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晚上十点半，我发小大飞的烧烤店提前两个小时打了烊，他把店门口的高清投影搬到路边，支起三张折叠桌，摆上冰峰、烤筋和几包我们高中时候常吃的干脆面，招呼着我们几个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坐好——那天是公牛客场挑战老鹰的常规赛，用大飞的话说：“这俩队的球，必须跟哥们凑一块看才够味。”旁边几桌本来要走的大学生球迷看见投影上的队标，也凑过来问能不能一起看，大飞大手一挥：“坐！啤酒算我的，看完球再走。”那天晚上我们从第一节看到最后一秒，123比121，公牛靠德罗赞最后0.8秒的翻身跳投绝杀赢了比赛，一群人在南京深秋的风里喊得嗓子都哑了，大飞举着啤酒罐蹦得比桌子还高，我看着投影上两个熟悉的队标，突然反应过来：我看公牛对老鹰的比赛,居然已经看了12年了。
从东决宿敌到青春坐标：我们为什么对这组对决这么执念
我对公牛和老鹰的最初印象，停留在2010-11赛季的季后赛次轮，那时候我上高二，同桌阿泽是罗斯的死忠粉，他把按键机藏在校服袖子里，上课偷偷刷文字直播，班主任的语文课上我俩头挨着头盯着2英寸的小屏幕，看着直播页面一行行跳字：“罗斯突破抛投命中，压哨绝杀，公牛拿下天王山”，我俩差点在教室里喊出来,最后被老师拎到走廊罚站了一整节课。
那个赛季的公牛是东部第一，罗斯成了NBA历史上最年轻的MVP，队里还有诺阿、鲁尔·邓这群铁血硬汉，浑身都写着“不服就干”的公牛基因；对面的老鹰是出了名的平民强队，乔·约翰逊、约什·史密斯、霍福德组成的锋线群没有超级巨星，却靠着极致的团队篮球稳坐东部前四，那个系列赛6场球有3场分差在5分以内，没有垃圾时间，没有刻意刷分，每一个球都要拼到地板上，最后公牛4比2淘汰老鹰，我和阿泽在学校食堂的电视上看完最后一场，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扔得老高,差点砸到教导主任。
那时候我们总觉得，未来的日子会和球场上的对决一样燃：罗斯会拿好多MVP，公牛会再拿总冠军，我和阿泽会考上同一个城市的大学，以后攒钱去芝加哥联合中心看球，可后来的事大家都知道了，罗斯遭遇了十字韧带撕裂的重伤，之后辗转多队，公牛沉沦了将近10年；老鹰的平民阵容拆散之后，摆烂了好几年才重新回到季后赛行列，我和阿泽最后也没考去同一个城市，他去了北京做程序员，我留在南京做体育编辑，我们俩上次见面还是两年前，他掏出手机给我看壁纸，还是2011年罗斯绝杀老鹰的那张动图，他说：“去年我去美国出差，特意去了公牛主场，虽然罗斯不在队里了，但我还是买了他的1号球衣，也算是圆了高中时候的梦。”
我身边喜欢公牛和老鹰这组对决的朋友，几乎都是和我一样的90后，我们没有赶上乔丹时代的公牛王朝，却在最热血的青春里遇上了最硬的两支球队，你很少在流量排行榜上看见这两支球队的名字，他们没有联盟前五级别的超级巨星，没有铺天盖地的营销通稿，甚至连拿总冠军的概率每年都排在10名开外，但他们的对决永远够好看：公牛永远是那个铁血防守、拼到最后一秒的硬骨头，老鹰永远是那个靠团队配合、不怵任何强队的平民铁军，这俩队碰在一起，打的就是最纯粹的篮球，没有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就看谁更能扛,谁更不认命。
如今的对撞：没有超级巨星的赛场，拼的就是谁更想赢
说回上周六的那场球，其实赛前大部分人都觉得老鹰会赢：老鹰坐镇主场，之前刚拿了三连胜，公牛这边武切维奇还伤缺，怎么看都胜算不大，但比赛打起来才知道，这俩队碰在一起,从来就不能用纸面实力算输赢。
上半场特雷杨就扔进去4个三分，突分传得眼花缭乱，半场就拿了18分8个助攻，半场结束老鹰领先11分，大飞坐在我旁边灌了半瓶啤酒，嘴里骂骂咧咧：“公牛这防守是纸糊的？卡鲁索呢？上去掏他啊！”结果第三节回来，卡鲁索直接被提到首发，上来就给了特雷杨一个抢断，追身三分命中，接着德罗赞连续造犯规罚球，拉文也扔进两个超远，一节打完公牛直接反超了6分,大飞拍着桌子喊得旁边的小狗都吓跑了。
最后30秒老鹰领先2分，德罗赞在弧顶拿球，亨特贴得只剩几厘米的距离，所有人都知道他要翻身跳投，可就是防不住——球在篮筐上弹了两下滚进去，全场都安静了，剩下8秒老鹰发球，特雷杨刚过半场就打算扔超远，结果卡鲁索斜着扑过来直接把球按了下来，哨声响起比赛结束，整个烧烤摊都炸了，那几个凑过来的大学生蹦得比我们还高，大飞直接给他们那桌免了单，举着啤酒罐喊：“看见没？德罗赞永远是爹！”
那天德罗赞拿了37分6篮板，最后那个翻身跳投是他本赛季第3次最后5秒的反超进球，特雷杨拿了31分12助攻，要不是最后那个盖帽，他本来有机会绝杀比赛，我旁边坐的小艾是特雷杨的死忠粉，她是个室内设计师，身高才1米55，上学的时候男生打篮球都不愿意带她玩，她就自己每天放学在操场练三分，后来大学打女篮联赛，她最后3秒超远三分绝杀拿了校联赛冠军，那天特雷杨被盖的时候她唉了一声，转头就笑了：“没事，他下次肯定能投回来，我上次改方案改了8版才过，输一次怕什么。”
