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21日的布达佩斯田径世锦赛女子100米决赛终点线前,橙红色的长发像一团燃烧的火，率先撞过了那道白绳，10秒65，新的世锦赛纪录，冲线后的沙卡里·里查德森没有像其他冠军一样绕场庆祝，她直接双膝砸在红色的跑道上，把脸埋进掌心，眼泪顺着指缝渗进了她跑过无数次的跑道里，那天我刷到这条视频的时候，评论区最高赞的留言是：“我还记得两年前你说对不起粉丝的样子，现在你终于对得起你自己了。”
作为一个关注田径快10年的写作者,我见过太多顺风顺水的天才故事，也见过太多陨落的流星，但里查德森的这一路，是我见过最像“我们普通人”的体育传奇：她会痛，会崩溃，会犯傻走错路，可她哪怕摔进泥里，也攥着拳头没松开过手里的接力棒。
东京奥运会前的至暗时刻：天塌下来的时候，她没敢说自己痛
很多人知道里查德森,都是从2021年的禁赛新闻开始的，但很少有人知道，这个总是染着鲜艳头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的姑娘，前20年的人生本来就满是破洞。 她出生在美国达拉斯的贫民窟，母亲吸毒成瘾常年不在家，父亲很早就抛弃了她们，她是跟着外婆捡垃圾长大的，小学的时候她穿的鞋子永远是破的，露着脚指头，同学都欺负她，只有跑步的时候没人能追上她，初中的时候体育老师发现了她的短跑天赋，免费带她训练，她每天放学要跑3公里去训练场，练完再跑3公里回家，冬天脚冻得长冻疮，她也没缺席过一次训练，那时候她最大的动力就是妈妈，哪怕妈妈一年只来看她一两次，她也会把所有的奖状都攒着，等着妈妈来的时候给她看。 2021年是她离梦想最近的一年：美国奥运选拔赛女子100米决赛，她跑出10秒86的成绩拿了冠军，刚冲线就接到了外婆的电话，电话那头外婆哭着说“你妈妈走了，自杀的”，她当时整个人直接懵在跑道上，连颁奖仪式都是飘着走完的，回到酒店她关着门哭了三天，一闭眼就是妈妈小时候给她买棒棒糖的样子，她根本睡不着，也吃不下饭，在朋友的怂恿下，她吸了大麻——那是她第一次碰，她只是想让脑子里的声音停下来。 一周后药检结果出来，阳性，禁赛1个月，刚好错过东京奥运会。 她拍了道歉视频，对着镜头哭得话都说不连贯：“我不找任何借口，我做错了，我接受所有惩罚，我对不起所有期待我的人。”那时候铺天盖地的骂声砸过来，有人说她“为了吸毒连奥运会都不要，根本不配当运动员”，有人说她“就是个贫民窟出来的烂人，烂泥扶不上墙”，之前谈好的几个代言全部解约，她账户里只剩不到2000美元，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我那时候在一个田径爱好者的微信群里，群里有个叫小夏的17岁姑娘，练了6年短跑，教练说她有希望进省队，她把里查德森的海报贴在宿舍床头，每天早上起来都要摸一下海报上里查德森的奖牌，那天看到禁赛新闻，她直接把海报撕了，在群里发语音，哭的抽抽的：“我以为她是那种永远不会输的人，怎么能犯这种低级错误？我再也不喜欢她了。”我当时私信安慰她“人都会犯错的，我们等等看”，她回我“不用等了，她这辈子都爬不起来了”。 那时候我没和她争辩，因为我也不确定，这个刚满21岁的姑娘，能不能扛得住这么大的打击。
把骂声贴在更衣柜上的365天：我要跑赢的从来都是我自己
禁赛的那一年,里查德森像消失了一样，她删了所有社交账号，推掉了所有采访和商业活动，连朋友的聚会都不参加，每天只做一件事：训练。 她的教练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说，那段时间里查德森永远是训练场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走的人，别人练起跑，一组10次，练6组就休息，她每次都练12组，跑到大腿肌肉抽搐，蹲在地上缓两分钟又站起来，有一次练弯道加速的时候她摔了，膝盖蹭掉好大一块皮，血把白色的运动裤都染红了，她随便喷了点云南白药，一瘸一拐的接着跑，说“这点伤比心里的疼轻多了”。 她把网友骂她的评论打印了几十张，贴在自己的更衣柜上：“嗑药的骗子”“浪费天赋的废物”“永远不配站在赛道上”，每次换衣服都能看到，她和教练说：“我不用你给我灌鸡汤，我每次看到这些话，就觉得我还能再多跑一组。” 2022年尤金世锦赛，是她禁赛之后第一次参加国际大赛，所有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结果她在预赛就翻车了，起跑的时候脚滑了一下，最后只跑了11秒31，小组第四直接被淘汰，赛后采访她对着镜头笑了笑，眼睛红了但没掉眼泪：“我知道大家都想看我输，没关系，输了就输了，我还会回来的。”那天小夏又在群里说话，发了个摊手的表情：“你看我说的吧，她真的不行了。” 我没说话，但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场比赛的回放，她起跑的时候手都在抖，明显是太紧张了——她太想证明自己了，太想告诉所有人她不是废物，反而发挥失常，那时候我反而更笃定，她还能站起来，因为如果一个人摔了之后还敢站回赛道上，就说明她还没认输。 我一直觉得，我们这个时代对“失败者”的包容度真的太低了，尤其是对运动员，我们总希望他们是战无不胜的神，不能有情绪，不能犯错，不能输，一旦摔了一次，就好像永远都要被钉在耻辱柱上，可体育最本质的精神，从来不是“永远赢”，而是“输了之后还敢再来”啊，我们总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可真的轮到别人输的时候，我们却连一点等待的耐心都不肯给。
