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去杭州拱墅区某社区的3v3业余篮球赛当计分志愿者,散场的时候印象最深的不是捧着冠军奖杯绕场跑的大学生队，也不是拿了亚军蹲在场地边抹眼泪的高中生，而是拿了第5名的“老男孩队”——四个平均年龄32岁的男人，抱着一张主办方临时加印的A4纸大小的奖状，拉着各自的老婆孩子、来加油的同事朋友，在场地边拍了整整40分钟的合影，队里开水果店的阿明，连给客人称西瓜的时候都把奖状塞在收银台最显眼的位置，见人就说“我打了10年野球，第一次拿联赛名次！”
我翻了下他们队长阿凯的朋友圈,那天的9张合影里，四个人的T恤都被汗水浸得能拧出水，奖状上“第五名”三个字甚至还打错了字号，比其他字小一圈，但四个人笑的比拿了NBA总冠军还开心，评论区有人打趣“才第5至于这么高兴吗？”阿凯回了个哈哈的表情：“至于啊，我们四个加起来快130岁了，能赢三场打进前五，已经是超水平发挥了。”
那天我站在场地边看着他们闹,突然就觉得，我们聊了太久“更高更快更强”的顶尖体育，却好像忘了，99%参与运动的普通人，一辈子都摸不到职业赛场的门槛，甚至连社区比赛的前三名都拿不到，那些不被人在意的第5名，才藏着普通人对体育最朴素也最真诚的热爱。
我见过最兴奋的第5名，抱着奖状拍了37张合影
先给你讲讲“老男孩队”的故事吧。 队长阿凯是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今年35，打了12年篮球，高中的时候膝盖受了伤，没办法走职业路线，工作之后就每周抽两个晚上去家附近的球场打野球，队里的其他三个人，都是打野球认识的球友：32岁的阿明是小区门口开水果店的，每天早上5点起来进货，下午收了摊就抱着篮球往球场跑；34岁的老周是中学体育老师，腰椎间盘突出犯的时候连弯腰系鞋带都疼，但是一上场跑的比谁都快；30岁的小宇是做设计的，之前因为熬夜加班进过一次医院，之后才开始打球锻炼身体。
四个人组队3年,参加了8次大大小小的业余比赛，最好成绩是之前某次街道赛的第8名，每次都是刚进淘汰赛就被淘汰，阿凯说之前他们也emo过，有次输了比赛四个人蹲在球场边喝了两箱啤酒，说下次再也不参加比赛了，结果下个月看到报名通知，还是第一时间就报了名。
这次的社区赛一共24支队参赛,单败淘汰制，前3名有奖杯、奖金和运动装备，第4名有5箱运动饮料，第5名到第8名本来什么都没有。“老男孩队”一路赢了两场进了8强，打4强赛的时候遇到了最后拿亚军的大学生队，最后30秒还差2分，阿凯抢下篮板投了个三分，踩了线只算2分，最后差1分输掉了比赛，没能进前四。
打5-8名排位赛的时候，阿明扭了脚，一瘸一拐的还坚持打完全场，老周打到最后腿抽筋，蹲在场地边缓了两分钟站起来接着跑，最后赢下那场比赛的时候，四个人瘫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颁奖的时候主办方的负责人也是个打了十几年球的老球友，看完了他们整场比赛，临时让工作人员打印了一张奖状，又抱出来四套速干衣，在台上拿着话筒喊：“我们本来只设了前四名的奖，但是第五名这队，我看了他们全程的比赛，拼到最后一秒都没放弃，我觉得他们配得上一个奖！”
阿凯说他上台拿奖状的时候,手都在抖，下来之后小宇问他：“我们拿了第五哎，算不算赢了？”阿凯说：“算啊，怎么不算，我们赢了过去的自己啊。”那天我数了下，他们四个拉着人合影，前前后后拍了37张，阿凯说他把那张奖状裱起来了，挂在他们常去的球场的更衣室里，旁边写了一行字：只要还在跑，就不算输，现在那张纸旁边已经写满了其他球友的留言，有个高二的学生写“我上次打比赛也拿了第五，我也觉得我超棒”。
为什么我们总对“非顶尖”的体育名次嗤之以鼻？
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我们好像陷入了一种“唯冠军论”的误区：看奥运会，只有拿金牌的运动员才会被记住，拿银牌的选手接受采访，第一个问题永远是“你觉得遗憾吗”；刷到普通人参加运动比赛的视频，只要没拿第一，评论区永远有人说“才第X也好意思发出来？”“跑这么慢还不如不参加”；就连小区里的孩子参加校运会拿了第5名回家，很多家长第一反应不是鼓励，而是说“你怎么不努力点跑个前三？”
我之前刷到过一个短视频,是一个初二的男生参加校运会1500米，他之前是个小胖子，为了参加比赛练了3个月，最后跑了第5名，冲线的时候全班同学都站在终点线旁边喊他的名字，他抱着班主任哭的特别开心，结果评论区第一条高赞评论是“第5也值得吹？又不是第一名，有什么好哭的”，还有人说“现在的人真矫情，跑个第五还搞得像拿了世界冠军一样”。
我当时看到这些评论特别生气,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连普通人的努力都要被这么苛刻的要求了？职业体育的确是要争第一，要拼极限，但是对于99%的普通人来说，我们参与运动的初衷，从来不是要当世界冠军啊：有人是为了减肥，有人是为了身体健康，有人是单纯的喜欢打球跑步的快乐，有人是为了跟朋友有个一起玩的项目，我们花了那么多时间精力去运动，难道就因为拿不到第一名，这些热爱和努力就都一文不值吗？
