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在浙江衢州的全国田径大奖赛现场,我站在终点线旁的观众席,亲眼看见那个扎着奶白色蝴蝶结的姑娘冲过100米栏的终点线时,整个看台上的观众几乎都在喊同一个名字:夏思凝,她冲线后第一反应不是找计时牌,而是对着镜头比了个歪歪扭扭的心,发尾的蝴蝶结跟着她的动作晃了晃,和她脖子上挂的金牌一样亮。
那天赛后我刷到不少评论,有人说“现在的运动员不好好训练,整天搞这些花架子”,也有人说“看着她笑着跑完全程,我突然觉得原来田径比赛也可以这么有活力”,作为关注了夏思凝三年的体育写作者,我想说:你可以喜欢她的颜值,也可以惊叹她的成绩,但你最好别轻易定义这个21岁的姑娘,她的人生,从来不是只有“美女运动员”这一个标签。
没人规定“跨栏的姑娘”,不能扎蝴蝶结跑赛道
很多人认识夏思凝,都是因为2023年那场全国田径锦标赛,当时她扎着粉色蝴蝶结发带,穿着一身荧光绿的比赛服,跑赢了100米栏的决赛,冲线时脸上的笑比发带还显眼,那天她的成绩是12秒76,不仅拿了冠军,还达标了国际健将,是当时国内该项目近三年的最好成绩。
可赛后的热搜前排,却一半是夸她“长得像电影明星”,一半是骂她“博眼球、不务正业”,有人说“正经运动员哪有跑比赛还扎蝴蝶结的”,还有人说“她就是靠脸出圈,实力根本不行”,我后来在一次专访里问过她这件事,她当时从包里掏出来个草莓味的润喉糖,塞到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当时就觉得那个粉色发带好看啊,我平时训练也扎,怎么到了赛场上就不行了?我扎蝴蝶结也没比别人慢啊,反而看着它我还开心,跑起来更有劲。”
那天她还给我看了她的运动包,里面装了七八个不同颜色的蝴蝶结发圈,有粉丝送的,有她自己在淘宝9.9元三个淘的,还有她妈妈给她缝的带小老虎图案的。“我妈说我是虎年生的,带个老虎发圈跑得快。”她晃了晃手里那个绣着小老虎的粉色发圈,眼睛亮得很。
我一直觉得,很多人对运动员的刻板印象早就该打破了,我们总觉得运动员就该灰头土脸、不苟言笑,仿佛只有吃尽苦头、满脸沧桑才配得上“努力”两个字,可夏思凝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爱美和拼成绩从来都不冲突,她可以每天提前半小时起来挑喜欢的发圈,也可以在训练场上练到腿软站不起来;她会在赛后对着镜头比心,也会在加练时对着栏架闷不吭声地反复调整起跨点,我们欣赏运动员,欣赏的从来不是他们“必须吃苦”的人设,而是他们拼尽全力的体育精神,至于他们想扎蝴蝶结还是想戴发带,那是他们的自由,只要不影响比赛,谁都管不着。
岳麓山脚下跑出来的“野丫头”,摔过的跤比拿的奖牌多
很多人只看到夏思凝站在领奖台上光鲜的样子,却不知道她走到今天,摔过的跤比她拿过的奖牌还多。
夏思凝是湖南邵阳人,小时候本来是学舞蹈的,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参加学校运动会,跑100米拿了冠军,被体校的教练一眼看中,说她的爆发力和节奏感是天生练跨栏的料,那时候她才10岁,连跨栏是什么都不知道,就跟教练说“我喜欢跑,跑起来风在耳边吹的感觉特别爽,我练”。
后来她的水平越来越高,教练建议她去长沙的省队训练,那时候她才上初中,每周五放学自己背着装着训练服和作业的书包,坐两个小时的大巴从邵阳去长沙,周日晚上再坐大巴回来,书包里永远放着两瓶云南白药,还有妈妈给她装的卤鸡爪,她妈妈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几年夏思凝的膝盖上就没有好的时候,旧的疤刚结,新的伤又来,每次回来都把裤腿拉得高高的,故意不让妈妈看,有一次冬天训练摔了,膝盖血肉模糊,她愣是没哭,回家跟妈妈说“今天训练摔了一跤,不过我还是把规定的组数都跑完了,你奖励我吃个剁椒鱼头呗”。
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去年冬训的时候,她脚踝崴了,肿得像个馒头,医生让她至少休息半个月,她怕耽误进度,每天坐着练上肢力量,一坐就是三个小时,屁股上都长了痱子,还跟教练开玩笑说“等我脚好了,上肢力量都能去扔铅球了”,那段时间她的短视频停更了快一个月,还有人说她“肯定是出去玩了,懒得更新”,直到后来队里放出训练vlog,大家才看见她每天绑着冰袋在力量房举铁的样子。
我一直不喜欢“天选之子”这个说法,放在夏思凝身上更是如此,哪有什么天生的冠军?不过是一个喜欢跑步的小姑娘,摔了无数次跤,擦了无数次血,还咬着牙往终点跑而已,我们总说体育精神是什么,其实从来都不是站在领奖台上的那一刻,而是你摔了100次,还愿意第101次站起来往栏架冲的那股劲,这股劲,夏思凝从10岁那年就有了。
