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选一个最能代表“两代中国人奥运记忆”的运动员,杜丽绝对榜上有名,2004年雅典奥运会,那个扎着俏皮羊角辫、打完最后一枪回头冲观众席笑的19岁姑娘,举着中国代表团首金的样子,刻进了无数人的脑海,此后19年,她打过败仗,拿过银牌,嫁给了师弟,当了妈妈,转型成了教练,活成了比爽文女主还要鲜活、还要动人的样子。
被全网心疼的“首金魔咒”:哪有什么常胜将军,不过是硬扛着压力的普通人
我对杜丽最深的印象,停留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那个夏天,当时全家守在电视机前等首金,解说员反复强调“杜丽是这个项目的世界纪录保持者,首金十拿九稳”,镜头扫到她脸上的时候,我第一次看见向来爱笑的她眉头皱得很紧,指尖反复摩挲着枪托,连呼吸都比平时重。
最后一枪打完,她的排名落到了第五,走下赛场的她对着记者的镜头忍不住哭出声,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我真的已经很努力了,我也想打好。”那一幕我记了十几年,后来才知道,那场比赛之前她承受的压力,是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的:比赛前一周,她的手机每天能收到上千条祝福短信,卡到连电话都接不通;老家山东淄博的小区楼下,拉满了“祝杜丽家门口夺金”的横幅,几十家媒体蹲在她家单元门口,她妈妈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说错一句话给女儿添负担,杜丽后来在采访里说,那段时间她一闭眼就是靶纸,整宿整宿失眠,训练的时候甚至会出现脱靶的情况,那是她练射击10年从来没有过的事。
我一直觉得,我们太喜欢把“常胜将军”的标签套在运动员身上了,好像他们拿金牌是天经地义,拿不到就是不努力、就是对不起国家,可你仔细想想,我们普通人高考的时候,全家围着转都要紧张到吃不下饭,考个驾照都要手心出汗,何况是十几亿人盯着的奥运赛场?所谓的“首金魔咒”,从来不是命运的刁难,是太重的期待压得人喘不过气,杜丽的那场哭,反而让我觉得特别真实:她不是神,是个才26岁的姑娘,会紧张,会犯错,会扛不住压力掉眼泪,这一点都不丢人。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四天后的女子50米步枪三姿决赛,杜丽打破了奥运会纪录,拿到了金牌,站在领奖台上的她又哭了,这次是笑着哭的,她后来在自传里写:“那天我拿到奖牌的时候,第一个想法不是我终于证明了自己,是我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你看,哪怕是奥运冠军,最朴素的愿望也和我们普通人一样:扛过压力之后,能踏踏实实歇一会儿,就足够了。
走下领奖台的烟火人生:最好的婚姻,是两个冠军做彼此的普通人
杜丽和庞伟的爱情,是体育圈出了名的“神仙眷侣”,两个人都是射击奥运冠军,相差4岁的“姐弟恋”,一谈就是十几年,从来没传过绯闻,我之前看庞伟的采访,他说追杜丽的时候,全射击队都知道他的小心思:知道杜丽喜欢喝珍珠奶茶,训练馆旁边的奶茶店刚开门,他就第一个冲过去买,冬天怕奶茶凉,揣在羽绒服怀里捂到训练场;知道杜丽是山东人,爱吃筋道的大馒头,他去外地打比赛,别的特产都不买,专门找当地的北方馒头店,打包一兜子给杜丽带回来。
2009年两个人结婚,没有搞什么天价婚礼,就是回庞伟的河北老家办了几桌酒席,请的都是亲戚和队里的队友,杜丽穿了件简单的红色旗袍,笑的眼睛都弯了,说“我这辈子拿过两块奥运金牌,最好的一块就是庞伟”,后来有了儿子茂茂,杜丽为了备战2016年里约奥运会,不得不把才3岁的儿子放在老家给爸妈带,每次和儿子视频,儿子举着小手喊“妈妈我想你”,她挂了电话就哭,哭完了又接着去训练,她把儿子的小手印印在贴纸上面,贴在自己的枪托上,每次举枪的时候都能看到,她说“一想到儿子,我就觉得什么困难都能扛过去”,里约奥运会她拿了银牌,下台之后第一时间给儿子打视频,举着银牌晃:“你看妈妈给你带的玩具,回去给你玩好不好?”