我之前跑厦门半程马拉松的时候,遇到过一个48岁的大姐，她背着的运动包上别了十几块马拉松的奖牌，她跟我说她有二型糖尿病，医生让她多运动，她最开始走1公里都喘，练了一年才第一次跑完5公里，又练了两年才敢报半马，这次她跑了女子组45-50岁年龄段的第5名，她把那块奖牌挂在钥匙上，每天都带在身上，她说“我这个第5，在别人眼里可能不算什么，但是对我来说，比我儿子考上重点大学还让我开心，我证明了我自己，就算生病也能过的很精彩。”
你看,对于普通人来说，第5名从来不是“输了”，而是“我做到了我之前做不到的事”，是“我突破了我自己的极限”，这些意义，一点都不比拿冠军轻。
别让“唯冠军论”，毁掉你享受运动的权利
我见过太多人,本来很喜欢一项运动，最后却被“必须拿好名次”的压力逼的放弃了。 我之前有个同事，特别喜欢打网球，报了个业余培训班学了半年，第一次参加培训班内部的小比赛，拿了第5名，本来他特别开心，中午还请我们喝奶茶说要庆祝，结果下午有个同事跟他说“才第5啊？我朋友学了三个月打比赛就拿亚军了，你这半年白学了吧”，他当时脸就垮了，之后再也没去打过网球，球拍放在角落积了灰，我问他怎么不打了，他说“反正我也打不好，打了也拿不到奖，有什么意思”。
你看,多可惜啊，他最开始学网球的时候，明明只是觉得“挥拍的时候特别爽，打完球出一身汗特别舒服”，到最后却因为别人的一句话，因为拿不到好名次，就放弃了自己的爱好。 我们现在总说要“反内卷”，其实运动场才是最该反内卷的地方：你不需要跟别人比跑的快不快，你只要跟自己比，今天的你比昨天的你多跑了100米，你就赢了；你不需要跟别人比打球厉不厉害，你今天比昨天多投进了一个三分，你就赢了；你不需要拿多少名次多少奖杯，你只要每次运动的时候都觉得开心，身体越来越健康，你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
我家楼下的张大爷今年68了,每天早上都去公园打乒乓球，打了快20年，每次参加社区的老年乒乓球赛，他都是第4或者第5名，从来没拿过前三，但是他每天都乐呵呵的，有人跟他开玩笑说“老张你打了这么多年球，怎么也没拿个冠军回来”，他就笑着说“我打乒乓球又不是为了拿冠军，我是为了跟老伙计们聊聊天，活动活动筋骨，我现在68了，腰不酸腿不疼，上楼一口气上5楼，这比拿多少冠军都强啊。”
对啊,运动的本质，从来不是要赢过所有人，而是要让你成为更好的自己啊，你健了两个月身，虽然还没练出八块腹肌，但是你爬楼不喘了，精神好了，这就是收获；你打了半年篮球，虽然还是打不过别人，但是你认识了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每次打球都特别开心，这就是收获；你跑了三个月步，虽然参加比赛还是拿不到名次，但是你瘦了10斤，身体素质好了，这就是收获，这些收获，比任何奖杯奖状都值钱。
第5名的意义，是给每一个普通人的热爱颁奖
我之前看过姚明的一个采访,他说“体育的本质，是教会你怎么赢，也教会你怎么体面的输，教会你怎么尊重规则，尊重对手，教会你怎么为了一个目标去努力，这些东西，比拿多少冠军都重要。”
深以为然,我们看了太多职业赛场上的冠军传奇，就误以为只有站在最高领奖台上的人才配享受体育的快乐，但是实际上，体育的门是向所有人敞开的：不管你是8岁还是80岁，不管你是身体素质好还是不好，不管你有没有天赋，只要你愿意跑愿意跳，你就可以在运动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
职业运动员的冠军奖杯值得所有人的掌声,但是普通人手里的第5名奖状，同样值得被好好珍藏，那上面印的不是“你输了”，而是“你为了自己的热爱努力过，拼搏过，你突破了自己的极限，你做到了之前做不到的事”。
上周我跟阿凯他们打球,休息的时候阿凯跟我说，他们已经报名了下半年的全市业余篮球赛，目标还是进前5，“要是能拿个第四就赚了，拿不到也没关系，我们四个能一起打打球，就已经很开心了”，我看着他满头汗笑着说话的样子，突然就觉得，那张皱巴巴的第5名奖状，比我见过的任何冠军奖杯都要亮。
所以啊,下次你参加比赛拿了第5名，别不好意思，大大方方的庆祝，别管别人说什么“才第5有什么好开心的”，你自己知道你为了这个名次付出了多少努力，知道你在这个过程里收获了多少快乐，就够了。
毕竟,我们普通人的运动生涯里，从来不需要用冠军来证明自己，那些流过的汗，受过的伤，那些跟朋友一起拼搏的日子，那些突破自己的瞬间，还有那张写着第5名的奖状，已经是我们能拿到的，最好的奖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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