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最近刷过体育类的短视频,大概率刷到过cj6的相关内容：没有聚光灯、没有专业解说、甚至连场地都是普通的室外塑胶球场，但是场边围满了举着手机拍照的观众，场上的球员穿着各式各样的球衣，跑起来头发上的汗滴能甩出去半米远，赢了球就和队友抱在一起大喊，输了也笑着和对手击掌，我上个月去东莞出差，特意抽了一下午时间去了cj6东莞赛区的线下赛点，待了三个小时，喝了两杯现场卖的柠檬茶，看完了三场比赛，最大的感受是：这才是我们普通人离体育最近的样子。
没门票没赞助的草根赛事，为什么火过了不少CBA热身赛？
我到现场的时候刚好赶上东莞赛区周赛的半决赛,场边已经站了两百多个人，有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中学生，有光着膀子穿人字拖的本地阿叔，还有不少抱着露营椅专门从深圳、佛山开车过来的球迷，正在场上投三分的球员叫阿凯，我赛后和他聊天才知道，半年前他还是东莞某电子厂的流水线工人，每天要在工位上坐12个小时，只有晚饭后的半小时能在工厂的旧水泥球场打会儿球。 “我初中就爱打球，但是家里条件不好，没机会进体校，毕业就出来打工了，之前打最多的就是厂赛，赢了最多给两箱红牛，要是老板的朋友也参赛，我们还得故意输。”阿凯抬手腕擦汗的时候，我看到他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去年操作机器的时候被烫的，当时休息了半个月，拆了纱布的第一天他就抱着球去了球场。 今年春天他刷到cj6的报名信息，报名费100块钱一支队，打输了也给每个人送一双运动袜，他拉着厂里的三个工友凑了队报名，本来就是抱着玩一玩的心态，没想到一路打进了周赛，那天的半决赛他单场投进了8个三分，最后一秒绝杀对手的时候，全场观众都在喊他的名字，周冠军的奖金是5000块，还有本土运动品牌送的两双签名球鞋，他拿到奖品的第一件事就是拍了个视频发给老家上初中的弟弟，“我跟他说好好练球，不用觉得打球是不务正业，你看哥现在打球也能赚钱。” 现在阿凯已经辞了流水线的工作，在附近的小学当兼职篮球教练，每个月收入比在工厂时多了近一半，还能天天泡在球场上，他说自己现在最大的目标就是打进cj6的全国总决赛，“哪怕拿不到冠军也没关系，我就是想让更多像我一样的打工仔知道，我们不是只有在流水线上拧螺丝这一条路，喜欢的东西也能当饭吃。” 我之前也去过不少职业赛事的热身赛现场，场馆装修得金碧辉煌，保安比观众多，球员出场的时候连表情都一模一样，坐在看台上你总觉得这些人离你太远了，他们的年薪、绯闻、商业代言都和你没关系，但是在cj6的现场不一样，场上投绝杀的球员可能昨天刚给你修过电动车，给你递水的志愿者可能是楼下奶茶店的店员，连裁判都是平时和大家一起打球的球友，这种亲切感是任何职业赛事都给不了的。
野球场的烟火气，才是大众体育的根
cj6的发起人阿杰今年32岁,之前是东莞一家篮球培训机构的教练，去年教培行业调整，他失业了，本来已经收拾好行李准备回湖南老家，几个平时一起打球的朋友给他出主意：“不如我们自己办个比赛吧，就给咱们普通人打。”几个人凑了两万块钱，租了城郊的一块室外篮球场，连个正经的记分牌都没有，就用硬纸板写了数字贴在铁丝网上，第一届cj6就这样办起来了。 “最开始我们定规则就一条：所有注册过的职业球员，哪怕是NBL的替补，都不许参赛，就是要给纯草根的爱好者留场地。”阿杰说，之前他们打了不少民间赛事，要么是老板出钱赞助，专门请半职业的“野球雇佣兵”来打，普通爱好者上去两分钟就被撞下来，根本摸不到球；要么就是黑哨横行，有关系的队伍走后门进决赛，打输了连个说理的地方都没有，所以cj6从第一届开始就定下了死规矩：裁判赛前要经过两队球员共同认可才能上场，有争议当场看公共回放，全场所有人都能监督，但凡有人举报裁判吹黑哨，直接终身禁赛。 第一届cj6只有12支队伍参赛，都是附近的外卖员、理发师、汽修工，冠军奖金只有800块钱加一整箱脉动，打比赛打到一半下了大雨，所有人都抱着球跑到屋檐下躲雨，没人走，等雨停了擦干净场地接着打，全场20多个观众，全是参赛球员的亲戚朋友，现在cj6已经在全国12个城市开了赛点，光东莞赛区每周就有三四十支队伍报名，每次比赛场边都围满了观众，还有人专门做了球员的应援牌，比不少职业次级联赛的关注度还高。 