我经常听见有人说现在的NBA不好看了，都是巨星抱团，都是扔三分，没有以前的味道了，但每次看公牛和老鹰的比赛我都觉得，篮球从来没变过，变的是大家看球的心态，你看现在的公牛，德罗赞34岁了，曾经被人骂“软蛋”“季后赛虫”，还和抑郁症对抗了好多年；拉文拿过扣篮王，却一直被人说“刷数据”“带队能力差”；卡鲁索从落选秀打成最佳防守阵容的成员，手上的伤从来没好过，现在的老鹰，特雷杨身高只有1米85，刚进联盟的时候被人骂“小矮子打不了NBA”；穆雷曾经遭遇过十字韧带撕裂，从掘金的替补打成了全明星后卫；卡佩拉刚进联盟的时候连罚球都罚不进，现在是全联盟最好的吃饼中锋之一，这两个队的所有人，都不是那种天选之子，都是一步步从质疑里打出来的，他们凑在一起打球，没有想过要当什么流量明星，就是想赢每一场球，这种拼尽全力的比赛，难道不比那些巨星刷分、胜负早定的比赛好看一万倍？
赛场外的我们：其实每个人都是生活里的公牛或老鹰
那天比赛结束之后我们喝到凌晨两点，大飞喝多了，趴在桌子上跟我们说，前两年疫情的时候他的烧烤店差点倒闭，欠了十几万的外债，那时候他每天就坐在店里看以前公牛和老鹰的比赛回放，看罗斯受伤之后重新回到赛场拿50分的那场，看老鹰2021年不被所有人看好打进东决的系列赛，他说“那时候我就想，罗斯受那么重的伤都能回来打球，老鹰烂了那么多年都能打进东决，我这点破事算啥？”后来他搞了外卖，还搞了“看球专场”，每周六都放NBA比赛，给球迷打八折，慢慢生意就好起来了，上个月他的第二家分店刚开业,店里的墙上还挂着2011年罗斯绝杀老鹰的海报。
其实我后来慢慢明白，我们为什么这么喜欢看公牛对老鹰的比赛？因为我们在这两个队身上，能看见我们自己的影子，我们大部分人都不是什么天选之子，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过人的天赋，就是普普通通的人，上学的时候要考学，工作的时候要加班，创业的时候要扛债，偶尔还要被人质疑、被人看不起，就像没有超级巨星的公牛和老鹰，从来不在总冠军的讨论名单里，甚至连季后赛都要拼尽全力才能挤进去，可那又怎么样呢？公牛没了乔丹之后沉沦了20多年，罗斯受伤之后熬了快10年才重新回到季后赛，老鹰60胜的阵容拆了之后烂了好几年,不还是靠自己选的年轻人重新打回了东决？
小艾现在是公司的设计总监，去年还拿了本地的室内设计金奖，她包里永远挂着特雷杨的钥匙扣，每次改方案改到崩溃的时候就摸一下，她说“特雷杨1米85都能在两米多的壮汉堆里拿30分，我1米55怎么就不能做最好的设计？”阿泽现在在北京做程序员，996是常态，去年还升了部门主管，他说每次加班到凌晨的时候，就会翻出2011年罗斯绝杀老鹰的视频看两分钟，“想想那时候罚站都觉得开心，现在这点班算什么？”大飞的烧烤店现在已经成了南京小有名气的球迷聚集地，只要有公牛和老鹰的比赛，他一定会提前把投影支好，不管输赢,都要跟来的球迷喝一杯。
所谓的体育精神，从来都不是赢了才算数
我见过太多人看球的时候喜欢“赢了吹输了黑”，赢了就是历史级巨星，输了就是垃圾废物，好像体育比赛的意义就只有最后的胜负，可我看了12年公牛对老鹰的比赛，从来没觉得输了的那一方就不值得尊重，2022年常规赛，公牛落后老鹰21分，最后一节生生把分差追平，虽然加时赛输了，可老鹰的主教练麦克米兰赛后采访的时候说：“公牛是我见过最有韧性的球队，和他们打球你一秒都不能放松。”2023年附加赛，公牛不被所有人看好，最后赢了热火挤进季后赛，虽然首轮输给了雄鹿，可卡鲁索拼到鼻子出血还在打，德罗赞最后一场拿了41分,没有人说他们是失败者。
就像我们的生活，不是所有人都能拿到总冠军，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别人眼里的“成功人士”，我们可能拼尽全力也只能过着普通的日子，可能努力了好久的项目最后黄了，可能爱了好久的人最后走了，可能你拼了命想要的东西最后还是没得到，可那又怎么样呢？你在落后21分的时候没有放弃，你在被人质疑的时候没有后退，你在快要扛不住的时候还是咬着牙多走了一步,这些经历本身就已经够酷了。
那天散场的时候已经凌晨三点了，大飞把我们送到路口，他说下次公牛打老鹰还要提前打烊，还要把投影支出来，不管赢了输了，都要聚一下，我走在回家的路上，风刮在脸上有点凉，手机弹出阿泽发的微信，是他拍的那张罗斯的球衣照片，配文是“只要还在打，就不算输”。
公牛对老鹰”这五个字，对我们这些人来说早就不是一场普通的NBA比赛了，它是我们高中时候被罚站的走廊，是我们大学时候熬夜看球的宿舍，是我们工作之后扛不下去的时候的那点念想，是我们活了二三十年终于明白的道理：就算你不是天选之子，就算你手里的牌不算好，只要你不认命、不认输，拼到最后一秒,就不算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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