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造营商环境，给体育产业从业者多留一点把热爱做成事业的空间

前阵子我去家楼下的社区篮球馆找老板小周喝茶，这个96年的前CUBA替补后卫，正蹲在场边给一个7岁的小球迷系鞋带，抬头看见我就笑：“哥你看，我现在终于不用天天跑政务大厅了，能踏实教孩子打球了。” 我认识小周是在两年前，那时候他刚从省队退下来，攒了30万想圆自己的“球馆梦”，那三个月我见他的次数比见我同事都多，每次碰到都是拎着一摞材料，要么在去政务大厅的路上，要么刚被打回来补材料，那时候他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就是想开个球馆给大家打球，怎么就这么难？” 作为跑了8年体育口的行业作者，这些年我见过太多像小周这样的体育创业者：有退役的运动员想做青训，有体育专业的毕业生想开健身工作室，有滑板爱好者想办业余赛事，他们大多没有雄厚的资金，没有复杂的人脉，有的只是对体育的热爱和一点拼事业的劲儿，而能不能让这些人留下来、干下去，核心答案只有一个：营商环境。

别让准入的“隐形门槛”，浇灭创业者的第一把火

小周当初选的场地是城郊一个废弃的机床厂厂房，层高7米，完全符合篮球馆的建设要求，园区当时给他的承诺是“支持文体业态入驻”，可真到办手续的时候，问题全来了：营业执照要先办，但办营业执照需要经营场所的使用证明，园区说要等文体部门出具“同意开设文体经营场所”的意见才能开证明，文体部门说要先有营业执照才能做经营备案，几个部门来回踢皮球，他光这一个环节就跑了12趟。 好不容易把资质捋顺了，消防验收又出了问题：原来的厂房消防是过了的，但是改成球馆需要重新验收，窗口工作人员给他列了8条整改要求，其中一条是“必须加装两个安全出口”，可他租的场地一面是承重墙，一面挨着其他商户，根本没有加开出口的条件，他找了第三方机构做了安全评估，证明现有的两个出口完全符合人流疏散要求，前后沟通了快一个月才终于通过验收。 等他终于拿到所有证照的时候，场地已经空租了3个月，多交了12万的房租，本来留着装运动地板的钱一下不够了，最后还是找了5个以前的队友凑了8万块，才把球馆开起来，开业那天他拍了个朋友圈，只有一句话：“差点死在开业前。” 我后来跟很多地方的体育部门聊过，大家都在喊“要大力发展体育产业”，可很多地方连最基础的“准入流程清晰”都做不到：旧厂房改体育场馆需要什么资质？居民楼下开体能馆要过哪些审批？举办业余赛事要找哪些部门报备？很多问题没有明确的答案，全靠创业者自己去跑、去问、去碰钉子。 我一直觉得，对于体育这类中小微从业者占比超过90%营商环境的第一步，就是把“模糊的门槛”给它拆明白：哪些事能办、怎么办、找谁办、多久能办好，一次性给人家说清楚，不要让创业者拿着钱、揣着热情，最后在政务大厅跑断了腿，那不是发展产业,那是把人往外推。

别让“任性的监管”，成为中小商家的不可承受之重

去年冬天我接到过一个读者的求助，是济南开少儿体能馆的张姐，她哭着跟我说，她收到了一张20万的罚单，原因是宣传页上印了“坚持训练可提升孩子免疫力”，被认定为虚假宣传。 张姐之前是公立幼儿园的体育老师，干了10年，因为喜欢孩子，才辞职开了这家只有200平的小体能馆，收的都是小区周边的孩子，一个学期的培训费才1200块，一年的纯利润都不到15万，20万的罚单对她来说，相当于直接宣告关门。 后来我帮她找了律师，也跟当地的市场监管部门沟通，说她这个属于轻微违规，没有主观恶意，也没有造成消费者的实际损失，能不能从轻处理，最后罚了2万，可即使是2万，也相当于她3个月的收入，那段时间她把准备给孩子报兴趣班的钱都拿出来交了罚款，本来计划开的第二家分店，也直接黄了。 还有我认识的滑板店老板阿凯，去年夏天想在城市的公共广场办一场业余滑板赛，提前半个月去街道报备，街道说“公益性的活动不用报备，你们搞就行”，结果比赛当天刚进行到一半，城管就过来了，说“群众性活动没有报备不能办”，让他们立刻清场，他给街道打电话，街道说“我们没说过不用报备啊”，两边踢皮球，最后比赛只能草草结束，很多从周边城市过来的滑手，白跑了几百公里，阿凯说那时候他站在广场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不是说监管不重要，体育行业涉及到未成年人安全、公共秩序，确实该管，但监管能不能有点“弹性”和“温度”？比如对于没有主观恶意、没有造成实际危害的轻微违规，能不能先用警告、整改代替顶格罚款？对于赛事报备这类需要多部门协同的事，能不能搞一个“一站式窗口”，让创业者跑一次就能办完？ 很多体育创业者都是“技术派”：他们懂怎么教孩子打球，懂怎么调整滑雪板的固定器，懂怎么安排赛事的流程，但他们不一定懂广告法的哪条规定不能用，不一定懂各个部门的权责划分，一上来就罚得人家倾家荡产,以后谁还敢来做体育？

