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全国短道速滑冠军赛男子1000米决赛最后一圈,全场观众的呐喊声几乎掀翻了冰场的顶棚,排在第四位的金琦泽突然压低身体,从外道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冰刀在冰面上擦出细碎的冰花,连超三名选手率先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他攥着拳头对着看台大吼,护目镜后的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我当时就在媒体席,看着这个刚满20岁的小将滑到护栏边,接过教练递过来的毛巾时腿都在抖,却还是对着镜头比了个大大的耶,那时候我就知道,短道速滑的新生代里,又有一颗星星亮起来了。
冰场上的第一次摔倒,是他和短道速滑的“定情信物”
金琦泽出生在短道速滑之乡黑龙江七台河,用他自己的话说“从小在冰场边上长大,闻着冰面的凉气都觉得亲切”,8岁那年,市体校的教练到小学选苗子,一眼就看中了在操场跑圈永远拿第一的他,当时教练捏了捏他的腿说“这孩子爆发力好,是个滑短道的料”,就这么一句话,把金琦泽的人生和冰面牢牢绑在了一起。
第一次上冰的经历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那天冰场的温度是零下12度,他穿着借的大两码的冰鞋,站在冰面上腿抖得像筛子,刚迈出第一步就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蹲,口袋里妈妈早上给装的奶糖都摔碎了,化了的糖稀黏在棉裤口袋上,凉冰冰地贴在腿上,接他放学的妈妈看着他冻得通红的脸和湿了大半的棉裤,心疼得直掉眼泪,跟他说“要不咱不练了,太遭罪”,结果金琦泽抹了把脸上的冰碴子,晃了晃手里还没完全化的半块奶糖说“不行,我刚才看到那些大哥哥滑得像飞一样,我也要学,摔几次就会了”。
那次摔倒之后,金琦泽就成了冰场里来得最早、走得最晚的孩子,他的启蒙教练跟我聊起他的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这孩子身上那股“轴劲儿”:“别的小孩摔两次就哭着找家长,他摔了自己爬起来,摔得膝盖都青了,还追着我问‘教练我刚才是不是过弯的时候重心不对?你再给我演示一遍’。”有一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路上的积雪没过了脚脖子,金琦泽的妈妈骑车送他去冰场摔了一跤,娘俩都摔得一身雪,妈妈说今天要不请假吧,他死活不同意,踩着雪走了三公里赶到冰场,到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冻硬了,还是坚持练完了当天的所有科目才走。
那时候的金琦泽根本不知道什么是“职业运动员”,也没想过自己以后能拿冠军,他就是单纯喜欢冰刀划过冰面的声音,喜欢风从耳边吹过的感觉,觉得“能一直滑下去就挺好的”,我后来在他的训练包里看到过一个皱巴巴的糖纸,就是他第一次上冰那天摔碎的奶糖的包装,他说这个是他的“幸运符”,每次比赛之前都要摸一摸,想想当初那个摔了屁股蹲还想滑冰的小孩,就什么困难都不怕了。
“笨小孩”的笨办法:别人滑10圈,我就滑20圈
14岁那年,金琦泽靠着全省青少年锦标赛冠军的成绩进了黑龙江省队,本以为离自己的梦想更近了一步,没想到刚进队就被浇了一盆冷水,入队测试的时候,他的过弯速度比同队的平均水平慢了0.3秒,爆发力和核心力量都排在队里的中下游,有队友私下里说“他就是运气好才进的省队,这点天赋根本走不远”。
金琦泽没跟人争辩,他自己认准了一个道理:天赋不够,努力来凑,别人每天练3小时冰上项目,他就提前1小时到冰场,加练200次过弯;别人下了训练就去休息,他留在体能馆加练3组核心、2组爆发力,每次练到衣服能拧出水来才走,他的冰刀永远是队里磨得最勤的,平均每周就要磨一次,陪他进队的那双冰鞋穿了3年,鞋帮磨破了三次他都舍不得换,说“这鞋跟我磨合好了,知道我什么时候该发力”。
我见过他的训练日记,厚厚7本,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2021年10月12日,今天1500米最后一圈体力不支,比第一名慢了1.2秒,明天加练3组耐力跑,每组3公里”“2022年3月5日,过弯的时候重心还是太靠后,摔了一跤,冰刀刮到了腿,还好不严重,明天练过弯的时候注意压低身体”……字写得歪歪扭扭,有的页面上还沾着冰碴子融化的水渍,翻到2022年省运会赛前那几页,纸页上还有干了的泪痕——那时候他赛前训练摔了腿,缝了三针,医生说至少要休息半个月,他怕错过比赛,拆了线第二天就上了冰,练到伤口崩开,血渗过护膝粘在裤子上,他咬着牙没吭声,最后拿了省运会500米和1000米两个冠军,领奖的时候腿还肿着。
有一次他妈妈去队里看他,给他洗袜子的时候发现他的脚底板上全是厚厚的茧子,有的地方还磨出了水泡,妈妈心疼得哭了,要给他买软一点的鞋垫,他说不用,“这点茧子算什么,你看那些奥运冠军的脚,比我这严重多了,等我哪天拿到全国冠军,再换你给我买的鞋垫”,说这话的时候他才17岁,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眼神却比谁都坚定。
