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周收拾旧物翻到大学的相册,第一张就是我们网球部的毕业合影:站C位的男单一号阿泽举着被啃了一半的西瓜,膝盖上的创可贴还露着边;旁边的女双组合棠姐和小夏凑在一起比耶,口红还沾在嘴角;最边上的小师弟头发上沾着半块奶油,是当天赢了友谊赛被我们抹的,我盯着照片笑了半天,给老群发了这张图,不到三分钟就炸了锅,阿泽直接@所有人:“下周末回学校,跟现在的校队打友谊赛,队服我已经订好了,后背就印‘网球部祸水团’。”
“祸水”这个外号,还是当年体育部的老师给我们起的,说我们这群人走到哪都鸡飞狗跳,正经事没少干,幺蛾子也出得最多,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两个字藏着我们整个青春里最滚烫、最鲜活的记忆。
“祸水”准入门槛:不会搞事的网球手不是好队友
刚进网球部的时候师姐就跟我说,咱们队选人的标准从来不是球打得最好的,是“会不会来事”,我当时还以为是要会来人情世故,待了半个月才懂,这个“来事”,是敢为了心里那点规矩和热爱折腾,不做忍气吞声的乖学生。
阿泽就是我们队最能搞事的主,他是当时省高校网球圈有名的男单种子,长得周正,每次打比赛场边都有一堆小女生递水,可这人半点儿偶像包袱都没有,满脑子都是给队里谋福利,18年我们队的训练场地还是操场边角的半块水泥地,一到下雨就坑坑洼洼,阿泽去找体育部老师申请新场地,跑了三趟都被打回来了,说室内场要优先给篮球队用,他也不闹,转头就拉着我们全队在体育部楼下的空地上画了个简易网球场,搬了个发球机就开始打表演赛,故意把球往体育部办公室窗户上砸,砸到第三趟老师探出头来骂,他举着《高校体育场馆分配管理办法》站在楼下喊:“老师您看文件上写的,球类队场地分配按参赛成绩排,我们去年是省赛第二,篮球队是第四,您要是不给我们批,我就把这个打印出来贴在食堂门口让大家评评理。”最后老师被逼得没办法,给我们批了室内场每周二四六的使用权,还撂下一句“你们这群祸水,真是我见过最能折腾的学生”。
能折腾不是瞎闹,是该认的理半分都不能让,19年新生赛,我们队的大一师妹打女单半决赛,对面擦边球裁判没看见,故意判了师妹失分,师妹站在场上红着眼圈不敢说话,我们坐在场下刚要喊,阿泽已经拿着打印好的赛事规则走到裁判席了,一条一条跟裁判掰,还直接给省高校网球协会的裁判朋友打了视频电话,慢镜头回放了三次那个擦边球,最后逼得裁判改了判,师妹最后拿了亚军,阿泽却因为“扰乱赛事秩序”被组委会通报批评,下来我们给他抱不平,他啃着冰棍满不在乎:“输球没事,不能让咱们队的小孩受委屈。”
还有我们队的女双组合棠姐和小夏,两个姑娘平时爱美到什么程度?训练完汗流浃背也要先补个口红再去食堂吃饭,发带、护腕都是配套的,连球拍柄的胶带都要选和指甲同色的,有次打省赛,对面学校的几个男观众坐在场边喝倒彩,喊“女生打什么网球,回去化妆不好吗”,我看见棠姐当场把发带扯下来扎紧了头发,冲观众席比了个“你等着”的手势,那场女双她们俩打了个6:0,赢了之后直接从包里掏出口红,站在球网边对着镜子补妆,还对着观众席举了举口红,拍了张合照发朋友圈,配文“化妆也能把你打哭”,后来那张图在省高校网球圈传了好几个月,好多女生都特意来加她们俩好友,说她们给打网球的女生长脸了。
我那时候就觉得,别人总说体育生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其实根本不是,我们这群“祸水”的“闹”,从来都有自己的底线:护着队友,守着规则,不欺负人但也绝不能被人欺负,比起那些规规矩矩、受了委屈也不敢吭声的“好孩子”,这种带着锋芒的善良,才是运动队教给我们的第一堂课。
我们的“祸水”日常:除了打球,别的事也没一件靠谱的