被骂“靠脸吃饭”的21岁姑娘,正在用栏架打碎偏见
夏思凝身上最大的争议,无非就是两个:一个是“网红运动员,流量大于实力”,另一个就是总被拿来和吴艳妮比较,被说“既生瑜何生亮”。
先说第一个争议,很多人说她天天拍短视频,不务正业,我特意去翻了她的短视频账号,127条视频里,有70多条是训练日常,还有20多条是给普通运动爱好者科普的热身、防损伤小技巧,剩下的才是她分享自己吃奶茶、逛长沙、和队友搞怪的日常,她自己也回应过这件事:“我拍视频一是因为我本身就喜欢记录生活,二是我想让更多人知道跨栏这个项目,要是大家因为我,愿意多看看田径比赛,甚至愿意自己下楼跑两步,我觉得这是好事啊,我训练的时间比拍视频的时间多100倍,我有没有好好训练,我的栏架知道,我的成绩知道,就够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今年上半年的世界田联洲际巡回赛,她和吴艳妮同场竞技,最终以0.03秒的差距拿了亚军,赛后好多人跑到她的评论区骂她“还以为有多厉害,还不是跑不过”,还有人说“有时间拍视频不如多练跨栏”,那天我就在现场,比赛结束后所有运动员都走了,只有她留在场地,对着10个栏架反复练起跨,每个栏的起跨点她都用脚量了三遍,练到场馆的灯都关了一半,才背着包走,后来的全国田径冠军赛,她跑出了12秒74的个人最好成绩,比之前快了0.02秒,赛后采访的时候她才说:“上次输了0.03秒,我回去把比赛录像看了不下20遍,每一步的步幅都标出来了,这次虽然只快了0.02秒,但我知道我没白练。”
至于和吴艳妮的比较,她也看得很开:“我和艳妮姐私下关系特别好,每次比完赛我们都会互相找问题,她经验比我丰富,会教我怎么调整比赛节奏,有个这么厉害的对手,我才能进步更快啊,大家没必要把我们放在对立面,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起为中国拿奖牌。”
我一直觉得,我们对年轻运动员的评价标准早就该改改了,不是说运动员不能有社交媒体,不能有自己的生活,更不是说有了流量就是原罪,只要他们在训练场上够拼,成绩够硬,用自己的影响力带动更多人关注田径、参与运动,这反而是一件好事,夏思凝没有被“网红”的标签困住,反而用一次比一次好的成绩告诉所有人:我首先是个运动员,其次才是你们口中的“美女博主”,我的实力,从来都是用栏架说话的。
我们要的不是“女版刘翔”,是独一无二的夏思凝
现在很多人提到夏思凝,都会给她冠上“女版刘翔”的称号,可我觉得,她从来不需要成为谁的影子,她只要做夏思凝就够了。
私下里的夏思凝,和所有21岁的普通小姑娘没什么区别,她喜欢喝三分糖少冰的幽兰拿铁,每次比完赛第一件事就是点一杯;她追《长相思》,最喜欢涂山璟,训练间隙会和队友讨论剧情;她还喜欢买各种各样的手机壳,上次我见她的时候,她的手机壳是HelloKitty的,上面还挂了个小铃铛,她的宿舍墙上贴满了澳大利亚跨栏名将皮尔森的海报,她的偶像是皮尔森,但她的目标不是成为下一个皮尔森,而是成为第一个夏思凝。
上次她去湖南的一所中学做公益活动,有个初一的小姑娘跑过来给她送了个自己手工编的红色蝴蝶结,说“姐姐你下次去奥运会的时候戴这个,肯定能跑第一”,她当时就把蝴蝶结别在了自己的运动包上,跟小姑娘说“我答应你,下次去奥运会,我就戴这个蝴蝶结跑”。
她现在的目标很明确:先跑进12秒70,拿到巴黎奥运会的参赛资格,然后站在奥运会的赛场上,让全世界看到中国姑娘的速度,也看到中国姑娘的漂亮。
我有时候看着夏思凝,会觉得特别感慨,我们这代人小时候看的运动员,大多都是苦情叙事:从小家里穷,吃了多少苦,放弃了多少东西,才拿到冠军,可现在的00后运动员不一样,他们有个性,有想法,敢于表达自己,也敢于展示自己的生活,他们不需要被塑造成“高大全”的偶像,他们可以爱美,可以撒娇,可以有自己的小爱好,只要他们在赛场上拼尽全力,就值得所有的掌声。
夏思凝的路还很长,她才21岁,还有无限的可能,我们不需要她成为下一个刘翔,也不需要她成为谁的替代品,我们只要看着她扎着自己喜欢的蝴蝶结,在赛道上自由自在地追风就好,毕竟,能笑着跑完全程的人,总会跑得更远的。
我已经开始期待巴黎奥运会的赛场上,那个扎着红色蝴蝶结的中国姑娘,冲过终点线的样子了,我相信那时候,所有的偏见都会被她的速度打碎,所有人都会记住她的名字:夏思凝,那个来自岳麓山下的追风少女,那个跑出自己人生的跨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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