多给“实在的帮扶”，比十个“荣誉头衔”都管用

去年我去浙江衢州采访，当地的体育产业氛围给我留下了特别深的印象，做青少年足球培训的李哥跟我说，他2021年刚来衢州创业的时候，最头疼的就是场地问题，足球场租金贵，还找不到合适的，当地文旅局知道之后，主动牵头对接了教育局，把市区3所小学的闲置足球场，在非教学时间低价租给他用，租金只有市场价的30%，一年光场地费就省了20多万。 不仅如此，当地的“体育产业纾困十条”里还有明确规定：聘用退役运动员担任教练的，每人每年给1.2万的社保补贴，连续补3年；举办青少年赛事的，按参赛规模给1-10万的赛事补贴；租用国有资产类场地的，遇到疫情等特殊情况可以直接免3-6个月的租金，李哥说，去年他光各项补贴就拿了18万，刚好用来给教练涨工资，还新开了2个社区培训点，现在团队里有8个退役的职业足球运动员，一年能培训1200多个孩子。 对比之下，我也见过很多地方的“帮扶”特别虚：每年评一堆“体育产业示范单位”“体育创业明星”，发个牌匾，开个表彰会，就没有下文了，既没有税收减免，也没有场地支持，反而评上之后多了很多检查，很多创业者都说，这种荣誉不要也罢，不如给减半年房租来得实在。 我一直觉得，营造营商环境从来不是喊口号，也不是搞多少花里胡哨的评选，而是要真真正正站在从业者的角度想问题：他缺场地，你能不能协调闲置的旧厂房、学校场地低价给他用？他缺资金，你能不能推出不需要抵押物的体育创业低息贷款？他缺人才，你能不能帮他对接体育院校的毕业生，给退役运动员的就业补贴？ 体育产业的从业者大多是“实干派”，你给他减1万块的房租，少让他跑3次手续，比给他发10个奖状都有用，他会实实在在地把钱投到扩大经营上，招更多的员工，服务更多的消费者,最后带动的是整个地方的体育消费。

营商环境好不好，从业者的“用脚投票”就是最好的答案

前阵子我跟一个做露营基地的创业者聊天，他说两年前本来想把基地建在老家广西的一个三线城市，当时找了一片近郊的闲置草地，各项条件都特别合适，结果跑手续跑了半年，一会儿说这块地是林地不能搞经营，一会儿说属于农业用地不能碰，一会儿又说露营属于文旅项目要先办文旅经营许可证，最后他实在折腾不起，直接把基地搬到了广东肇庆，那边专门划出了露营产业的专用用地指标，所有手续一周就办完了，还给了他3年的税收减免，现在他的基地每个周末都满房，一年营收有500多万，去年还带动了周边3个村子的农产品销售。 他说现在老家那边的文旅局还给他打电话，想让他回去投资，他直接拒绝了：“我实在折腾不起，万一干到一半又让我关门，我损失不起。” 其实现在的体育创业者都是很现实的，哪个地方的政策透明、办事方便、帮扶实在，他们就愿意往哪个地方去，而体育产业带来的收益也不是虚的：它能带动就业，一个200平的体能馆就能解决5-8个人的就业；它能带动消费，一场马拉松就能给城市带来几千万的旅游收入；它还能提升城市的吸引力，现在很多年轻人选城市定居，首先看的就是这个城市有没有足够的运动场地，有没有丰富的体育活动。 你看成都为什么能成为网红城市？很大一个原因就是它的体育氛围好，不管是马拉松还是街头篮球，不管是滑雪还是露营，政府都给足够的支持，营商环境好，从业者愿意来，消费者愿意花钱,自然就形成了良性循环。

回到开头的小周，他的球馆现在经营得越来越好了，今年还加了两块羽毛球场地，招了4个刚毕业的体育生当教练，上个月他还拿到了当地体育部门给的2万块场地改造补贴，他说现在终于觉得“干体育是有奔头的”。 其实我们总说营造营商环境，对于体育行业来说，这件事从来不是什么宏大的命题，它就是让每个想把热爱做成事业的人，不用在跑手续的时候求爷爷告奶奶，不用在遇到轻微违规的时候直接被顶格罚款，不用在缺场地缺资金的时候求助无门，给这些普通人多留一点空间，多一点实实在在的支持，他们自然会给我们带来更多的惊喜：可能是一个培养出职业运动员的青训机构，可能是一个火遍全国的业余赛事IP，可能是一个带动周边乡村致富的户外露营基地，而这些,才是体育产业真正的生命力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