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深秋我和几个排球迷朋友在路边撸串,店里的电视刚好在放2016年里约奥运女排决赛的回放,当镜头扫到塞尔维亚队11号扣完球攥着拳头怒吼的脸,我旁边追了女排10年的朋友猛地灌了一口冰啤酒笑:“当年看直播的时候我恨她恨得牙痒,扣球砸得我们防守队员手都麻,现在再看,只觉得这姑娘怎么这么招人疼。”
他说的11号,就是布兰基察·米哈伊洛维奇,那个被球迷称为“巴尔干重炮”的塞尔维亚主攻手,也是曾加盟天津女排、和中国球迷有过无数温暖交集的“米哈姐”,在很多人的印象里,她的标签要么是“里约奥运给中国女排制造最大麻烦的对手”,要么是“排超历史上最强外援之一”,但当你真的走近她的人生就会发现,那些扣球时速超过100公里的高光时刻背后,藏着的是一个普通人从战火里走出来、和伤病死磕、把日子过成喜剧的滚烫人生。
从战火里跑出来的“重炮少女”:她的起跳,从来不止为了得分
米哈伊洛维奇出生于1991年的波黑,当时南联盟的战火还没彻底平息,她的童年记忆里,一半是排球落地的砰砰声,一半是防空警报的嗡鸣。
我之前刷到过她2022年接受国际排联专访的视频,她笑着说自己小时候练球的球馆连完整的玻璃都没有,一到下雨就满地漏水,教练会带着她们提前把矿泉水瓶摆在场边接雨,生怕跑跳的时候打滑摔断腿,有好几次练到一半防空警报响了,她抱着排球就和队友往防空洞里跑,洞里黑黢黢的,大家就摸着墙数台阶,等警报解除了再跑回去接着练,衣服湿了都顾不上换。
那时候排球对她来说根本不是什么“职业理想”,是能让她暂时忘掉战争恐惧的止疼药,她在采访里说:“只要我跳起来扣球的那一刻,我就什么都不怕了,好像那些炸弹都追不上我。”16岁她离开家去塞尔维亚国家队报到的时候,背包里只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和一个磨掉皮的排球,那是她奶奶攒了三个月养老金给她买的礼物。
我看到这段采访的时候刚好在医院陪我外婆,隔壁床住了个从山区来的小姑娘,也是16岁,拿着贫困补助在体校练跳远,脚崴了都舍不得花钱拍CT,说省下钱能买双新的钉鞋,那一瞬间我忽然就懂了米哈说的“跳起来就什么都不怕”是什么感觉:我们总说体育明星是天选之子,拿着普通人几辈子赚不到的薪水,享受着聚光灯的追捧,但很多人都忘了,她们的起点,可能比我们绝大多数普通人都要低,那些所谓的“天赋”,其实是她们在泥地里一次次摸爬滚打练出来的,每一次起跳,都是在往远离苦难的方向多走一步。
很多人都记得2016年里约决赛上米哈拿了20多分,给中国女排制造了多大的麻烦,但很少有人注意到,赛后中国队夺冠的时候,她站在场地边上抹了半天眼泪,还是主动走过去给朱婷了一个大大的拥抱,用不太熟练的英文说“你打得太棒了”,我一直觉得,真正的体育精神从来不是“我一定要赢你”,是我拼尽全力和你对抗,也真心实意为你的成功鼓掌,从战火里走出来的米哈,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从奥运“宿敌”到天津女排的“快乐外援”:原来顶级球星也爱啃煎饼果子
2019年米哈伊洛维奇加盟天津女排的消息传出来的时候,整个排超圈都炸了,不少球迷开玩笑说“当年的死对头现在成了自家人,这是什么次元壁破裂的剧情”。
我那时候刚好在天津读研究生,排超揭幕战我特意抢了前排的票去看她,赛前热身的时候她就没个正形,一会捏捏姚迪的脸,一会和李盈莹比划着比谁跳得高,和我印象里那个赛场上冷着脸扣球的“重炮”完全不一样,散场的时候我在体育馆后门等朋友,刚好碰到她和姚迪勾着肩走出来,两个人手里都攥着个煎饼果子,姚迪举着手机对着翻译软件一句一句教她念“煎饼果子,倍儿香”,米哈学得舌头都打卷,咬了一大口煎饼果子差点把自己呛到,看到我们在旁边拍照,还特意举着煎饼果子对着镜头比了个耶。
后来她在天津的趣事越来越多:队里聚餐她爱上了狗不理包子,一顿能吃三个,还会用翻译软件和服务员说“多放醋”;休息的时候她跟着队里的小队员学用淘宝,买了一大堆毛绒玩具寄回塞尔维亚给她的小侄女;训练的时候她肩伤犯了跳不起来,会抱着教练的胳膊撒娇,说“再给我两分钟休息,我一会肯定能扣个时速100的”,有一场对阵江苏的关键比赛,她崴了脚,队医都要把她架下场了,她摆摆手一瘸一拐地又走回了场,连着扣了两个关键球帮天津队拿了赛点,下来的时候脚肿得像个馒头,还笑着和看台上的球迷挥手。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说“请外援就是为了拿成绩,不用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但我一直不这么觉得,米哈在天津的那个赛季,我见过太多家长带着小孩去看球,散场的时候小孩子们举着塞尔维亚的国旗喊她的名字,她会蹲下来给每个小孩签名,还会把自己的护腕送给她们,有个小队员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之前她总觉得国际球星都是高高在上的,直到米哈来了给她们带塞尔维亚的巧克力,教她们怎么用腰腹力量减少肩伤,她才知道原来顶级运动员也会吃路边摊,也会偷懒撒娇,也会输了球蹲在地上emo。
