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岁的辽宁小伙李唐站在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地区联赛的领奖台上,手里举着“月度最佳球员”的奖杯,球衣上还沾着草屑,皮肤晒得黝黑,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配文是“来这第三年,终于被队友们认下了”。
评论区有人说“放着国内安稳的日子不过,去国外踢个业余联赛,纯纯浪费时间”,也有人说“这才是真的热爱啊,为了自己想做的事敢闯出去,太酷了”。
我盯着那条视频看了好久,突然想起我们聊起“体育人闯荡世界”的时候,第一反应总是姚明登陆NBA、武磊踢西甲、谷爱凌拿冬奥金牌,都是站在金字塔尖的天之骄子,带着全中国人的期待站在国际赛场,但其实还有成千上万像李唐这样的普通人,他们没有国家队的背书,没有千万级的赞助,甚至连能不能混口饭吃都不确定,就揣着一腔热爱闯去了全世界,把中国体育最朴素的那股劲儿,活在了每一步脚下。
不是只有顶尖运动员,才有资格闯荡世界
李唐是沈阳体院运动训练专业毕业的,从小到大的梦想就是踢职业足球,大三的时候去中甲俱乐部试训,最后一轮被刷了下来,出来的时候蹲在俱乐部门口哭了半小时,以为自己这辈子和足球的缘分就到这了。
后来他听了父母的安排,在家附近的健身房当教练,每个月赚大几千,日子安稳得一眼能望到头,但就是总觉得缺了点什么,25岁生日那天,他和朋友吃烧烤,喝了两瓶啤酒,突然拍桌子说“我想去西班牙看看,那边的人到底是怎么踢球的”。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酒后胡言,没想到他转天就开始查资料,学西语,攒钱,用了两年时间攒了12万,辞了工作,办了签证,买了张单程票就飞了巴塞罗那。
刚去的日子有多难?住的是郊区15平米的地下室,冬天没有暖气,晚上睡觉要盖两床被子;语言不通,教练布置战术全靠猜,第一次训练跑错了位置,被队友骂了一句,他听不懂,还傻呵呵对着人笑;为了赚生活费,每天训练完要坐40分钟地铁去市中心的中餐馆洗3个小时的碗,手上的冻疮裂得流脓,碰洗洁精的时候钻心疼。
他踢的是加泰罗尼亚地区的第三级别业余联赛,连半职业都算不上,注册费要自己掏,踢赢了比赛每人也就分20欧元的奖励,连来回的地铁费都不够,但他就是愿意,他说每次踩在草皮上的那一刻,就觉得所有的苦都不算什么。
去年年底的地区杯半决赛,他最后五分钟连过三个人打进制胜球,全场的球迷都站起来喊他的名字,队友们把他举起来抛到空中,那一刻他突然明白:闯荡世界从来不是为了要站在多大的舞台上被多少人看见,而是你终于站在了自己梦寐以求的场景里,做到了自己想做的事,这就够了。
我以前也觉得,“闯荡世界”这四个字自带光环,得是功成名就的人才能配得上,直到看到李唐的故事才明白,我们太容易给“闯荡”套上功利的枷锁了:去国外踢球就得踢上五大联赛,去参加国际比赛就得拿金牌,不然就是浪费时间,但对很多普通的体育爱好者来说,“闯”本身就已经是全部的意义——你跳出了自己熟悉的舒适区,去见识了更广阔的天地里,和你有同样热爱的人是怎么生活的,这件事本身就足够有价值,根本不需要用成绩来定义。
闯荡世界的底气,从来不是光鲜的履历,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服输
和李唐一样,32岁的陈鹏在去参加UTMB(环勃朗峰越野赛)之前,也被很多人泼过冷水。
陈鹏以前是成都的外卖骑手,平时送完单就喜欢去周边的山上跑圈,跑了5年,大大小小的国内越野赛拿了不少奖,2022年的时候拿到了UTMB OCC组的参赛名额,需要去法国比赛。
身边的人都觉得他疯了:“你一个送外卖的,凑什么国际大赛的热闹?报名费加路费就要好几万,你跑这一趟能赚回来吗?”陈鹏没说话,攒了大半年的钱,又找朋友借了点,凑了5万块钱,自己查攻略办签证,买了最便宜的中转机票,背着个大背包就去了霞慕尼。
倒霉的是,比赛前一天他的参赛包丢了,里面有头灯、能量胶、越野杖,还有他准备了好久的补给,他当时站在参赛包领取点,差点哭出来,后来是当地的华人跑友听说了他的事,凑了装备给他,才让他顺利站上了起跑线。
比赛那天天气特别差,下着大雨,山路又滑,他跑到30公里的时候腿就开始抽筋,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子上,旁边的法国跑者看到他的样子,给他递了盐丸,还陪着他走了两公里,给他加油,最后他跑了组别第37名,冲线的时候,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五星红旗举起来,旁边的志愿者都在鼓掌。
