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个月熬夜看瑞士超保级附加赛最后一轮的时候，我刚赶完一篇赛事稿，泡的红烧牛肉面还冒着热气，就看见锡永的边锋在补时第4分钟趟过两名后卫推射远角破门，场边原本蹲在地上咬指甲的弗洛里安·布切尔“噌”地跳起来，连身上的训练外套都甩飞了，额头上还有刚才指挥时撞到场边广告牌蹭出来的淤青，他光着脚冲进场地，和叠罗汉庆祝的球员们滚成一团，我看着直播画面里这个只有33岁的少帅，突然想起去年在瑞士锡永偶遇他的那个下午，他蹲在训练场边给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球迷系鞋带的样子,和此时场上狂奔的身影完全重合。
19岁断腿的那天，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和足球无缘了
很多人知道布切尔，是因为2022年他带着全年预算只有200万欧元的锡永，在瑞士杯决赛爆冷击败了预算是自己10倍的巴塞尔夺冠，赛后他抱着老队长哭的画面刷遍了欧洲足球的短视频平台，但很少有人知道，他的足球生涯原本和“主教练”这三个字没有任何关系。
布切尔出生在瑞士法语区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爸爸是公交司机，妈妈是超市收银员，他从小最大的梦想就是当职业球员，17岁的时候就和瑞士第三级别联赛的一家小俱乐部签了学徒合同，每个月赚的钱刚够付房租，如果没有那次意外，他可能会在低级别联赛踢到30多岁，退役后找个体育老师的工作,过完平淡的一生。
变故发生在2009年的一场普通联赛里，他在拼抢边路球的时候被对方后卫正面铲倒，落地的时候左腿拧成了一个可怕的角度，赛后确诊是胫骨腓骨粉碎性骨折，医生直接告诉他，就算恢复好了，也不能再进行高强度的职业足球运动了，他后来接受瑞士《体育报》采访的时候说，那段时间他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租的房子在三楼没有电梯，他拄着拐每次爬楼都要歇三次，楼下面包店的老板娘每天都会给他留一个刚烤好的可颂，放在他家门口的脚垫上，连钱都不收，就留个纸条写“等你好了再去踢球给我们看”。
我以前总觉得“苦难是财富”这句话是没有经历过痛苦的人说的风凉话，但放在布切尔身上我真的信了，养伤的18个月里，他闲着没事就去考欧足联的教练证，从最低级的D证考起，考完了就去家附近的社区青少年队当义务助教，带一群12岁的小孩踢野球，那时候他根本没想过自己能当职业队的主教练，就觉得“反正离不开足球，能和小孩踢踢球也挺好”。
我在这里真的想多说一句，我们现在的体育行业太喜欢造神了，总把聚光灯对准那些天赋异禀的天才，对准那些拿了无数冠军的名帅，却很少有人注意到这些在谷底摸爬滚打的普通人，布切尔的起点甚至比很多喜欢踢球的普通人还差，他没有显赫的履历，没有职业球员的光环，甚至连完整的职业生涯都没拥有过，但就是这份“没退路”的热爱,反倒给他推开了另一扇门。
从带12岁小孩踢野球到登顶瑞士杯，他花了11年
布切尔带的第一支队伍是社区U12队，全队22个小孩，有一半是附近的难民子女，连统一的球衣都没有，踢比赛的时候穿的都是各个俱乐部捐的旧球衣，颜色五花八门的，队里有个叫阿里的叙利亚难民小孩，刚到瑞士的时候连德语都不会说，踢球的时候永远缩在后面不敢拿球，被队友骂了就站在场上哭，布切尔每天训练结束后都会留半个小时，单独陪阿里颠球，还把自己小时候穿的球衣洗干净送给阿里，告诉他“你不用和别人比，你只要今天比昨天踢得开心就好”，现在阿里已经进了瑞士U16国家队，去年还特意回到锡永的主场,把自己的国家队球衣送给了布切尔。
我之前做青训采访的时候，见过太多青训教练，上来就问小孩百米跑多少，折返跑几秒，有没有潜力踢职业，很少有人会先问小孩“你喜不喜欢踢球”，布切尔的青训理念真的太戳我了，他说自己选青训球员的第一标准从来不是天赋，而是“有没有在踢球的时候笑”，要是一个小孩训练的时候全程皱着眉，就算他天赋再好,布切尔也不会把他留在队里。