你看,体育的魅力从来都不是胜负,是不同国家、不同文化的人,因为同一项运动凑到一起,吃同一款煎饼果子,为同一个得分欢呼,为同一个失误遗憾,那些所谓的“对立”和“宿敌”标签,在实实在在的人和人的交往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玻璃人”的十年抗争:你看到的“一锤定音”,是她在康复室熬了无数个黑夜
很多人都羡慕米哈的天赋,1米90的身高,弹速快,力量足,扣球点高到对手根本拦不住,但很少有人知道,她的职业生涯,几乎是和伤病绑在一起的。
我有个发小是省队的女排主攻,肩伤和米哈一模一样,盂唇撕裂,每次抬胳膊都疼得冒冷汗,去年我去康复中心看她的时候,她正咬着牙做肩外旋训练,疼得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旁边的平板上放的就是米哈的康复vlog,她和我说,米哈2017年肩伤动完手术的时候,医生说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再打职业比赛了,就算恢复好了,扣球力量也会下降60%,那段时间米哈每天在康复室待8个小时,练到最后胳膊抖得连水杯都拿不住,还是咬着牙坚持。
我看过那个vlog,米哈练完康复躺在垫子上,对着镜头揉着肩膀笑,说“我的肩膀现在比我奶奶家的旧椅子还吱呀响,不过没关系,我还能再扣几年”,2018年世锦赛,她靠着康复了一年的肩膀,带着塞尔维亚队拿了队史第一个世锦赛冠军,决赛结束后她脱了球衣,肩膀上的手术疤有十几厘米长,她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说“你看,我做到了”。
发小和我说,她每次疼得想放弃的时候就看米哈的视频,“那么厉害的球星都在和伤病死磕,我这点疼算什么啊”,其实我一直觉得,我们总喜欢给运动员冠上“天赋异禀”的标签,好像她们的成功都是理所应当的,但职业体育的真相是,99%的天赋,要配上100%和伤病死磕的韧劲儿,才能站到最高的领奖台上,那些你在赛场上看到的轻轻松松的扣杀,那些你喊着“牛逼”的一锤定音,背后都是你看不到的、无数个和疼痛拉锯的黑夜,没有谁的成功是天上掉下来的。
2021年东京奥运会,米哈打着封闭上场,帮塞尔维亚队拿了铜牌,赛后记者问她会不会觉得遗憾,她笑着摇摇头,说“我能站在场上就已经赢了,我还能打,巴黎奥运我还要来”。
34岁仍在赛场奔跑:女排精神从来不是某一支队伍的专利
今年米哈已经34岁了,很多女排运动员到这个年纪早就退役结婚生子了,她还在塞尔维亚联赛打球,还入选了塞尔维亚国家队的巴黎奥运集训名单。
去年我带我8岁的侄女去上排球体验课,小丫头之前怕累,每次上课都哭着不想去,我给她看米哈的比赛视频,给她讲米哈小时候抱着排球躲空袭的故事,讲她在天津啃煎饼果子的趣事,小丫头眼睛亮晶晶的,指着视频里扣球的米哈说“姑姑,我以后也要当像她一样的重炮手”,现在她每周都主动催我送她去上课,练得满头大汗都不说累。
我之前经常在网上看到有人吵架,说“女排精神只有中国女排有”,但我一直不这么觉得,女排精神是什么?是明明知道自己可能赢不了,还是要拼尽全力跳起来扣最后一个球;是受了伤咬着牙也要站在场上;是哪怕出身泥泞,也要靠着热爱一步步往上走,这些东西,中国女排有,米哈伊洛维奇有,全世界所有在赛场上奔跑的女排运动员都有。
体育从来不是某一个国家的专属,那些跨越国籍、跨越性别、跨越年龄的热爱和坚持,才是体育最动人的内核,米哈伊洛维奇最打动我的地方,从来不是她拿了多少冠军,扣了多少个好球,是她哪怕站在世界之巅,也还是那个爱啃煎饼果子、会和教练撒娇、疼了会哭赢了会笑的普通人,她没有把自己活成聚光灯下的神,她活成了每个普通人都能共情的样子:有热爱,有韧劲儿,哪怕遇到再多挫折,也永远笑着往前走。
那天撸串到最后,我朋友看着电视里的米哈说,现在再看里约那场球,已经不记得当时输了球有多难过了,只记得两个队的姑娘都拼到了最后,赛后都笑着拥抱,我想这就是米哈这样的运动员存在的意义吧:你会因为胜负记住她的名字,但最后你会因为她的人生,真正爱上这项运动,她的重炮轰鸣,炸碎的不只是对手的拦网,还有那些刻板的标签、对立的偏见,让我们看到,原来体育最本真的样子,就是一群普通人,为了热爱,拼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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