟着韩国队去了里约,特意带了妈妈亲手做的泡菜,托中国队的工作人员给许昕送过去,许昕后来采访的时候还说“那个泡菜特别正宗,我配着米饭吃了好几天”,2017年杜塞尔多夫世乒赛,俩人在赛场碰到,梁夏银还特意问许昕姚彦嫂子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要宝宝的计划,2019年许昕的大儿子出生,梁夏银特意在个人社交平台发了祝福,配的就是当年苏州夺冠的合影,写着“祝哥哥的宝宝健康长大”。
2022年梁夏银宣布退役,许昕特意录了祝福视频给她,说“恭喜你开启新的人生,以后常来中国玩,我带你吃上海的本帮菜”,去年杭州亚运会的时候,我在媒体中心做实习生,刚好碰到作为韩国解说嘉宾来参赛的梁夏银,我问她还记得当年和许昕搭档的日子吗?她一下子就笑了,眼睛亮得像星星:“当然记得啊,那是我职业生涯最荣耀的时刻,许昕哥哥是我遇到过最好的搭档,没有他我不可能拿到世乒赛的金牌。”那次亚运会她特意去看了许昕的表演赛,结束之后俩人合影,她还给许昕的两个孩子带了自己妈妈做的韩国打糕,许昕送给她一支自己品牌的乒乓球拍,上面签了名,写着“最佳搭档”。
现在网上总有很多人喜欢嗑他俩的“cp”,甚至有人为他俩没在一起感到遗憾,可我反而觉得,现在这种状态才是最好的,他们是搭档,是战友,是各自人生高光时刻的见证者,不需要时时刻刻绑定,也不需要过度的解读,只要知道对方在自己的人生赛道上过得很好,就足够了,这种跨越国界、无关爱情的纯粹情谊,反而比刻意凑成的浪漫更长久,更动人。
9年过去,这个乒乓童话还在影响着更多人
这几年我做体育内容采访的时候,碰到过很多因为许昕梁夏银的故事爱上乒乓球的人,去年我认识了一个00后的小姑娘,她就是因为看了苏州世乒赛的夺冠视频才开始学打乒乓球,现在在韩国读研究生,还自己组织了中韩大学生乒乓球友谊赛,她说“我当年被两个国家的运动员并肩作战的样子打动,现在也想把这份感动传递给更多人”。
梁夏银退役之后在韩国开了一家乒乓球俱乐部,专门教小朋友打球,她经常跟自己的学生说“你们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去中国交流学习,中国有很多厉害的哥哥姐姐,他们都特别友好”,许昕现在也在全力推广青少年乒乓球运动,他的俱乐部里每年都会接收不少来自世界各地的小球员训练,他经常说“乒乓球是没有国界的,只要你热爱这项运动,大家就都是朋友”。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2015年之后,世乒赛的跨国组合越来越多,2017年的方博/索尔佳,2023年的林高远/张安,这些跨国搭档的身上,其实都有着许昕梁夏银的影子,国际乒联的官员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当年许昕和梁夏银的夺冠,是跨国组合政策推行以来最成功的案例,它让全世界的乒乓球爱好者看到,这项运动从来不是某一个国家的独角戏,只要有热爱和信任,不同国家的运动员也能一起站到最高领奖台上。
我有时候也会想,我们喜欢体育到底是喜欢什么?是喜欢看金牌被中国选手包揽的爽感吗?是喜欢看运动员碾压对手的快感吗?可许昕和梁夏银的故事告诉我,不是的,体育最珍贵的从来不是输赢,是人和人之间最纯粹的真诚,是跨越山海也能交付后背的信任,是哪怕只搭档了短短十几天,也能记一辈子的情谊,我们总说要推广乒乓球,要让这项运动破圈,其实最好的推广从来不是拿多少块金牌,而是用这样的故事,让更多人看到这项运动的温度,看到体育最本真的样子。
前几天我又刷到了当年许昕扛着梁夏银的那个画面,弹幕里有个网友说“我12岁的时候看他们夺冠,现在21岁了,依然觉得这是我看过最美好的体育故事”,是啊,9年过去了,许昕已经成了两个孩子的爸爸,在乒乓球推广的赛道上继续发光,梁夏银也退役开启了新的人生,可2015年苏州那个夏天的感动,从来没有褪色,那颗小小的白球,永远承载着人类最纯粹的善意和热爱,也永远能给我们带来跨越国界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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