在外人面前我们队是拿奖拿到手软的强队,关起门来,就是一群没正形的疯子,干的离谱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18年夏天集训,38度的大太阳,教练让我们练两个小时发球,练到一半阿泽偷偷给我们使眼色,等教练去喝水的功夫,带着我们从网球馆后门溜出去,跑到学校后门的废弃停车场,那有片大梧桐树的树荫,地面平得刚好能颠球,他自己掏腰包买了一整箱冰可乐,还有两个冻得冰凉的西瓜,说“先歇半小时,练坏了不值当”,结果我们刚把西瓜切开,教练就找过来了,黑着脸罚我们所有人围着操场跑五圈,八月份的太阳晒得人头晕,跑到第三圈我都快吐了,阿泽还趁教练不注意,从包里掏出三根藏好的冰棍,偷偷塞给我和棠姐小夏,说“我刚才藏在草丛里的,没化,快吃”,后来我们跑完步每个人手里都攥着半根冰棍,教练站在旁边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还是没忍住,拿了一根也跟着吃了。
年底团建本来约好去吃火锅,阿泽非要搞什么“沉浸式网球主题团建”,把我们拉到网球馆,说“两两对打,赢一局拿一张火锅券,赢够五局才能去吃”,我们打了俩小时,所有人都饿的肚子叫,最后也不管什么规则了,直接把带来的火锅食材搬到网球馆的休息区,插上个电煮锅就煮了起来,香味飘到管理员阿姨的办公室,阿姨叉着腰过来骂了我们十分钟,说我们违规用电,结果骂到一半,阿泽递了一碗毛肚过去,阿姨尝了一口,直接转身回办公室拿了一大碗自己卤的鸡蛋,坐下来跟我们一起吃,后来阿姨跟我们熟了,每次我们训练到很晚,她都特意给我们留门,还经常给我们带自己做的小点心,说“你们这群小祸水,虽然能闹,但是比别的孩子热闹,看着就喜欢”。
队里的小师弟刚进队的时候180的个子,才120斤,打两盘球就喘得直不起腰,我们全队就盯着他增肌:早上轮流给他带两个鸡蛋,逼着他吃蛋黄;训练完不管他愿不愿意,都拉着他去吃夜宵,烤串、牛肉汤换着样来;练力量的时候我们就在旁边给他数个数,少做一个都不行,半年时间他长了20斤肌肉,去年拿了市赛男单季军,过年的时候他给我们每个人都寄了一大箱他家自己做的腊肠,附的小纸条上写着“谢谢各位祸水哥哥姐姐,我现在能打三盘不喘气了”。
现在我工作了,也经常去网球场打球,认识了很多新的球友,但是再也没有过那种感觉:一群人凑在一起,没有利益纠葛,不用考虑人情世故,哪怕一起被罚跑、一起被骂、一起吃没煮熟的火锅,都觉得开心得不得了,很多人觉得运动队的生活就是枯燥的训练和比赛,其实不是的,体育最吸引人的从来不是赢球的那一刻,而是你知道有一群人跟你有着一样的热爱,你们可以一起浪费时间,一起做很多不靠谱的傻事,这种毫无负担的归属感,是后来的人生里很难再遇到的。
“祸水”也有认真的时候:站在球场上,我们只想赢
别看我们平时吊儿郎当,真到了赛场上,一个个比谁都拼,我们队连续三年拿省赛团体亚军,每次都输给隔壁理工大,19年那次省赛,我们全队憋着一口气,准备了整整一年。
阿泽为了练接发,每天早上六点就到球场,对着发球机练两百个接发,练到八点再去上课,一个月光网球就打废了三筐;棠姐和小夏为了补网前截击的短板,每天训练完加练一小时,手腕练到肿得握不住球拍,贴满膏药还在练;我那时候打女单,为了练体能,每天晚上绕着操场跑五公里,跑吐了两次,还是咬着牙坚持下来了。
比赛那天,第一场男单就是阿泽对理工大的一号单打,之前阿泽跟他打了三次,一次都没赢过,那天打了三盘,第二盘阿泽救一个网前小球的时候摔了,膝盖在地上蹭了一大块,血顺着小腿流到袜子上,红了一片,教练在场边喊要换替补,阿泽摇着头摆摆手,蹲下来用护腕擦了擦血,绑紧鞋带就站起来了,连处理伤口都不肯,说“浪费时间,打完再说”,最后抢七赢了的时候,他站在场上冲我们挥拳,下来的时候裤子都粘在伤口上,撕下来的时候疼的脸都白了,还笑着跟我们说“开门红,兄弟们加油”。
女双的时候棠姐扭了脚,每跑一步都皱着眉,我们在场下看着都心疼,喊她要不放弃,她回头冲我们比了个OK的手势,咬着牙打完了最后一盘,赢了最后一分的时候她直接站不起来,是小夏背着她下场的,下来她第一句话不是问疼不疼,是问“我们是不是赢了?总分是不是够了?”