我在现场的时候，场边有个卖手打柠檬茶的小摊，8块钱一杯，排队的人绕了半圈，摊主小悦是参赛队“理发师联盟”的后卫阿峰的女朋友，阿峰在附近开了家理发店，平时没生意就抱着球来打球，小悦每次他比赛就推着小车来卖柠檬茶，“今天一下午卖了300多杯，比我平时在商圈摆摊赚的还多。”旁边蹲在地上捡球的阿伯今年62岁，是附近小区的居民，年轻的时候也是篮球爱好者，现在跑不动了，就天天来赛场当免费的捡球员，“我退休金够花，不用他们给钱，看着这些小伙子跑，我就觉得自己也年轻了。” 其实很多人对“体育”的理解都有误区，觉得一定要有豪华的场馆、专业的装备、甚至要拿成绩拿奖牌才叫体育，但实际上不是的，体育就是下班之后抱着球去野球场打两个小时，是周末和朋友约着跑个5公里，是哪怕你打得不好，也能站在场上出汗的快乐，野球场的烟火气，才是大众体育真正的根。
别再把“体育”和“拿奖牌”划等号了
那天的周赛上,我印象最深的球员是阿明，他今年22岁，10岁那年出车祸失去了左腿，装的假肢，他带着三个朋友组队来参赛，最开始工作人员怕他受伤不敢给他报名，他当场做了20个俯卧撑，又跑了个全场折返跑，“我打了5年球，从来没受过重伤，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要是真出了事也和你们没关系。” 他们队首轮就遇到了上周的亚军，打了20分钟最后输了8分，但是下场的时候全场观众给他鼓掌鼓了快5分钟，还有几个小学生挤到他跟前要签名，阿明说，他之前也报过不少民间赛事，人家一看到他的假肢就直接拒绝，说怕担责任，只有cj6愿意让他上场，“输赢真的不重要，我就是想让大家知道，残疾人也能打篮球，也能站在赛场上，不是只能坐在家里看电视。”现在阿明周末会去当地的残疾人体育中心做志愿者，教和他一样的残疾人打球，他说已经凑够了5个人，明年要组一支全残疾人的篮球队再来打cj6。 我做体育行业内容这么多年，经常能看到有人问“中国已经拿了这么多奥运金牌，算不算体育强国？”其实这个问题的答案从来都不在奥运领奖台上，而在我们身边的野球场上：小区里的篮球场有没有被广场舞占了？学生放学之后有没有地方打球？普通人想参加个比赛有没有公平的机会？我们之前总把体育和“拿奖牌”“出成绩”划等号，家长送孩子学篮球是为了考级加分，地方办赛事是为了冲政绩拿赞助，反而忘了体育最本质的意义：它是每个人都能享有的快乐，和身份、收入、身体条件都没关系。 现在网上有不少人说cj6火了之后肯定会变味，会搞商业化，会请网红蹭流量，阿杰跟我说他也看到了这些评论，“我办这个比赛的初衷就是给普通人留一块打球的地方，现在已经有好几家MCN机构找过来要签约球员，还有赞助商要投钱让我们请职业球员打表演赛，我都拒了。”他说接下来cj6的全国总决赛奖金会涨到10万，但是规则永远不会变：不许职业球员参赛，不许吹黑哨，报名费永远不超过100块，打输了也有参与奖，“我不想把它做成什么大IP，就想让大家下班之后想打球，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cj6，这就够了。”
离开赛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路灯亮起来，还有不少没报上名的球友在旁边的半场打野球，喊声笑声传出去老远，我突然觉得，中国体育的未来从来都不是靠几个顶尖运动员撑起来的，而是靠这些下班后抱着球跑两圈的普通人，靠这些没什么名气但是愿意给普通人办比赛的发起人，靠这些哪怕身体有缺陷也愿意站在赛场上的爱好者，cj6的走红从来都不是偶然，是我们太久没有见过这么纯粹的体育了，它没有那么多高大上的意义，却藏着我们普通人对运动最朴素的热爱，而这些热爱，才是中国体育最鲜活的毛细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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