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在老房子收拾储物间,我翻出来我爸用了半辈子的磨边人造革皮夹,最内层夹着两张卷得发毛的球票:1997年十强赛国足主场对阵卡塔尔,票面价20块,背面用蓝墨水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1997.10.31,带7岁儿子看球,小子喊到嗓子哑,回来发烧38.5,被他妈妈骂了半小时,值。”
我盯着那行字愣了好久,今年我33岁,距离第一次陪我爸在五里河体育场吹着冷风喊“中国队加油”,已经过去了26年,今晚我又提前冰了三罐啤酒,把那张旧球票摆在了电视旁边,等着国足对阵泰国的36强赛开赛,我爸半小时前还给我发微信:“今晚要是赢了,周末回家给你酱肘子管够,要是踢得窝囊,你就别回来了。”
你看,我们这代球迷和国足的关系,永远是嘴硬心软,骂得最凶,等得也最久。
1:5的仇我记了10年,那天我在大排档砸了半扎啤酒杯
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在公共场合失态,就是2013年国足在合肥1:5输给泰国U23那回。
当时我刚工作第二年,那天周末约了三个同是球迷的同事去大排档看球,提前半小时占了最靠近电视的位置,点了五斤十三香小龙虾,两扎冰啤酒,四个人脸上都贴了小国旗,满以为就是一场轻轻松松的“开胃赛”,毕竟那时候谁能想到,国足能输给泰国的青年队?
开场20分钟丢第一个球的时候,我们还在开玩笑说“队员还没睡醒”,丢第二个球的时候我们还在骂“后防线散步呢”,到70多分钟比分变成1:5的时候,我盯着电视里球员叉着腰站在场上,连回追的力气都没有的样子,脑子一热就把手里刚开的啤酒杯往地上砸了,玻璃碴子溅了半米远,老板举着烤串刚走过来都愣了。
我刚要掏钱包赔杯子,隔壁桌几个穿球衣的小伙子也跟着砸了杯子,其中一个红着眼睛喊“踢的什么玩意儿!脸都不要了!”,老板把烤串往桌子上一放,摆了摆手说“算了算了,杯子钱我不要了,我他妈也想砸”,那天我们四个没吃完小龙虾,啤酒喝到凌晨两点,我反复跟同事说“以后我再看国足我就是狗”,结果2015年亚洲杯国足首秀赢沙特的时候,我还是偷偷在公司摸鱼看了直播,进球的时候没忍住喊了一声,被全办公室的人看笑话。
后来我常想,我们球迷怎么就这么贱呢?被伤了一次又一次,还是忍不住凑上去,直到去年我带我6岁的儿子去踢少儿足球培训班,他练了一下午颠球,最多只能颠3个,累得满头大汗还跟我说“爸爸我下次肯定能颠10个”,我突然就懂了:国足就像我们自己家的笨孩子,你骂他笨,骂他不争气,可他只要说一句我下次努力,你还是会忍不住给他递水擦汗,还是会站在球场边给他加油。
骂了国足半辈子,我才懂我们骂的从来不是输,是站都站不起来的窝囊
我爸看了40多年国足,这辈子只摔过两次遥控器,一次是2008年国足世预赛输伊拉克,还有一次就是2022年大年初一输给越南。
那天我们全家在我爸妈家过年,包完饺子正围着桌子看比赛,我爸还拿着酒杯说“今天赢了越南我多喝两杯”,结果上半场就丢了两个球,下半场第三个球丢的时候,我爸拿着遥控器“啪”的一声就砸在地上,新买的智能遥控器直接摔成了两半,脸涨得通红,喘着气说不出话,我妈吓得赶紧给他找降压药,劝他“大过年的别气出病来”。
那天我爸年夜饭都没吃几口,坐在沙发上闷了半天跟我说:“我不是气他们输,我是气他们输得太窝囊了,你看场上的人,跑都不跑,球过来了躲着走,人家越南的小伙子,跑了90分钟还在冲,我们的球员跑60分钟就叉腰喘气,这不是能力问题,是脸都不要了。”
我特别认同我爸这句话,这么多年我看了几百场国足的比赛,真的不是每一次输球我都会骂,2019年亚洲杯国足对阵伊朗,虽然0:3输了,但是我从头到尾没说一句重话,那场球冯潇霆失误送了第一个球,下场的时候捂着脸哭,我看着都心疼;还有去年对阵澳大利亚的世预赛,全队被压着打了80多分钟,朱辰杰带着眉骨的伤口堵了三次单刀,武磊带伤冲了整场,最后虽然输了,我还是在朋友圈发了条状态:“今天的国足是站着死的,我敬你们是爷们。”
其实我们球迷的要求真的特别低,我们从来没要求过你们能赢巴西赢阿根廷,也没要求你们次次都能进世界杯,我们要的就是一个态度:就像我们普通人上班,你能力不够做不成大项目没关系,但是你不能天天摸鱼划水,出了问题就甩锅,遇到困难就往后躲,你能力差我们可以等你进步,你态度差,就别怪我们骂你。
