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7月国际排联更新的最新一期世界女排排名里，日本女排以286分的积分位列第10位，不仅被德国、波兰这些欧洲新贵压在身后，甚至比巅峰时期的排名掉了7个位次——要知道2012年伦敦奥运会摘得铜牌时，日本女排的世界排名还高居第3，是能和中、美、巴掰手腕的第一梯队选手，12年过去，曾经的“东洋魔女”滑落至十名开外，这份排名背后藏着的,远不止成绩下滑这么简单。
从铜牌常客到十名开外：我亲眼见证的日本女排落差
我对日本女排的印象，始终和大阪民宿老板松本佳代绑在一起，2019年我去东京看女排世界杯，临时订不到市区的酒店，就住到了大阪郊区松本阿姨开的民宿里，那年她62岁，年轻时候是大阪府立高校女排的自由人，因为训练时膝盖粉碎性骨折没能走上职业道路,但一辈子都把女排当成最重要的爱好。
我去的那周刚好赶上日本女排主场对阵荷兰，松本阿姨提前三个月就抢到了内场票，比赛当天她提前两小时关了民宿的门，做了满满一桌子关东煮和章鱼小丸子，还翻出了压箱底的1964年东京奥运日本女排夺冠的纪念邮票给我看：“那时候全日本的女孩子都以打排球为荣，我们个子矮，但是可以趴在地上把球救起来，只要球不落地，就永远有机会。”那场比赛两队打满五局，最后靠着古贺纱理那的后攻绝杀，日本队3:2赢下荷兰，松本阿姨抱着我哭了半天，说2020年东京奥运，日本队肯定能复刻1964年的夺冠奇迹，那时候日本女排的世界排名是第6，不管是本土球迷还是海外媒体,都觉得这支队伍能在主场再登巅峰。
结果2021年东京奥运，日本女排小组赛只赢了肯尼亚，连八强都没进，我当时在国内看直播，特意给松本阿姨发了邮件安慰，她没回，直到2023年我去大阪出差，特意绕到她的民宿，才看见她坐在门口的便利店台阶上喝冰啤酒，手机里播的是奥运资格赛日本对阵保加利亚的比赛，日本队连续三个一传飞球直接丢了赛点，她愣了两秒才认出我，苦笑着晃了晃手里的啤酒罐：“现在的孩子啊，练滚翻怕擦破膝盖都戴厚护具，我们那时候膝盖磨出血都不敢和教练说，怎么比啊。”那天我才知道，日本女排的排名已经掉到了第10，松本阿姨把当年买的所有应援周边都捐给了社区小学，她说“不想看了，越看越生气”。
这种落差不止发生在普通球迷身上，我之前采访过前中国女排国手杨昊，她2018年去日本做过青少年排球交流，她说那时候日本排协的官员还拍着胸脯说“2020年我们要拿奥运金牌”，才过去五六年，现在日本排协的对外口径已经变成了“争取打进巴黎奥运八强”，从争金到争取进八强，这份排名的下滑,是实打实的口碑滑落。
排名滑坡的背后：不是“小快灵”不行，是日本队自己丢了根
很多人看到日本女排的排名，第一反应都是“小快灵打法过时了，现在是高大化的时代”，我完全不认同这个说法，泰国女排平均身高比日本还矮1公分，去年世联赛还赢了世界排名第3的土耳其，今年亚锦赛也拿了亚军，说明只要把小快灵练到极致，照样能赢身高占优的欧美队伍，日本队的问题根本不是打法错了,是他们自己主动丢了小快灵的根。
发展方向走偏了，最近十年日本排协一直在强推“高大化改革”，青年队选材首先看身高，低于1米80的球员根本没机会进国家队梯队，可问题是日本人种的身体天赋摆在这，1米85以上的球员普遍灵活性差、弹跳弱，选出来的高个子球员，防守跟不上老队员的速度，进攻又跳不起来砸不动欧美队的高拦网，最后变成了防守丢了、进攻也不行的四不像，更离谱的是前几年主教练真锅政义搞的“MB1战术”，故意只上一个副攻，剩下的位置全放主攻，美其名曰加强进攻，结果副攻的快攻优势没了，拦网高度又不够，等于主动放弃了自己最擅长的快攻节奏，去和欧美队拼自己最不擅长的强攻,成绩不滑才怪。
人才断层已经非常严重，我之前认识一个在日本V联赛打球的中国姑娘陈曦，她是江苏青年队出来的，2022年去了日立队打接应，她和我说日本本土年轻球员愿意吃排球苦的越来越少了，以前日本的高中排球联赛“春高”决赛能坐满1万人的体育馆，现在上座率不到一半，年轻人更愿意去当偶像、玩电竞，谁愿意每天练十几个小时滚翻，月薪还不到2万日元（约合人民币1万元）？很多有天赋的年轻球员打个三五年职业就退役结婚,根本留不住顶尖人才。