一战成名的背后,是无数个无人问津的凌晨
2024年全国冠军赛的那枚1000米金牌,很多人说金琦泽是“一战成名”,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幸运”背后藏着多少个无人问津的凌晨。
赛前一周他就感冒了,烧到38度5,教练劝他退赛,说以后还有机会,他死活不同意:“我为了这场比赛准备了两年,每天早上5点起来练起跑,就算烧到40度我也要上。”决赛那天他的体温已经升到了38度9,上场前队医给他贴了退烧贴,给他递功能饮料的时候手都在抖,怕他撑不下来,前七圈他都跟在第四名的位置,看得场边的人都捏了一把汗,最后一圈他突然发力外道超越,连超三个人冲线的时候,整个人都晃了晃,下来直接被队医扶去了医务室,量完体温已经39度2,他手里还攥着刚拿到的金牌,笑着跟教练说“你看我说吧,我能行”。
夺冠之后他第一个电话打给了老家的姥姥,姥姥之前总担心他训练受伤,每次打电话都要问“有没有摔着?累不累?不行就回家”,他拿着金牌对着电话说“姥姥你看,我拿冠军了,下次回家给你带金牌,吃你做的锅包肉”,那天赛后采访,有记者问他最想感谢谁,他想了半天说“最想感谢之前摔过的每一次吧,每次摔我都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下次就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了,没有那些跟头,我也站不到今天的领奖台上”。
我之前跟队采访的时候见过他一次,训练结束已经晚上9点多了,他抱着冰鞋站在冰场门口的小摊上买烤肠,跟老板说“多放辣多放孜然”,拿到烤肠之后跟队友分着吃,两个人打闹的时候把孜然蹭到了脸上,一点冠军的架子都没有,我问他拿了冠军之后生活有什么变化,他挠了挠头说“也没什么变化啊,还是每天早上5点起来训练,还是爱吃门口的烤肠,就是网上认识我的人多了点,有人给我私信说看了我的比赛之后开始学滑冰,我觉得还挺开心的”。
我不想做下一个谁,只想做第一个金琦泽
现在很多人提起金琦泽,都会给他冠上“小任子威”“下一代短道领军人”的头衔,每次听到这种话,他都会赶紧摆手:“别别别,威哥是我的偶像,我还差得远呢,我不想做下一个谁,我就想做第一个金琦泽,以后让别人提到短道速滑的00后,第一个想到我就行。”
作为一个跟了短道速滑项目五六年的写作者,我见过太多年少成名又快速陨落的运动员,也见过太多被外界的期待压垮的年轻人,但我始终觉得金琦泽能走得很远,因为他身上有一股特别难得的“松弛感”:拿了冠军不飘,输了比赛也不馁,去年的全国分站赛他在半决赛的时候摔出了赛道,连决赛都没进,网上有人骂他“飘了”“占着名额不办事”,他转头就在自己的社交账号上发了摔倒的慢动作视频,配文“今天这摔得确实菜,过弯重心没控制好,大家等我改,下次赢回来”,没过三个月,他就拿着全国冠军的奖牌打了所有质疑者的脸。
我自己其实也是金琦泽的“受益者”:去年我报了半程马拉松,跑到15公里的时候我感觉肺都要炸了,腿沉得像灌了铅,坐在路边想放弃的时候,刚好刷到了金琦泽的采访,他说“我每次滑到最后一圈累得不行的时候,就告诉自己再滑10米,10米之后再滑10米,滑着滑着就到终点了”,我当时就照着他说的,每次跑100米就歇10秒,咬着牙跑完了剩下的6公里,冲线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这个在冰面上摔了无数次的少年,其实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和运动员的赛场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们都会遇到困难,都会摔跟头,都会有觉得自己撑不下去的时候,而金琦泽给我们的启发从来都不是“一定要拿冠军”,而是“哪怕摔了一百次,只要你还愿意站起来往前跑,就总会到终点的”。
现在的金琦泽已经进了国家队的集训名单,他的目标是2026年的米兰冬奥会:“我现在的成绩离世界顶尖水平还有点距离,但是我还年轻,还有的练,能站在冬奥赛场上是我从小的梦想,哪怕最后拿不到奖牌,我也要滑出自己最好的成绩,不辜负我这么多年摔的那些跟头就行。”
前几天我看他发的朋友圈,是早上5点的冰场,他拍了冰面上自己的影子,配文“冰面不会骗你,你滑了多少圈,它都记得”,我看着照片里那个穿着队服的少年身影,突然觉得特别感慨:我们总在问什么是体育精神,什么是年轻一代该有的样子,金琦泽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不服输、不矫情、不害怕摔倒,也不畏惧未知,把每一次伤疤都变成勋章,把每一份热爱都变成往前跑的动力。
冰面上的风还在吹,20岁的金琦泽还在往前滑,属于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我们都等着看他站在更大的赛场上,滑出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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