我上周去踢我们单位组织的业余足球赛,我们队平均年龄35岁,对面都是刚毕业的20多岁小伙子,跑也跑不过,技术也没人家好,最后0:2输了,但是我们队42岁的老陈,腿上还有前年十字韧带断裂的旧伤,最后10分钟还在拼命回追,被对方撞飞了两次,爬起来接着跑,比赛结束的时候,对面的小伙子都主动过来跟老陈握手,说“哥你们踢的真硬,我们服”。
你看,输赢从来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站着把比赛踢完,有没有拼到最后一秒。
今晚踢泰国,我不要你赢的多么漂亮,我要你像个爷们一样站到最后
其实我身边好多球迷,这两天都在说“已经做好输的准备了”,大家经历了上一场对阵新加坡补时才扳平的闹剧,对今晚的比赛其实没抱太高的预期,但是我还是想说:今晚的比赛,哪怕赢的概率只有1%,你们也要拼到百分之百。
现在的泰国队早就不是以前我们印象里的“鱼腩队”了,他们脚下技术比我们细,传切配合比我们灵活,还有好几个归化球员,最近几年赢过我们,也赢过其他亚洲强队,硬实力确实不在我们之下,但是这不是你们退缩的理由,你们身上穿的是印着国旗的球衣,背后站着的是几千万熬夜看球的球迷,你们哪怕跑不动了,走也要走到防守位置上;该拼的50对50的球,哪怕被撞得头破血流也要抢下来;哪怕最后真的输了,只要你拼到了最后一分钟,我们没人会骂你。
我之前看过一个采访,记者问武磊“你觉得球迷对你们是不是太苛刻了”,武磊说“球迷骂我们是应该的,因为我们确实没踢好,我们能做的就是下次拼尽全力”,我特别喜欢武磊,不是因为他是国内最好的前锋,是因为他不管踢强队还是弱队,永远是场上跑的最多的那个,哪怕最后一分钟也要追对方的后卫,哪怕被撞得爬不起来,下场的时候也要给球迷鞠躬,如果今晚场上的11个人,都能像武磊一样拼,我就算看到输球,也会给你们鼓掌。
我也想跟那些天天在网上骂国足的人说一句:你可以不看,但是请你别在别人拼命的时候泼冷水,我见过太多人,连比赛都没看,就跟着起哄说“国足肯定输”“踢那么差还有脸踢球”,你知道他们每天训练要跑多少公里吗?你知道他们为了这场比赛准备了多久吗?我们可以批评他们的技术,批评他们的失误,但是不能否定他们所有的努力,就像你上班的时候,也不希望别人啥都没干就说你肯定做不好对吧?
我们为什么对国足执念这么深?因为他藏着我们几代人的青春啊
前几天我刷到一个短视频,山东一个78岁的老大爷,每次国足比赛都穿着当年2002年世界杯的纪念球衣,举着国旗在自己家院子里看球,老人说“我看了一辈子球,就想在活着的时候,再看国足进一次世界杯”,我当时看着看着就哭了。
是啊,我们对国足的执念,从来不是对足球本身的执念,是对我们自己青春的执念,我还记得2002年世界杯出线的时候,我爸带着我在大街上跟人游行,所有人都举着国旗喊“中国队加油”,路边的商店免费给大家发汽水,我那时候以为,我们以后次次都能进世界杯;我还记得上大学的时候,跟宿舍的兄弟偷偷在宿舍用电脑看世预赛,熄灯了就用充电宝续电,进球的时候不敢喊太大声,怕被宿管阿姨骂;我还记得工作之后,跟同事在大排档看球,赢了就一起去吃烧烤,输了就一起喝闷酒,那些日子再也回不来了,但是跟国足有关的回忆,永远都在。
现在我6岁的儿子,也会跟着我一起看球,他最喜欢的球员是武磊,每次有比赛都要穿着武磊的球衣,站在沙发上喊“中国队加油”,他跟我说“爸爸我以后也要进国足,踢赢所有的外国人”,你看,这就是传承,我们这代人没等到的愿望,下代人还在等,我们骂了半辈子国足,但是从来没有真的放弃过他。
现在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小时,我冰的啤酒已经冒水珠了,那张26年前的旧球票就摆在电视旁边,我爸刚又给我发了个微信,说“我跟你妈都准备好了,你别忘了看”。
今晚我还是会紧张,会在进攻的时候攥紧拳头,会在丢球的时候忍不住骂两句,会在进球的时候跳起来喊,我也不管别人怎么说,不管最后是赢是输,我都会看完这90分钟,就像过去26年里的每一次一样。
其实我们的人生不也是这样吗?哪有那么多一帆风顺,哪有那么多稳赢的比赛,我们普通人每天上班挤地铁,被领导骂,被客户刁难,不还是咬着牙坚持吗?国足也是一样,你可以输,但是你不能怂,你要像个普通人一样,拼到底,熬过去,就对得起所有等着你的人。
加油吧,今晚的国足,我们等着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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