最后我们3:1赢了理工大,拿了队史上第一个省赛团体冠军,领奖的时候我们全队挤在领奖台上,阿泽举着奖杯,我们所有人都凑过去碰,教练一个四十多岁的大男人,站在台下哭的稀里糊涂,后来我们去吃火锅,所有人都喝多了,阿泽抱着奖杯哭,说“我终于给我们队挣了这口气”,棠姐拿着口红在奖杯底座上印了个唇印,说“这是我们祸水队的专属印记”,直到现在,那个奖杯还放在学校网球部的柜子里,底座上的唇印还清晰可见,旁边贴了我们当年所有人的名字。
我那时候才明白,我们平时的“闹”,都是因为知道身后有队友、有退路,可是站在球场上的那一刻,我们所有的散漫都会收起来,因为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打,你身后是整个队的努力,你不能输,体育从来没有教过我们一定要拿第一,但是它教给我们,只要你站在场上,就要拼到最后一分,这种不服输的劲,后来我做什么工作都带着,遇到再难的事,想想当年咬着牙打满三盘的自己,就觉得没什么扛不过去的。
现在我终于懂了,“祸水”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标签
毕业之后我们这群人散在全国各地:阿泽毕业留在了学校当网球教练,现在带的校队已经连续两年拿了省赛冠军;棠姐和小夏合伙开了个少儿网球培训班,专门教小姑娘打网球,朋友圈里天天都是小朋友们举着球拍笑的照片;小师弟成了网球部的部长,去年还组织了新老队员友谊赛,把我们这群“老祸水”叫回去,跟现在的小孩打了一下午,输了之后他还偷偷给我们塞奶茶,说“让着你们的,怕你们这群老年人闪着腰”。
上次聚会我们聊起当年的事,阿泽说上次有个新生问他,进网球部有没有什么要求,他跟那个小孩说“球打得好不好没关系,首先得敢闹,会护着队友,我们要的不是乖学生,是能一起折腾的祸水”,我们听完都笑,笑着笑着就红了眼。
经常有人问我,打了这么多年网球,最大的收获是什么?是那些奖牌吗?是好身体吗?其实都不是,我最大的收获,是遇到了这群疯疯癫癫的“祸水”,是和他们一起度过的那些闪着光的日子:是夏天的冰可乐,是被罚跑时偷偷塞过来的冰棍,是赛场上递过来的毛巾,是赢了球之后抱在一起的眼泪,这些东西,比任何奖牌都珍贵。
现在我每次拿起网球拍,都觉得自己还是当年那个站在球场上,身边有一群队友撑腰的小姑娘,天不怕地不怕,输了也没关系,大不了重来,别人眼里我们是不务正业的“祸水”,但只有我们自己知道,这两个字藏着我们最热烈的青春,藏着我们对网球最纯粹的热爱,也藏着我们这辈子都不会散的交情。
如果你也有过这么一群一起打球、一起折腾、一起哭一起笑的朋友,你肯定懂我的感受,他们是别人眼里的“祸水”,却是我们整个青春里,最耀眼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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