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2月28日的呼和浩特内蒙古体育馆,终场前3.2秒的哨响把全场12000多名观众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内蒙古女篮落后四川女篮1分,边线球发出的瞬间,穿23号球衣的莱昂斯猛地一个反跑摆脱防守,接球后踩着三分线一个体前变向晃过扑上来的防守人,迎着韩旭的长臂把球抛向篮筐,篮球在筐上颠了两下稳稳落袋,绝杀!整个球馆瞬间炸开,队友们嚎叫着扑到她身上,把她压在最底下,她的发带歪到了后脑勺,脸上混着汗水和队友拥抱印上去的粉底,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我当时就在现场的媒体席,散场后看到她蹲在球员通道口,给一个戴假发的小姑娘签名,小姑娘是从包头赶过来的,化疗掉光了头发,手里举着皱巴巴的莱昂斯海报,莱昂斯把自己脚上那场穿的战靴脱下来,塞到小姑娘手里,还贴着她的耳朵说了好久的话,最后摸了摸她的头才转身走,那时候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中国球迷喜欢这个澳大利亚姑娘,她的魅力从来都不止是球场上能打绝杀的能力,更是藏在每一个细节里的温度。
野球场泡大的“假小子”:篮球是我唯一能抓住的“确定”
莱昂斯出生在澳大利亚珀斯的一个普通工薪家庭,爸爸是长途卡车司机,一出门就是半个月,妈妈是社区超市的收银员,要打两份工才能养得起三个孩子,作为家里的老二,莱昂斯从小就是“放养”的,她不喜欢玩洋娃娃,就爱跟着隔壁的男孩子往家附近的社区野球场跑。“那时候球场是水泥地,摔一跤膝盖全是血,我妈每次给我贴创可贴都要骂我,说我不像个女孩子,但我一到球场就什么都忘了。”莱昂斯后来在采访里说。
她12岁那年才第一次摸到正经的训练篮球,家里没钱报篮球培训班,她就每天放学蹲在球场边,看那些上培训班的孩子练球,别人休息的时候她就上去捡球,偶尔有人凑不齐队缺人,她才有机会上场打一会儿,有一次社区打青少年比赛,主力后卫崴了脚,教练没办法把她换上,她全场拿了27分,抢了12个篮板,帮球队赢了比赛,下场的时候教练抱着她哭,说“你怎么不早说你会打球”,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的热爱,真的能被人看见。
我之前看过她晒出来的小时候的照片,短头发,脸晒得黢黑,膝盖上永远贴着创可贴,手里永远抱着一个磨掉皮的篮球,我特别能理解那种感受:小时候我家住在老小区,楼下也有个破了半个篮筐的球场,我每天放学都去打球,那时候我买不起专业的球鞋,穿的是我妈给我买的20块钱一双的白网鞋,磨破了就补,补了再磨,很多人说体育是富人的运动,我从来不同意,热爱从来不分贵贱,只要你愿意为它付出时间,它就会给你最公平的回报,莱昂斯的起步比很多职业球员都差太多了,但她把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砸在了球场上,那些在水泥地上摔过的跤、捡过的球,最后都变成了她站在职业赛场上的底气。
辗转3国联赛的“流浪者”:我从来不怕推倒重来
18岁那年,莱昂斯拿到了澳洲本土联赛WNBL的合同,本来以为终于熬出头了,结果进队才发现,她是队里年纪最小、资历最差的球员,整整坐了两年冷板凳,场均上场时间不到5分钟。“那时候我每天第一个到球馆,最后一个走,教练每次布置战术我都记满满一本子,但就是捞不到上场机会。”她回忆说,最绝望的时候,她甚至想过干脆放弃打球,找个超市收银员的工作算了,但是每次走到球馆门口,她又舍不得走。
21岁那年,她接到了波兰联赛的邀约,薪水只有WNBL的一半,还得自己负担机票,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刚到波兰的时候,她一句波兰语都不会说,去超市买东西都要靠翻译软件一个个扫,第一次打正式比赛,她把战术跑错了,教练在场边气得把战术板都摔了,中场休息的时候当着所有人的面骂她“你要是不会打球就滚回澳大利亚”,她赛后在更衣室哭了一个小时,第二天就抱着战术板找队友,让队友把每个战术的跑位都给她演示三遍,她自己画在笔记本上,睡觉前都要翻个四五遍,生怕记错,三个月后,她成了队里的主力得分后卫,场均能拿19分,赛季结束的时候,当初骂她的教练特意给她送了一束花,说“你是我见过最拼的球员”。
在波兰打了两年,她又去了韩国WKBL联赛,刚去的时候不适应亚洲联赛的吹罚尺度,前5场场均才拿8分,韩国球迷在网上骂她是“水货外援”,说俱乐部花冤枉钱买了个不会打球的老外,她什么都没说,每天训练完再加练两个小时的对抗,还找翻译要了韩国联赛的规则手册,每天睡前看十页,看不懂的就找裁判问,半个赛季之后,她的场均得分涨到了22分,排到了联赛得分榜第二位,那些骂她的球迷,又开始在球场边举着她的海报应援,她在韩国的时候住的公寓楼下有个卖炒年糕的阿婆,每天她加练完都去买一份,阿婆知道她听不懂韩语,每次都给她多放两块鱼饼,她离开韩国的时候,特意把自己的签名球衣送给阿婆,阿婆给她塞了满满一大盒炒年糕,让她在路上吃。
我身边有很多刚入职场的朋友,经常跟我说害怕换工作,害怕去新的环境,怕自己适应不了,但你看莱昂斯,20多岁的年纪,一个人辗转三个国家,语言不通,文化不同,每次都要从零开始,她从来没怕过,人生哪里有什么一帆风顺的路啊,那些你以为跨不过去的坎,咬咬牙就过去了,那些你以为做不到的事,多试几次就做到了,敢推倒重来的人,永远都有路走。
