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4月27日凌晨6点17分,哈巴雪山海拔5396米的峰顶,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陶忠拄着两根碳纤维登山杖站在雪地里,把套着防滑冰爪的左腿假肢高高举过了头顶,零下15度的低温里,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护目镜后的眼睛红得像浸了血,周围一起登顶的驴友对着他喊“牛X”,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只有风把他的喊声揉碎了吹进雪山深处:“我又做到了。”这是陶忠登顶的第14座海拔5000米以上的高海拔山峰,从2014年失去左腿到现在,整整10年时间,他把别人眼里“不可能”的活法,硬生生过成了自己的日常。
一场车祸撞碎31岁的人生,他在谷底摸到了重生的门
出事之前的陶忠,是云南昆明小有名气的建筑承包商,手里管着几十人的施工队,家里有贤惠的妻子和刚满5岁的儿子,闲暇时候就和朋友去周边徒步露营,日子过得红火又舒坦,变故发生在2014年6月的一个雨天,他开车去郊区的工地巡检,迎面冲过来一辆超载的大货车,他打方向盘避让的时候翻下了路基,醒来的时候已经在ICU躺了3天,左腿从大腿根部以下全部截肢,命是捡回来了,但是人生好像一下子按了暂停键。
刚出院的半年,陶忠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拉着窗帘不见人,以前130斤的壮汉子瘦到只剩90斤,妻子端进来的饭他动不动就掀翻,儿子趴在卧室门口小声问“爸爸你什么时候带我去爬西山啊?你之前答应我的”,他隔着门就吼“爬什么爬,你爸现在连路都走不了!”吼完自己就蒙着被子哭,他说那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个废人,连给儿子做榜样都做不到,甚至想过一死了之。
我见过太多遭遇重大变故的人,往往会陷入“我这辈子就这样了”的自我否定里,毕竟从“正常人”变成“残疾人”,中间的落差不是谁都能扛过来的,陶忠的转折点来得很偶然,以前一起玩户外的朋友来看他,给他带了个U盘,里面是独腿登山家夏伯渝登顶珠峰的纪录片,他坐在床上看完了整部片子,手里攥着的假肢接受腔都捏出了印子,那天晚上他第一次主动走出卧室,对妻子说“明天陪我去买双舒服的运动鞋,我想试试爬西山”。
第一次爬西山的经历,陶忠记到现在,从山脚到龙门的2300多级台阶,他装着3公斤重的假肢,走10步就要歇5分钟,残肢和接受腔摩擦得火烧火燎,没走一半就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之后粘在袜子上,每抬一次腿都像有人拿着刀在割肉,妻子劝他不行就下山,他咬着牙摇头,从早上8点走到下午4点,终于站在了西山顶上,看着脚下的滇池和整座昆明城,他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那时候我才知道,我不是废人,我还能站得这么高,还能看到这么好的风景”。
14座山峰的脚印里,藏着你想不到的疼和暖
从西山下来之后,陶忠就像换了个人,每天早上5点就起床训练,先拄着拐杖走3公里,然后练下肢力量,一开始残肢天天磨得流血,家里的垃圾桶里全是沾了血的绷带和袜子,妻子心疼得掉眼泪,他还笑着安慰“这是我要登山的入场券,不疼怎么行”。
训练了半年之后,他第一次挑战海拔5396米的哈巴雪山,爬到海拔4800米的雪线附近的时候,残肢磨出来的血泡已经全部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把袜子粘在接受腔里,每走一步都钻心的疼,向导拉着他劝他下撤,说“你不要命了?”他摇了摇头,把背包里的备用绷带拿出来,咬着牙把接受腔拆下来,简单缠了两圈又装回去,“我来都来了,现在下去,我这辈子都会后悔”,那天他比常人多花了3个小时才登顶,站在峰顶的时候,他把假肢卸下来举了起来,拍了那张后来传遍户外圈的照片,下来之后他的残肢已经烂了一大块,在医院输了一周的消炎液才好。
这些年登山,陶忠遇到过太多好心的人,也帮过太多人,2022年他去登四姑娘山二峰的时候,遇到了暴风雪,脚下一滑摔出去两米多,冰爪卡在石缝里,假肢都磕掉了好大一块漆,旁边一个素不相识的驴友二话不说就蹲下来帮他弄冰爪,还把自己的暖宝宝撕下来贴在他的接受腔外面,说“兄弟我佩服你,我陪你慢慢走”,还有一次他去昆明的特殊学校做分享,一个12岁的右腿截肢的小男孩给他递了个纸条,上面写着“叔叔,我不敢穿短裤出门,别人都笑我是瘸子,我也想去爬山,可是我怕我不行”,陶忠当场就把自己的裤腿撸起来,露出上面全是刮痕的假肢,对小男孩说“你看叔叔的腿,上面全是爬山的时候留下的印子,这不是缺点,这是我们的勋章,别人笑你,是因为他们没有你勇敢,等你放假了,叔叔带你去爬西山好不好?”现在那个小男孩已经成了陶忠户外俱乐部的小常客,去年还跟着陶忠爬了海拔4223米的轿子雪山,登顶的时候小男孩举着自己的假肢蹦,说“我也是登山小英雄了”。
