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我报名参加了本地一个民间业余篮球联赛,开赛前我还信心满满:高中当了三年校队首发后卫,100米最快能跑12秒3,三分球空位10投能中7个,在常去的野球场基本是“大腿”级别的存在,拿个小组赛出线权总没问题吧?结果小组赛第一场就被打服了:对面队里有个叫小宇的小伙子,看着瘦高瘦高也就1米9出头,打后卫位置,我上去防他的时候,他连花里胡哨的变向都不用做,一个拜佛假动作晃得我起跳,第一步直接把我甩开半个身位,我转身追的功夫他已经起跳扣篮了——那是我第一次在现实的业余赛场见有人扣篮,那场球我们输了30多分,小宇一个人拿了28分,我全程防他,连他的衣角都没摸到几次。
散场吃饭的时候聊起来才知道,人家是前CBA广厦青年队的球员,16岁就进了青年队,本来有机会冲一队正式名单,结果19岁那年十字韧带撕裂,恢复后达不到职业对抗要求才退了下来,现在在本地开了个青少年篮球培训班,饭桌上我半开玩笑地说“你这水平来打业余赛不是欺负人吗”,他笑了笑说:“我这在青年队都是中下游的水平,你要是见过我们队那些能进一队的怪物,才知道什么叫差距。”那天之后我才明白,我们普通人挂在嘴边的“体育天赋”,放在职业赛道里,可能连入门的门槛都摸不到。
你沾沾自喜的“特长”,可能只是人家入门的门槛
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身体素质算不错的,直到那天小宇给我报了一串他们青年队的入门考核标准:100米跑,内线球员要求11秒8以内,后卫线必须跑进11秒5,达不到的直接淘汰;三分球一分钟自投自抢,最少要进12个才算合格,我之前自己测过最多一分钟进7个,还沾沾自喜觉得准度够高;更不用说力量测试,卧推要达到自身重量的1.5倍,深蹲要到2倍,我现在卧推最多推60公斤,连自身重量的1倍都到不了。
“我们当时选材,12岁的时候先骨龄测试,预测身高不到1米9的后卫苗子直接不收,摸高摸不到3米3的也不要,这还只是第一步海选,全省能进初选的也就100多个人,最后留下来的也就8个,能熬到上青年队的更是凤毛麟角。”小宇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我却听得后背发毛:我之前总觉得自己要是小时候好好练,说不定也能打职业,现在才知道,我光是身高和速度这两项,就已经被拦在选材的大门外了。
类似的冲击我跑马拉松的朋友阿凯也经历过,阿凯跑了3年马拉松,全马PB是3小时15分,在他所在的跑团里是公认的“大神”,每次跑团活动大家都围着他要训练攻略,他自己也有点飘,总说“再练一年我就能破3,说不定能去跑专业比赛”,结果去年厦门马拉松,他跟着一个3小时配速的女兔子(官方配速员)跑,前半程还能勉强跟上,30公里之后直接崩了,连走带跑到终点的时候腿都软了,瘫在地上半天站不起来,结果转头看见那个女兔子气都不喘,还在给身边的跑友递水,聊天才知道人家是省田径队退役的中长跑运动员,全马最好成绩是2小时29分,现在当配速员跑3小时的配速,跟普通人散步没什么区别。“她跟我说,她在队里的时候,每天早上热身就要跑25公里,我拼尽全力跑的全马,还不如人家每天的热身量。”阿凯后来跟我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全是服气。
我特别认同一句话:千万不要拿你的爱好去挑战别人吃饭的本事,我们普通人眼里的“特长”,不过是在工作学习之余抽点时间练出来的爱好,而职业选手从十几岁甚至几岁开始,就把所有的时间精力都投入到这一件事上,从选材开始就经过了成百上千轮的筛选,你花了几千个小时练出来的水平,人家可能从刚接触项目开始,就已经达到了。
那些你看不见的汗水和伤病,堆起了普通人跨不过的差距
前段时间我去小宇的篮球馆找他,正赶上他带小孩练基础运球,十几个小孩站成一排,闭着眼睛左右手交叉运球,掉一次球就要多练10分钟,小宇坐在场边给他们掐表,膝盖上还裹着厚厚的护膝,我问他是不是旧伤又疼了,他笑了笑说:“老毛病了,阴雨天就疼,当年练得太狠落下的。”
他给我讲过当年在青年队的日子:每天早上6点准时起床,先绕着训练场跑3000米,7点吃早饭,8点开始练基本功,光运球就要练2个小时,闭着眼运、蒙着布运、一边跑一边运,练到你不管怎么被撞都不会掉球为止;下午练对抗,两个小时的对抗赛下来,球衣能拧出水来,晚上还要去力量房练1个半小时的力量,一年365天,除了春节放3天假,其余时间天天都在训练。“有一次我发烧38度5,走路都发飘,教练还是让我去练投篮,说‘比赛的时候你发烧就不上场了?’,那天我投了500个三分,投完直接晕在球场上了。”
这样的日子他过了整整5年,最后还是因为十字韧带撕裂不得不退役,他说他们队里,几乎每个人身上都有旧伤:崴脚都是家常便饭,有的队友腰伤严重到连系鞋带都费劲,还有的手指脱臼了,掰回去接着打比赛。“外人只看见职业球员赚得多、风光,没看见我们背后遭的罪。”小宇说这话的时候,揉了揉自己的膝盖。