现在的杜丽,很少在公开场合提自己当年的冠军身份,她的短视频账号里,一半是陪儿子写作业的日常,吐槽儿子数学考了70分,气的她想把训练用的激光枪拿出来;一半是吐槽庞伟,说他钓鱼钓的整个人晒得黢黑,回家还带着一身鱼腥味,但是转头就给庞伟炖了他最爱喝的鲫鱼汤,去年她回山东老家,还被人拍到在地里帮爸妈收玉米,穿个普通的T恤牛仔裤,戴个草帽,干起活来比谁都利索,一点奥运冠军的架子都没有。
我见过太多人,一旦有了点名气,就端着架子,把自己活成了不食人间烟火的“符号”,杜丽偏不,她拿过奥运最高的荣誉,却从来没被“冠军”的标签捆住,该做饭做饭,该带娃带娃,该吐槽老公吐槽老公,很多人觉得,两个都是奥运冠军的家庭,肯定竞争感特别强,其实不是,最好的婚姻从来不是比谁更厉害,是两个人都愿意在对方面前卸下光环,做最普通的自己,你是奥运冠军又怎么样,回到家你还是那个爱喝奶茶、爱吃馒头、会吐槽儿子学习差的普通女人,这种烟火气的幸福,比多少块金牌都珍贵。
从冠军选手到冠军教练:自己淋过雨,所以更懂给别人撑伞
2017年,杜丽正式转型做了国家射击队的教练,她带的第一个队员,就是后来东京奥运会男子步枪三姿的金牌得主张常鸿,刚带张常鸿的时候,这个19岁的小伙子心理素质特别差,一到大赛就紧张,有次打全国锦标赛,最后一枪之前领先别人2环,结果手抖打了个8环,直接从第一掉到了第三,下场之后蹲在训练场门口哭,说自己没天赋,不想练了。
换做别的教练,可能早就劈头盖脸骂一顿了,但是杜丽没有,她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张常鸿最爱吃的草莓圣代,坐下来陪他一起吃,给他看自己2008年失利之后写的训练日记,那本日记的纸都皱了,上面还能看到当年的泪痕,杜丽写“我是不是真的不配拿冠军”“我是不是对不起所有人的期待”,她跟张常鸿说:“我当年比你输的惨多了,十几亿人等着我拿首金,我连前三都没进,当着全国人的面哭,我那时候也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完了,你看我现在不还是好好的?输一次不算什么,能爬起来才算厉害。”
杜丽带队员,从来不会搞什么“魔鬼训练”,她规定队员每天训练时间不能超过6个小时,剩下的时间该谈恋爱谈恋爱,该出去玩出去玩,该陪家人陪家人,队里的年轻队员都说,杜指导是最“不务正业”的教练,还会帮他们出主意追对象,她总说:“我当年就是压力太大了,太把比赛当回事了,才会摔跟头,射击比的从来不是谁练的时间长,是谁的心态稳,心里有生活的人,站在靶场上才不会慌,你连生活都过不好,怎么可能打好比赛?”
东京奥运会的时候,张常鸿打决赛,最后一枪之前只领先0.2环,杜丽站在观众席,比自己打比赛还紧张,攥着的手全是汗,最后张常鸿打出10.3环,打破世界纪录拿金牌的时候,杜丽站在看台上哭的比谁都凶,她说“我当年没做到的,我的队员做到了,这比我自己拿金牌还开心”。
我一直觉得,最好的教练,从来不是那种只会喊“你要努力你要拿冠军”的人,而是自己真的走过那条路,知道哪里有坑,哪里会摔,愿意拉你一把的人,杜丽经历过被期待压垮的时刻,所以她不会给队员灌压力;她经历过失利的痛苦,所以她懂怎么安慰输了比赛的孩子,这种“共情式执教”,比多少训练计划都管用,因为她教的不只是怎么打枪,更是怎么面对压力,怎么面对失败,怎么当一个完整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拿奖牌的机器。
杜丽的人生,给所有被“完美”绑架的人上了一课
前阵子我刷到杜丽的一个直播,有个大学生给她发私信,说自己考研失败了,觉得自己特别没用,对不起爸妈的期待,这辈子都抬不起头了,杜丽给她回了好长一段话,她说:“姑娘,我2008年输了首金的时候,跟你一样,觉得天都塌了,我躲在奥运村的房间里,不敢出门,不敢见人,觉得所有人都在骂我,但是你看现在,我有疼我的老公,有可爱的儿子,有我热爱的教练事业,我还是大家眼里的奥运冠军,那些你当时觉得跨不过去的坎,等你过上三年五年再回头看,其实就是个小土坡而已,人这一辈子,不可能永远拿第一,输了没关系,拍拍灰站起来接着走就行,你不用活成别人期待的样子,你自己过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我看完特别感慨,现在的人太焦虑了,学生要考第一名,上班族要当销冠,当妈妈的要当完美妈妈,我们都被“必须优秀”“必须完美”的绳子捆的喘不过气,好像一旦输了一次,人生就全毁了,但是你看杜丽的人生,从来就不是完美的:她拿过金牌,也输过首金,当着全国人的面哭过;她当妈妈,也会因为儿子学习差发脾气;她当老婆,也会吐槽老公不做家务,她从来没有逼自己做一个完美的“奥运冠军”,她只是在做杜丽,做一个有血有肉,会哭会笑,有优点也有缺点的普通人。
从19岁在雅典一战成名的小姑娘,到现在41岁活的通透自在的教练、妈妈、妻子,杜丽的人生,从来没有被“射击冠军”这四个字定义过,她站上过最高的领奖台,也摔过最疼的跟头,享受过万众瞩目的荣耀,也过着柴米油盐的普通日子,我们总说要活成“大女主”,其实真正的大女主,从来不是永远赢的人,而是赢的时候不飘,输的时候不馁,不管拿到什么样的牌,都能把日子过的热气腾腾的人,就像杜丽自己说的:“冠军只是我人生的一个身份,不是全部,我最骄傲的事,从来不是拿了多少奖牌,是我活成了自己喜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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