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7月的某个深夜，我那不到20平的出租屋里飘着冰啤酒和麻辣小龙虾的味儿，空调嗡嗡地吹着热风，屏幕上本来是我找出来剪素材的东京奥运会女排赛事，结果手滑切到了男排决赛的最后一球：法国队主攻恩加佩斯高高跃起，一记时速132公里的重扣结结实实砸在俄罗斯奥委会队的场地上，裁判哨声落下的瞬间，我身后突然传来“嗷”的一声喊，吓得我手里的烤串都掉在了桌子上，回头就看见刚辞了互联网996工作、在我家蹭住了3天的发小阿凯，光着脚站在沙发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还含糊地喊着“好球！太他娘的解气了！”
那天我陪着红着眼眶的阿凯把整场男排决赛看完，也第一次认认真真看完了一整场奥运会男排的比赛，在此之前，我和大多数人一样，提起奥运会排球项目，第一反应只有中国女排，甚至连中国男排有没有打进过奥运会都要反应半天，但那天之后我才明白，奥运会男排的赛场里，藏着的从来不止是比分和奖牌，还有我们每个普通人都经历过的、咬着牙往前走的青春。
被忽略的奥运会男排，藏着最烈的体育魅力
我之前做过一个小范围的调查，问了身边20个平时会看体育比赛的朋友，有16个能说出3个以上中国女排的队员名字，但能说出一个中国男排队员名字的，只有3个，其中还有一个是把老一代男排名将汪嘉伟和郎平指导搞混了的，你看，这就是奥运会男排现在的尴尬：同样是奥运三大球项目，同样是在赛场上拼到浑身是伤，男排的存在感,低到好像连输了都没人知道。
上个月我家楼下的社区排球社搞活动，请来的退休老教练是1984年洛杉矶奥运会中国男排的铁杆球迷，他抱着一摞泛黄的旧杂志给我们讲，1984年是中国男排第一次打进奥运会，当时全队上下憋着一股劲，最终拿了第8名的成绩，那也是到目前为止中国男排在奥运会上的最好成绩。“我当时刚上大学，攒了半个月的饭钱买了一张门票去现场看，汪嘉伟那跳发球，砸在地上哐哐响，我嗓子喊哑了一个星期都没好。”老教练说着就伸出手给我们看，他的食指上还有一道旧疤，是当年看完比赛太激动,摔在体育场台阶上磕的。
很多人说男排不好看，节奏太快，还没反应过来球就落地了，但其实只有真的看过一次才知道，奥运会男排的观赏性，一点不比任何项目差，男排运动员的平均扣球高度在3米5以上，扣球时速普遍超过120公里，相当于一辆汽车在市区开全速的速度，有时候你眨个眼的功夫，一个重扣就已经落地了，赛场上的队员跳起来就像飞一样，拦网的时候胳膊举得比网还高，救球的时候整个人贴着地面飞出去，那种力量感和冲击力,是任何文字都描述不出来的。
我一直特别反对一个说法，成绩不好的项目不配被关注”，说这话的人，本质上根本不懂体育，体育的核心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而是你明知道可能赢不了，还是会拼尽全力去跳，去扣，去救每一个看起来根本救不起来的球，就像我们普通人的生活，谁不是明明知道可能努力了也没用，还是会每天爬起来上班，还是会为了一点点小的希望去拼？奥运会男排的赛场，其实就是把我们每个人的生活放大了给你看：你会输，会摔，会被骂，会有连站都站不起来的时候，但只要你还能跳起来扣下一个球,你就没输。
赛场上的超级英雄，也曾和你我一样蹲在谷底
那天阿凯哭，不只是因为那个扣球帅，更是因为他在恩加佩斯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恩加佩斯是东京奥运会男排的MVP，也是现在世界男排里最顶级的主攻手之一，但很少有人知道，2016年里约奥运会的时候，他还是法国队的“问题队员”，当时法国队是世界排名第三的强队，所有人都觉得他们能拿奖牌，结果小组赛就被淘汰出局，赛后恩加佩斯当着镜头的面把球衣扔在了地上，说“我不配穿国家队的衣服”，后来他在训练里摔断了跟腱，医生说他至少要休息一年，说不定以后都不能跳这么高了，那段时间他把自己关在家里，连门都不想出，是他开面包房的爸爸每天硬把他拉到店里帮忙揉面，一揉就是三个小时，揉得他胳膊酸到抬不起来，也就没空想那些烦心事了，他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段揉面的日子，比任何训练都有用，“我之前总觉得自己是超级英雄，不能输，后来才知道，超级英雄也有蹲在面包房里揉面的时候，揉够了，才能再站起来。”