其实我们熟悉的那些顶级运动员,哪个不是这样熬过来的?易建联30多岁的时候,还保持着每年休赛期去美国特训的习惯,每天训练结束还要加练500个三分,赛季打完哪怕凌晨1点回到酒店,也要先做40分钟的冰敷和肌肉放松再睡觉;C罗踢了20多年职业足球,体脂率常年保持在7%,日常饮食全是水煮鸡胸肉、蔬菜,几乎不碰碳酸饮料和高糖食物,37岁的时候还能在世界杯上演帽子戏法;苏炳添为了提高0.01秒的成绩,硬生生把自己习惯了十几年的左脚起跑改成了右脚起跑,光改动作就练了整整一年,背后不知道摔了多少次。
反观我们这些业余爱好者呢?我身边不少球友,每周打两次球,打球之前先抽根烟,打半个小时就喊累要下场买冰可乐,打完球直接去撸串喝啤酒,就这还总在网上吐槽“CBA球员太菜了,空位三分都投不进”“国足踢得还不如我踢得好”,我之前也跟着吐槽过,直到有次我跟小宇打赌,他在我投篮的时候轻轻给我一点对抗,不犯规就是正常比赛里的身体接触,我平时罚球10个能进8个,那天10个只进了2个,出手的时候被顶一下,手型直接歪了,根本碰不到篮筐,从那之后我再也不说职业球员菜了,你在野球场没人防的情况下投进的球,和职业赛场上有人贴脸防守、对抗之下投的球,根本不是一回事。
我一直觉得,天赋只是职业选手的入场券,那些日复一日的苦行、那些一身的伤病,才是他们能留在职业赛场的真正通行证,我们普通人吃不了那个苦,就别轻易否定别人的付出。
相比之下,普通人的体育快乐,从来不需要对标职业标准
有次我跟我爸聊起小宇的事,我爸今年62岁,退休之后每天早上都去小区的活动站打乒乓球,打了五六年,发球都发不转,接旋球基本接不住,就这还乐此不疲,去年社区办老年乒乓球赛,他报了名,总共8个老头参赛,他拿了第3名,奖品是一桶5升的食用油,他高兴了半个月,逢人就说自己是“社区乒乓季军”,我跟他说专业运动员有多厉害,他哈哈一笑说:“我打球又不想拿世界冠军,就是跟老伙计玩得开心,出出汗身体好就行,跟人家比啥啊。”
我爸这句话点醒了我:我们很多人总喜欢把职业体育的标准套在普通人身上,要么觉得自己水平不够不好意思运动,要么就总盯着成绩比来比去,反而忘了体育最原本的意义,我身边有个同事小姑娘,每天下班都去上瑜伽课,练了1年了,下腰还下不去,横叉也劈不开,每次上课都被老师点名纠正动作,但她从来不在意,她说每次练完瑜伽,浑身的肌肉都放松了,上班攒的压力也没了,能不能练成教练的水平根本不重要,自己舒服就行。
我现在也慢慢改变了打球的心态,之前打球总想着要赢,输了就郁闷半天,现在哪怕被十几岁的小朋友盖帽,也哈哈一笑就过去了,每周和朋友打两次球,出一身汗,打完去吃个烤串喝个冰可乐,比什么都开心,我再也不会说“我要是好好练就能打职业”这种话,也不会因为自己水平不如别人就觉得不好意思。
说白了,体育从来不是只有“拿冠军”这一种意义,职业选手的使命是冲击极限、为国争光,那是他们的工作;而我们普通人参与体育,是为了健康的身体、放松的心情、和朋友相处的快乐,这两者本来就没有高下之分,你在小区球场赢了老伙计的快乐,和马龙拿到奥运会冠军的快乐,本质上都是体育带来的满足感,没有谁比谁更高级。
认清差距,才是对体育和从业者最大的尊重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网上总是流行各种“碰瓷”职业选手的言论:有网红拍视频说自己可以打过CBA的徐杰,还有人说自己跑步只比苏炳添慢几秒,甚至还有人吐槽说“奥运会那些举重选手,力气还不如工地的农民工大”,每次看到这种言论我都觉得特别可笑,你花几分钟看了几场比赛,就觉得自己比人家练了十几年的人厉害,这不是自信,是对职业体育的不尊重。
之前东京奥运会刘诗雯和许昕输了混双,网上铺天盖地的骂声,说她“没用”“对不起国家”,可是很少有人知道,刘诗雯当时身上有严重的腰伤,赛前疼到连床都下不去,打封闭针才上的赛场;还有之前CBA的球员罚球命中率低,网友追着骂了好几天,说“这么简单的球都罚不进,我上我也行”,可是你不知道的是,职业球员打满四节比赛,体能已经到了极限,手臂都是抖的,罚球的时候还要顶着全场观众的嘘声,那种压力是普通人根本想象不到的。
我从来不是说不能批评职业选手,比赛打得不好、技不如人当然可以批评,但你不能否定他们背后的付出,不能拿着自己业余的水平去否定人家的专业能力,认清普通人和职业选手的差距,不是妄自菲薄,而是对那些把一辈子都献给体育的从业者最大的尊重。
其实说到底,体育对我们每个人的意义都是不一样的,相比之下,我们不需要拿自己的爱好去挑战别人的饭碗,也不需要因为自己水平不够就不敢参与运动,你今天跑步比昨天多跑了100米,你投篮球比昨天多进了一个,你跳广场舞比昨天动作更标准了,这些都是属于你的“胜利”,我们不用去追职业选手的光,你在运动场上挥洒的每一滴汗水,都是属于你自己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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