就靠着带青少年队攒的经验，布切尔一步步从社区队升到了地区队，再到职业队的助教，2020年他接手锡永一线队的时候，整个俱乐部已经走到了破产边缘：前一个赛季排名联赛倒数第一，欠了球员3个月的薪水，一线队走了一半的人，连凑够11个首发都费劲，董事会给布切尔的要求只有一个：“保级就行，实在保级了也不怪你。”
就是这种没人抱希望的情况下，布切尔从U21梯队提了8个小孩上来，带着这支平均年龄只有22.3岁的队伍，第一个赛季就拿到了联赛第6，第二个赛季就爆冷拿了瑞士杯冠军，第三个赛季直接打进了欧协联小组赛，和穆里尼奥执教的罗马踢得有来有回，最后只是0比1小负，赛后穆里尼奥特意找到布切尔握手，说“你带的这支队伍，有你身上的那股劲”。
很多人说布切尔是运气好，捡了一群有天赋的小孩，但只有锡永的球员知道，布切尔为这支队伍付出了多少：他会记住每个球员的生日，会在球员输球哭的时候给他们买冰淇淋，会在球员家人来客场看球的时候自掏腰包给他们订酒店，甚至去年瑞士爆发洪水的时候，他带着全队去灾区帮居民搬家具，爬树帮老太太救困在上面的猫，后来那个老太太每场主场比赛都会来场边,给布切尔送自己烤的巧克力饼干。
别叫他“瑞士克洛普”，他只是布切尔而已
随着布切尔的成绩越来越好，现在很多媒体都给他起外号叫“瑞士克洛普”，说他和克洛普一样激情，一样擅长带弱队逆袭，还有不少德甲、荷甲的俱乐部给他开出高薪，想挖他去当主教练，但布切尔全都拒绝了，他在采访的时候说：“我不想成为第二个克洛普，我只想做第一个布切尔，锡永的球迷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相信我，我不能在刚出成绩的时候就走。”
我去年夏天去瑞士采尔马特滑雪，回来的时候路过锡永，刚好赶上俱乐部的开放日，门票只要5瑞郎还送一瓶汽水，我就进去逛了逛，当时布切尔正蹲在训练场边，给一群小孩签名，我上去搭话，说我是中国来的体育作者，平时经常看他的比赛，他特别开心，拉着我聊了快十分钟，说他看过武磊在西班牙人踢球的录像，觉得武磊的跑位特别棒，还说以后有机会想来中国交流，给中国的青少年教练分享自己带小孩的经验，我当时看着他穿的洗得发白的训练服，完全不敢相信这是个刚拿了瑞士杯冠军的职业队主教练，身上一点架子都没有,和我之前见过的那些趾高气扬的名帅完全不一样。
那天开放日结束的时候，我看见布切尔自己扛着一个大箱子，把球迷扔在场边的矿泉水瓶一个个捡进去，我过去帮他，他笑着说“习惯了，以前带小孩踢比赛，每次结束都是我捡垃圾”，那天我突然明白，为什么锡永的球员都愿意为他拼命，为什么锡永的球迷那么爱他，他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什么“主教练”，他只是个热爱足球的普通人,想把足球的快乐带给更多人而已。
现在我们聊起足球，总在说转会费多少，年薪多少，拿了多少冠军，好像足球就是一场用金钱堆出来的游戏，但是布切尔的存在告诉我们，足球从来都不是只有赢球这一个意义，他带的锡永，没有大牌球星，没有高额预算，但是每个球员在场上都拼到最后一分钟，每个球迷在看台上都喊到嗓子哑，这种纯粹的热爱,比任何冠军奖杯都更动人。
这个赛季锡永虽然最后惊险保级，没有拿到欧战资格，但布切尔在赛后采访的时候说：“我对这个赛季的成绩很满意，我的球员们都拼尽了全力，他们每个人都是英雄。”我已经定好了下赛季瑞士超的观赛提醒，不管锡永最后排第几，我都愿意为这个少帅多熬几次夜，毕竟在这个越来越功利的足坛，能看到一个把“人”放在“赢”前面的教练，真的太难得的，布切尔的故事，从来不是一个草根逆袭的爽文,而是一个普通人用热爱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最好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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