他后来在采访里说:“我当时也没想拿什么名次,就是想让他们看看,中国人跑山也不比别人差,哪怕我是个送外卖的,我也能站在UTMB的赛场上。”
说起这份不服输的劲儿,我第一个想到的还有街球手吴悠,早年间他第一次去美国打街球比赛,被当地的街球手晃倒,场边的人都在哄笑,还有人对着他喊“中国不会打篮球”,他当时没说什么,回来之后每天练10个小时,之后几乎每年都要去美国打街球,哪怕被虐,哪怕输得很惨,也从来没退缩过。
现在他不仅自己打,还组织了中美街球交流赛,把美国的街球手请到中国来打比赛,也带国内的街球手去美国交流,很多之前对中国街球有偏见的人,现在提到中国街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吴悠。
他说过一句话我特别认同:“我不是要证明我是全世界最厉害的,我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中国也有一群人,是在认认真真玩街球的,我们不服输,也不怕输。”
很多人会问,这些普通人一没资源二没背景,凭什么敢去闯荡世界?我觉得答案就是这股不服输的劲儿,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什么,是更高更快更强,是永不服输,这些东西从来不是写在教科书里的口号,是这些普通人揣在怀里的底气——我可能不够厉害,可能拿不到冠军,但是我敢来,我敢拼,我就不会输,这种底气,比任何光鲜的履历都管用。
闯荡世界的最终意义,是把世界带回中国
李唐打算今年夏天就回国,他已经和几个朋友商量好了,在沈阳开一家面向普通工薪家庭的青训营,学费只要几百块钱一个月,普通家庭的孩子都能上。
他说他在西班牙这三年,最触动他的不是那些顶级的足球俱乐部,而是街边随便一块空地上,都有小孩在踢球,不用花多少钱,不用穿多么好的装备,就是纯粹的喜欢踢,而国内很多青训营学费贵得吓人,普通家庭的孩子根本踢不起,他想改变这件事。
“我没打算培养出什么职业球员,我就想让更多喜欢踢球的小孩,能有个地方踢球,不用一上来就想着以后要走职业,能享受踢球的快乐就够了。”李唐说。
陈鹏回来之后,在成都组织了一个“平民跑团”,专门带那些平时没时间运动的上班族、外卖员、快递员跑山,每次活动报名费只要10块钱,还发水和能量胶,去年他还自己凑钱办了一个小型的山地越野赛,参加的100多个人里,有一半都是体力劳动者。
他说他去了UTMB之后才发现,国外的越野赛根本不是什么有钱人的运动,什么职业的人都有,大家就是单纯喜欢跑,他也想让国内更多普通人知道,越野跑不是什么高大上的运动,你只要想跑,随时都能跑。
还有之前在日本独立联盟打棒球的辽宁小伙王洋,回来之后在天津开了一家棒球俱乐部,专门带普通小孩打棒球,刚开始很多人都不知道棒球是什么,他就免费给周边的小学上棒球课,现在他的俱乐部已经有200多个小学员了,去年还拿了全国青少年棒球比赛的第三名。
他说:“我当年去日本打球,就是想看看棒球这项运动在普及度高的地方是啥样的,现在我回来了,就想把这项运动的快乐带给更多国内的小孩,说不定以后中国的棒球之星,就出在我的俱乐部里呢?”
我一直觉得,“闯荡世界”从来不是为了要在外面闯出多大的名头,证明给外国人看我们有多厉害,而是你闯过了,见过了,把外面好的东西带回来,让更多国内的普通人也能感受到运动的快乐,这才是闯荡最有价值的地方,中国体育的发展,从来不是靠几个奥运冠军就能撑起来的,是靠这些千千万万闯过世界的普通人,把体育的种子撒到全国各地,才让我们的体育土壤越来越肥沃。
现在越来越多的普通体育人,正在踏上闯荡世界的路:17岁的高中生滑板女孩周悦,靠自己拍的滑板视频拿到了赞助商的资助,去美国参加了滑板公开赛,虽然没进决赛,但她回来之后在小区里开了免费的滑板课,带周边的小孩玩滑板;24岁的攀岩爱好者刘佳,辞职去了尼泊尔,一边当攀岩向导,一边和当地的攀岩俱乐部合作,每年组织国内的攀岩爱好者去尼泊尔交流,还把尼泊尔的攀岩教练请到国内来上课;还有很多业余的羽毛球、乒乓球爱好者,自费去东南亚参加比赛,回来之后组织业余联赛,带动身边的人一起打球。
他们都不是什么大人物,没有几个人知道他们的名字,但是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把中国体育最朴素的热爱,带到了全世界,又把全世界的体育文化,带回了中国。
我特别喜欢一句话:“所谓闯荡世界,不过是带着自己的热爱,去和全世界的同好碰个面。”你不用站在金字塔尖,不用拿多少金牌,只要你敢迈出那一步,敢把自己的热爱放在更广阔的天地里,你就已经是自己的冠军了。
毕竟,能站在聚光灯下的人永远是少数,但每一个敢闯的普通人,都值得被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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