第九道的奇迹：风里都是她迟到了两年的答案
2023年布达佩斯世锦赛,里查德森一路跑进了女子100米决赛，但是抽了最差的第9道——也就是最外道，对短跑运动员来说，外道看不到内道对手的位置，节奏很容易被打乱，几乎没人能在第9道拿冠军，她旁边站着的是牙买加传奇飞人弗雷泽，36岁的“妈妈飞人”，拿过8枚世锦赛金牌、2枚奥运会金牌，赛前所有的预测都把冠军票投给了弗雷泽，甚至有媒体说“里查德森能拿铜牌就算超常发挥”。 枪响的那一刻，弗雷泽的起跑确实快，前30米就领先了里查德森半个身位，所有人都觉得冠军已经没悬念了，可60米之后，里查德森的后程爆发力彻底爆发了，她的步幅越来越大，像一只蓄力已久的猎豹，一点点把差距追回来，最后10米直接反超，率先冲过了终点线。 10秒65，新的世锦赛纪录，她把所有的质疑都踩在了脚下。 冲线之后她跪在跑道上哭了很久，后来接受采访的时候，她把头上的发带摘下来，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她妈妈的名字，她对着镜头哽咽着说：“我今天不是来证明给别人看的，我是来告诉我妈妈，你女儿做到了，她没有放弃，她没有给你丢脸。” 那天我刚好和小夏在北京的一个体育主题酒吧看比赛，小夏那时候已经考上了北京体育大学的运动训练专业，还是练女子100米，她那天特意带了新打印的里查德森的海报，就是橙红色头发露着牙笑的那张，贴在酒吧的墙上，冲线的那一刻整个酒吧都在喊，小夏抱着我哭，眼泪蹭了我一肩膀：“我错了，她真的跑回来了，她真的做到了。” 那天她喝了半杯啤酒，红着脸和我说，她去年省队选拔赛失利，跑砸了，在家躺了半个月，觉得自己这辈子都跑不了了，把跑鞋都扔了，后来刷到里查德森训练的短视频，她在太阳底下跑的满头大汗，头发全湿了，配文是“我输过，但我没怕过”，小夏当天就把跑鞋捡了回来，第二天就回了训练场。 你看，偶像的意义从来不是完美，而是他哪怕摔得再惨，也能给你爬起来的力量，里查德森的这个冠军，比那些一路顺风顺水的冠军分量重一万倍，因为她背负的是两年的质疑，是失去亲人的痛苦，是所有人的不看好，她跑过的不是100米的跑道，是她人生最黑暗的两年。
长在贫民窟的野玫瑰：我不需要活成别人喜欢的样子
夺冠之后的里查德森,还是没变。 她还是喜欢染各种颜色的头发，红的、蓝的、粉的、彩虹色的，比赛的时候还是会涂亮晶晶的指甲油，戴夸张的大耳环，有媒体批评她“不像个运动员，太爱打扮，不务正业”，她直接回怼：“我首先是沙卡里·里查德森，然后才是短跑运动员，我染什么头发涂什么指甲油，和我能不能跑赢有什么关系？我跑10秒65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不务正业？” 她没有接那些赚快钱的综艺和代言，反而把一半的奖金拿出来，回老家达拉斯的贫民窟建了一个免费的田径场，给那些和她小时候一样的穷孩子用，她每周都会抽时间去给孩子们上课，给他们买跑鞋买运动服，她说：“我小时候连一双能跑步的鞋都没有，我不想让那些有天赋的小孩，因为没钱就放弃跑步。” 之前她去一个女子中学做演讲，有个小姑娘站起来问她：“我喜欢染蓝色的头发，但是老师说我不学好，爸妈也说我不像个学生，我该怎么办？”里查德森笑着把自己的头发撩起来给她看，她那天刚染了一半粉一半蓝的头发：“你想染就染，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只要你知道你要做什么，别人说什么都不重要，你看我染了这么多奇怪的头发，不还是拿了世界冠军吗？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不需要活成别人喜欢的样子。” 我特别喜欢里查德森的这一点，她从来没有被“世界冠军”的身份绑架，没有活成大家期待中那种低调、朴素、完美的运动员模板，她有棱角，有脾气，有不完美的过去，她敢爱敢恨，敢做自己，现在这个社会，总有人告诉你“你应该活成什么样子”：学生就应该朴素，运动员就应该低调，女孩子就应该温柔，可里查德森告诉我们，从来没有什么“应该”的样子，你想活成什么样子，就活成什么样子，只要你有实力，所有的偏见都会被你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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