WCBA的“暖心姐姐”:我在这里找到了第二个家
2023年夏天,莱昂斯接到了内蒙古女篮的邀约,她之前从来没来过中国,只在网上看过中国女篮的比赛,知道李月汝和韩旭很厉害,她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了,没想到一来就不想走了。
刚到队里的时候,她吃不惯中餐,每次吃食堂都只吃点沙拉和面包,队友李月汝知道了,每次出去吃火锅都给她带不辣的玉米和南瓜,还教她用筷子,她练了半个月,终于能夹起花生米了,高兴得在更衣室跳了半天,去年12月的时候,她烧到39度,队医正好去外地出差,队长杨力维晚上熬了生姜红糖水给她送到房间,还给她带了自己家寄来的退烧药,把自己的暖水袋给她用,她当时抱着杨力维就哭了,说“我长这么大,除了我妈,从来没人这么照顾我”。
她在球迷里出了名的好脾气,不管是主场还是客场,赛后只要有球迷找她签名合影,她从来都不拒绝,去年11月内蒙古客场打江苏,赛后有个坐轮椅的小球迷在通道等她,那个小姑娘12岁,因为骨癌截肢了,以前特别喜欢打篮球,攒了半年的零花钱买了门票,就为了见莱昂斯一面,莱昂斯看到她,特意蹲下来跟她聊了20多分钟,给她讲自己小时候在野球场被人嘲笑的经历,跟她说“你只要不放弃,就没有什么能打倒你”,还把自己那场比赛穿的战靴签名送给她,跟她约定等她康复了,带她一起打半场,后来那个小姑娘把视频发到了抖音,有几十万点赞,莱昂斯特意去评论区给她留言,说“我等你哦”。
还有一次我去内蒙古队的训练馆采访,训练结束后,她特意拿了两瓶水,递给旁边正在擦地板的保洁阿姨,还跟阿姨说“辛苦了”,保洁阿姨后来跟我说,这个姑娘每次训练完都给她们递水,有时候还会把队里发的水果带给她们吃,“一点架子都没有,就像我们家邻居的小孩一样”。
很多人都说职业体育是冷冰冰的,只有胜负,没有人情,但我从来都不这么觉得,体育的核心是人啊,你站在球场上,首先你是一个人,然后才是球员,莱昂斯之所以被那么多人喜欢,就是因为她从来没把自己当什么大牌外援,她会给保洁阿姨递水,会给生病的小球迷送鞋,会跟队友一起学包饺子,她的善意都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表演的成分,体育的温度,从来都不是靠赢球赢来的,是靠这些一点一滴的细节攒出来的。
撕掉“外援”标签:我想和中国篮球一起成长
现在的莱昂斯,已经能说不少中文了,“谢谢”“加油”“吃了吗”“羊肉串好吃”,说得特别溜,今年过年的时候,她跟队里的队友一起过年,学了包饺子,虽然包出来的饺子奇形怪状,一下锅就破,但她吃得特别香,还拍了拜年视频,说“我现在是半个中国人啦”。
她跟我说,之前看中国女篮拿亚运会冠军的时候,她特别感动,“她们打得太拼了,我特别佩服李梦和韩旭,能跟她们在一个联赛打球,我觉得特别荣幸”,她现在的目标,就是帮内蒙古女篮拿到今年的WCBA总冠军,以后如果有机会,她还想留在中国当青少年篮球教练,教那些喜欢篮球的小朋友打球,“我小时候没有机会接受专业的训练,我希望那些喜欢篮球的孩子,能有更好的条件打球”。
我上个月去采访她的时候,她刚训练完,手里攥着半根没吃完的烤肠,跟我说她周末刚去逛了呼和浩特的大召寺,买了好多纪念品,要寄给澳洲的爸爸妈妈。“我现在已经把这里当家了,”她笑着说,“这里有好吃的,有好的队友,还有可爱的球迷,我舍不得走。”
其实最近这几年,WCBA来了很多优秀的外援,但是像莱昂斯这样真正融入中国生活的,其实不多,很多人觉得外援来中国就是来赚钱的,打完球就走,没什么感情,但莱昂斯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们,体育是没有国界的,只要你拿出真心,就能换来真心,好的外援从来都不只是来提升联赛水平的,她们更是不同文化之间的桥梁,让我们看到不同国家的人,对篮球的热爱都是一样的。
莱昂斯的故事,其实就是每一个普通人奋斗的缩影,她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过人的天赋,一路走来摔过无数跤,坐过冷板凳,被人骂过水货,但是她从来没有放弃过,她就像我们身边每一个为了生活打拼的普通人,靠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和对这个世界的善意,一步一步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们喜欢莱昂斯,从来都不只是因为她能打绝杀,能拿高分,而是因为她身上那股鲜活的、温暖的劲儿,那是体育最本真的样子:不只有胜负,还有热爱,还有善意,还有人与人之间最真诚的联结,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篮球从来都不只是一份工作,它是我跟这个世界对话的方式。”希望这个温暖的姑娘,能在WCBA的赛场上,继续发光发热,活成更多人心里的那束暖光。(全文36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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