阿凯当年也是高中校队的主攻手，1米9的个子，摸高能到3米4，当时教练说他好好练，考体育大学的排球专项一点问题都没有，结果高三那年打市联赛，他跳起来扣球的时候被对方拦网的队员撞了一下，落地的时候十字韧带直接断了，医生说他以后再也不能打专业比赛了，那段时间阿凯天天躺在家里，不想吃饭也不想说话，他爸在小区门口开早餐店，每天早上5点就把他拉到店里帮忙擀包子皮，一擀就是一早上，擀了整整半年，他才慢慢能正常走路，后来他考了计算机专业，毕业进了互联网公司，996了三年，胖了30斤，连排球都不敢碰，直到那天看到恩加佩斯的那个扣球，他才突然哭出来，说“原来那些站在领奖台上的人，也有过蹲在地上揉面擀包子皮的日子啊”。
去年9月我去宁波看巴黎奥运会男排资格赛，中国男排打保加利亚的那场，全场观众都站起来喊加油，最后中国男排3比1赢了比赛，虽然最终还是没能拿到巴黎奥运会的入场券，但全场的掌声足足响了有5分钟，我旁边坐了个70多岁的老爷子，举着个手写的“中国男排加油”的牌子，嗓子都喊哑了，他说他从1984年就开始看中国男排，等了40年，就想再看一次中国男排在奥运会的赛场上赢球，“哪怕我这辈儿等不到，还有我儿子，我孙子，总有一天能等到的。”那天江川扣完最后一个制胜球，蹲在地上哭，我看着老爷子擦眼泪的样子，突然就明白：奥运会的意义从来不是只有拿金牌，那些明明知道很难，还是咬着牙往前走的人,本来就已经是英雄了。
扣球的道理，其实就是我们过日子的道理
我后来跟着社区的排球社练了半年的扣球，一开始总跳不高，扣出去的球软乎乎的，教练说我下蹲的时候总怕累，蹲得太浅，所以蹬不上劲。“你要想跳得高，就得先蹲得够低，就像你要想往前走，就得先沉下来，不能飘着。”教练的这句话，我琢磨了好久才想明白，这不只是扣球的道理,也是我们过日子的道理啊。
你看奥运会男排的那些强队，哪一个不是蹲过低谷才爬上来的？波兰男排2021年东京奥运会的时候是世界排名第一的强队，所有人都觉得他们稳拿冠军，结果小组赛就被淘汰了，赛后队长库雷克被球迷骂到关了社交媒体，整整半年没敢公开露面，后来他每天泡在训练馆里，练到手上的茧子磨破了三层，两年之后的2022年世锦赛，他带着波兰队拿了冠军，2023年又拿了世界男排联赛的冠军，现在是巴黎奥运会男排的最大夺冠热门，他后来在采访里说：“东京奥运会之后我蹲了两年，所有人都觉得我不行了，但我知道，蹲得越低，才能跳得越高。”
我之前做新媒体内容，总想着一夜爆火，写的东西都浮在表面，追热点追得比谁都快，但阅读量反而越来越差，那段时间我特别焦虑，每天都睡不着觉，后来每周去打两次排球，练下蹲，练起跳，慢慢的就不焦虑了，我开始沉下心来写自己真正想写的内容，不再追那些无聊的热点，虽然涨粉慢了，但每一个读者的留言都特别真诚，我现在经常和朋友说，你要是焦虑了就去看看奥运会男排的比赛，看看那些队员扣球之前的下蹲动作，你就明白了：不管是打球还是过日子，都得先沉下来，蹲够了,才能跳得高。
现在阿凯已经在一家青少年排球培训机构当教练了，每天带着一群七八岁的小孩练垫球练扣球，瘦了20斤，比以前在互联网公司的时候精神多了，他说他现在不想别的，就想让更多的小孩知道男排的魅力，不一定非要打专业，但是能从打球里知道怎么面对输，怎么蹲下来,再怎么跳起来。
再过几个月巴黎奥运会就要开幕了，虽然这次中国男排没能拿到入场券，但我还是会守在屏幕前看每一场男排的比赛，我知道那些跳起来扣球的队员里，有过和我一样蹲在谷底的日子，有过和阿凯一样揉面擀包子皮的日子,有过和我们每个人一样咬着牙往前走的日子。
那些奥运会男排赛场上飞起来扣的球，从来不止是扣在场地里，更是扣在我们每个普通人的青春心口上，它告诉我们：输了没关系，蹲下来歇会，还能再跳起来，只要你还敢跳，就永远有机会扣出属于你的那记好球，这就是奥运会男排的魅力,也是体育最动人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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