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段时间收拾旧物,翻出我高中时用了三年的篮球,外皮磨得掉了色,接缝处鼓了个不规则的包,拍两下都弹不高,我妈掂了掂球说“都朽成这样了,扔了吧”,我抱着球死活不肯,转身就抱去了楼下的篮球场,刚走到场边就看见张叔正弓着背卡位,花白的头发被汗湿了贴在额头上,我突然就懂了:这世上很多东西看起来“朽”了,可藏在里面的那股劲儿,从来都没变过。
小区球场的“朽木中锋”:跑不动,但没人敢放
张叔是我们小区球场的名人,今年62岁,膝盖有严重的旧伤,走路的时候左腿都有点打晃,年轻的时候是市机床厂的主力中锋,拿过省工人运动会的篮球赛冠军,我们这帮二十多岁的小伙子私下里都叫他“朽木中锋”,不是贬义,是说他看着像块动不了的老木头,真打起来谁都扛不动。 上周六下午天热得像蒸笼,我们四个刚毕业的小伙子凑了队,起哄要和张叔他们四个老头打半场,赛前还笑着说“让他们十分钟都能赢”,结果开场第一个球,我站在篮下和张叔抢位置,我183的个子150斤,用了全身力气愣是挤不动他,队友传过来的球刚到他手里,他手腕轻轻一翻,勾手就擦着篮筐进了,后来我们想提速冲他,他脚步慢得像踩了棉花,可预判准得离谱,手一伸就能切掉我们的运球,打了不到四十分钟,我们12比4输得明明白白。 打完球张叔坐在场边的台阶上,撩开裤腿贴云南白药膏药,膝盖上的积液肿得像个小馒头,旁边放着他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上面印着“1998年省工人运动会篮球赛冠军”,泡的枸杞茶都凉了,他揉着膝盖跟我们笑:“我这膝盖啊,三十年前打比赛摔断了十字韧带,医生当时说我以后走路都费劲,现在可不就是朽了?阴雨天疼得我睡不着觉,可几天不摸球啊,浑身骨头缝都痒。” 他掏出手机给我们看年轻时的照片,照片里的小伙子留着寸头,一身腱子肉,举着冠军奖杯笑得露出虎牙,和现在头发半白、背有点驼的老头判若两人,可他手指转球的姿势,和照片里一模一样,之前他儿子要接他去加拿大养老,他去住了三个月就回来了,说“那边的球场没人陪我打老头球,我宁可在家拄着拐打球,也不在国外享清福”,我们总开玩笑说张叔的膝盖是“废品级”的,可只要他站在篮下,我们没人敢小看他——他的骨头可能朽了,可刻在骨子里的球感,比我们这些年轻人准多了。
职业赛场的“渐朽老将”:他们站在场上,就是意义
去年杭州亚运会我特意抢了跳马项目的门票,就是为了看丘索维金娜,她出场的时候全场都在喊她的名字,48岁的人了,皮肤已经有了明显的皱纹,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她自己先笑了,冲观众席挥了挥手,眼睛亮得像星星。 很多人都知道她的故事:年轻的时候为了给患白血病的儿子治病,以27岁的“高龄”复出,全世界跑比赛赚奖金,别人都觉得运动员到25岁就走下坡路了,她硬生生跳到了30岁、40岁,现在儿子早就痊愈了,她还在跳,采访的时候有人问她“你这个年纪还来比赛,不怕别人说你哗众取宠吗?”,她擦着汗笑:“我16岁第一次站在跳马前的时候,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来,现在我站在这里,心跳和那时候一模一样,我的骨头可能比很多对手的爸爸妈妈都老,可我对跳马的热爱一点都没朽,为什么不能来?”那天她最终拿了第四名,上台领奖的三个小姑娘都能当她女儿了,可全场的掌声,给她的比给冠军的还多。 还有我们熟悉的足球老将郑智,42岁那年还以球员兼教练的身份站在中超的赛场上,他跑不动了,不再是那个能满场飞奔的中场核心,可只要他站在中场,传的球准得像装了导航,年轻队员跑错位置他吼一声,全队的节奏立刻就稳了,记者问他打算什么时候退役,他指着场边练球的小队员说:“只要球队需要我,我就能踢到踢不动为止,就算以后真跑不动了,我还能当教练,把我会的都教给这些小孩,这就不算朽。” 我们总觉得职业体育是年轻人的天下,20岁出头拿冠军,30岁就该退役,可这些“渐朽”的老将告诉我们:体育的意义从来都不只是拿金牌,他们站在场上,本身就是在告诉所有人,热爱没有年龄限制,你敢坚持,就能把别人嘴里的“不可能”变成“我可以”。