更核心的问题是训练理念已经落后于时代，陈曦说她们队每天训练3个小时都是练防守，每人每天要滚翻300次以上，但是扣球和拦网训练加起来才1个小时，教练永远把“防守是日本女排的根”挂在嘴边，可现在欧美顶级攻手的扣球速度已经能到110公里每小时，很多超手扣球直接落在防守球员身后三米的位置，你反应再快也碰不到球，防守练到极致也没用，我始终觉得，日本女排的滑落根本不是小快灵的失败，是他们把小快灵的核心“快”丢了，反而去学欧美拼高度拼力量，拿自己的短处和别人的长处比，排名不跌才不正常，你看泰国女排从来没想着搞高大化，就是把一传练到极致，到位率常年稳定在80%以上，平拉开进攻的速度比欧美队快一倍，对方拦网还没跳起来球已经落地了,这才是小快灵的正确打开方式。
排名背后的警示：给中国女排的提醒是什么？
其实看日本女排的排名，我更多的是觉得庆幸，因为她们踩过的坑，我们现在也有苗头要踩，现在中国女排世界排名第3，看起来成绩稳当,但其实也存在和日本队类似的隐患。
第一个隐患就是盲目追求高大化，现在很多地方队梯队选材，首先看身高，低于1米85的球员除非天赋特别突出，否则根本没机会进省队，那些个子矮但一传稳、防守好、移动快的球员，直接被拦在了职业门外，前女排国手林莉身高才1米71，却是奥运最佳自由人，现在很多地方队招自由人都要1米80以上，说什么“拦网也能用上”，结果选出来的高个自由人移动慢、一传不稳,反而把自由人的核心优势丢了。
第二个隐患是打法固化的问题，现在我们很多俱乐部打比赛，就靠外援或者本土强攻点硬砸，老女排当年的“背飞”“前交叉”“时间差”这些战术越来越少见，快攻的占比越来越低，去年我看女排超级联赛，很多队的整场比赛快攻次数不到10次，全靠主攻4号位强突，要是哪天我们的强攻点被对手限制住了，会不会也像现在的日本队一样,找不到得分的办法？
我始终觉得，日本女排的排名滑落是给所有亚洲女排提了个醒：不管你以前的打法有多辉煌，都得跟着时代调整，但调整的前提是不能丢了自己的根，我们亚洲球员的身体素质本来就和欧美有差距，要是把灵活、快、一传稳这些优势丢了，非要和欧美球员拼高度拼力量,早晚也会走日本队的老路。
第10名不是终局：日本女排还有逆袭的可能吗？
排名第10也不代表日本女排彻底没了机会，相反，她们的青年梯队现在其实成绩非常好：2023年U20女排世青赛日本拿了冠军，U19世青赛拿了亚军，这些年轻球员的平均身高也就1米78，但是一传到位率稳定在85%以上，快攻速度比成年队快了整整一倍，去年亚青赛打中国国青，我们的平均身高比她们高8公分，还是跟不上她们的节奏最后输了球，要是日本排协能放弃不切实际的高大化幻想，把这些年轻球员的优势延续到成年队，重新把快攻和防守的优势捡起来,未来完全有机会回到世界第一梯队。
去年世联赛我看了日本队打巴西的比赛，虽然最后2:3输了，但是第三局日本队把快攻速度拉满，巴西的高拦网根本摸不到球，单局赢了巴西10分，这说明只要找对方向，她们还是能和顶级队伍掰手腕，我一直觉得，体育排名从来都是暂时的，没有永远的强者，也没有永远的弱者，日本女排现在跌到第10，反而能让她们冷静下来想清楚自己到底适合什么打法，要是真的能把“小快灵”重新练到极致，不管是亚洲赛场还是世界赛场,我们都会多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上次离开大阪的时候我和松本阿姨说，等下次日本女排回到世界前五，我再来大阪找她，和她一起看球吃章鱼小丸子，阿姨笑着给了我一罐本地的橘子汽水说“我等着那一天”，其实我也在等，不管是日本女排找回荣光，还是我们中国女排继续稳坐前列，只要那种“球不落地就永不放弃”的劲头还在，女排这个项目就永远有最动人的魅力，毕竟比起一时的排名，那些刻在项目里的精神,才是能走得更远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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