到2024年为止,陶忠已经登顶了14座海拔5000米以上的高海拔山峰,家里的奖牌和登顶证书放了满满一柜子,有人问他爬这么多山最骄傲的是什么,他说不是那些证书,是上次开家长会,儿子站在讲台上说“我的爸爸是独腿登山家,他比所有健全的爸爸都厉害”,那时候他觉得所有的疼都值了。
别给人生设限,不认命的人永远能走出自己的路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有人骂陶忠,说他“一个残疾人不好好在家待着,跑去登山作秀,万一出事了还要浪费公共资源救你”,说实话我看到这些话的时候特别生气,陶忠每次登山之前,都会做3倍于普通登山者的准备,他的体能比很多健全的驴友都好,他请的向导都是跟着他跑了五六年的老熟人,知道他的身体状况,每次登山他都提前做好应急预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给任何人添过麻烦,就像他自己说的:“我活这一辈子,不是为了活给别人看的,也不是为了满足别人对残疾人的期待,我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我不伤害别人,谁也管不着。”
其实我特别反感有些人总喜欢给不同的群体贴标签,好像残疾人就该待在家里安安稳稳过日子,就该接受别人的同情和照顾,凭什么呢?人生的选择权从来都该握在自己手里,你想过什么样的日子,不需要别人来指手画脚。
现在我们身边太多人了,动不动就说“我不行”“我做不到”“躺平算了”,考研失败了就觉得人生完蛋了,找工作碰壁了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谈个恋爱分手了就觉得活不下去了,你看看陶忠,31岁失去左腿,人生直接从山顶摔到谷底,他都能爬起来,还能爬到真正的雪山顶上,我们这些健全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自己不行?我见过太多身体健全的人,精神上早就“截肢”了,遇到一点挫折就缩回去,不敢往前迈一步,反而去嘲笑那些拼命往前走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可悲。
现在陶忠开了个户外俱乐部,专门收两类人,一类是像他一样的残障人士,一类是有抑郁倾向、对生活失去信心的年轻人,收费只收成本价,遇到家庭困难的还免费,去年有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考研失败加上和男友分手,得了重度抑郁,好几次想自杀,她妈妈找到陶忠,陶忠带着她去爬了一次哈巴雪山,一路上小姑娘哭了好几次,好几次说走不动了,陶忠就陪着她歇,给她讲自己当初的事,登顶的时候小姑娘抱着陶忠哭,说“叔叔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熬不过去了,原来我还能站这么高”,现在那个小姑娘已经重新找了工作,周末还会来俱乐部当志愿者,帮着带新的队员。
现在陶忠的目标是2026年登顶珠峰,他已经开始了针对性的训练,每天早上5点起床跑5公里,每周还要去高海拔地区拉练两次,残肢上的伤从来没好过,旧的刚好新的又磨出来,他说“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的,我要登顶珠峰,告诉所有像我一样的人,哪怕你身体不完美,哪怕你遇到了天大的坎,只要你不认命,你就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我之前一直在想,人生的高度到底是靠什么定义的?是你有多少存款,住多大的房子,开多好的车?还是你有多么完美的身体,多么顺遂的人生?陶忠给了我最好的答案:人生的高度,从来都不是别人给你定义的,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哪怕你手里拿的是一副烂牌,只要你敢打,照样能打出王炸,我们总说“命运不公”,但是陶忠用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们,命运只能决定你拿到什么牌,怎么打,永远是你自己说了算。
陶忠的故事从来不是什么“残疾人励志童话”,而是一个普通人,在被命运揍得头破血流之后,咬着牙站起来,反过来给了命运一拳的故事,这样的人,不管有没有登上珠峰,他的人生,早就已经站在了绝大多数人都到不了的山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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