别把“朽”当体育的反义词:热爱从没有保质期
我之前一直觉得,“朽”就是体育的反义词,运动员老了就该退,普通人伤了就该放弃体育,直到去年我自己受了伤,才明白这个想法有多蠢。 去年春天打业余联赛,我抢篮板落地的时候踩在别人脚上,当时就听见咔的一声,去医院拍片子,韧带撕裂3度,医生特别严肃地跟我说:“就算养好了,以后也最好不要做剧烈运动,很容易二次受伤,搞不好以后要坐轮椅。”我那时候觉得天塌了,把所有的球鞋都收进了柜子最里面,球衣全部捐去了 charity 站,连路过球场都绕着走,觉得我这辈子都和篮球没关系了。 后来张叔听说了这事,拎着一兜子橘子来我家,撩开裤腿给我看他膝盖上的疤,二十多厘米长,像个趴着的大蜈蚣。“我当年这伤比你重多了,刚拆石膏的时候,站都站不住,医生说我以后能正常走路就算不错了,我那时候也觉得这辈子打不了球了,每天拄着拐去球场边看别人打,看了三个月,忍不住拄着拐投了两个篮,哎,居然还能进,后来我慢慢练,从站着投,到慢慢走,到现在能跑能跳,这不也过来了?”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小伙子,你喜欢的是篮球,又不是扣篮赢比赛,就算跳不动了,站在场边投投篮,不也是打球?体育不是让你玩命,是让你别放弃。” 那句话点醒了我,后来我慢慢做康复,从坐在椅子上练投篮,到慢慢能走两步,再到现在每周打两次养生球,虽然跳不高,跑两步就喘,可每次摸到球的那种开心,和我16岁第一次打篮球的时候一模一样,我以前总觉得,体育就是要拼速度拼高度拼成绩,现在才懂:体育的本质是和自己相处,你20岁能扣篮是厉害,你60岁能投进勾手,一样厉害;你能跑完全马是厉害,你每天绕着小区走两圈,一样厉害。 现在网上总有人说“一把年纪了还玩体育,不嫌丢人吗”,我上次刷到一个70岁的大爷打乒乓球赢了20多岁的小伙子,评论区有人说“欺负年轻人算什么本事,有本事年轻的时候比”,我当时就觉得特别可笑,奥运会的口号是“更高更快更强更团结”,从来没说过只给20岁的人喊,体育从来都不是年轻人的专属,是所有热爱生活的人的礼物,什么叫真的“朽”?不是你头发白了,腿不好了,是你再也不敢站在赛场上,再也不想为了一个球拼尽全力,那才是真的朽了。
那些“朽”了的体育记忆,是我们一辈子的铠甲
我爸年轻的时候是业余马拉松选手,最好的全马成绩是3小时20分,家里的柜子里整整齐齐放着他十几年跑马的参赛服、号码布、奖牌,有的奖牌上的漆都掉了,参赛服洗得发硬,他都宝贝得不行,前几年他查出来慢阻肺,医生说绝对不能剧烈运动,现在连快走超过十分钟都喘得不行,可每次有马拉松比赛直播,他都端着茶杯坐在沙发上看,能给我讲俩小时:“这个选手配速稳,后面肯定能追上去”“前面那个坡坡度大,这么冲肯定要撞墙”,说得头头是道。 去年我第一次跑半马,出发前他把他2008年跑北京马拉松的参赛服翻出来给我,衣服上的号码布胶都掉了,背后印的“北京马拉松”几个字都模糊了。“我现在跑不动了,你穿着它跑,就等于我也跟着你跑了。”那天我穿着那件旧衣服跑完全程,冲线的时候特意举着衣服对着镜头挥了挥,我知道我爸在电视前看着呢,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爸的腿是跑不动了,可他对跑步的热爱根本没朽,还顺着那件旧衣服,传到了我身上。 前几天刷到一个新闻,有支平均年龄70岁的篮球队,去参加全国中老年篮球赛拿了冠军,领奖的时候几个老头举着奖杯蹦得像小孩,队长接受采访的时候撩开球衣给记者看,身上贴满了膏药:“我们这队8个人,3个换了膝盖,2个心脏搭了支架,浑身上下的零件基本都修过,别人都说我们是一把老骨头,朽了,可我们一上场,就忘了自己多大岁数了,只要还能打球,我们就永远年轻。” 是啊,我们总说岁月不饶人,总说人老了就什么都干不了了,可体育告诉我们:就算骨头朽了,肌肉松了,只要心里的那股火还没灭,只要还热爱,还敢站在赛场上,你就永远是那个追风的少年,朽的从来都是岁月,不是热爱,那些带着赛场风的朽骨,永远是体育世界里最耀眼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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