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踢了21年球，从小学三年级抱着破皮球在土场上乱跑，到现在32岁戴着护膝在人工草上慢慢挪，大大小小的球场见了无数，最难忘的不是拿市中学生联赛季军的那场决赛，而是人生里三次被“T”出球场的经历，这三次被T，一次比一次让我明白，咱们普通人踢的野球,从来就不是只靠脚说话的地方。
第一次被T：我以为踢得好就能当球场主角
2010年的夏天，我刚高考完，揣着市中学生联赛季军的奖牌，每天泡在家旁边的理工大操场踢野球，那时候我18岁，百米能跑11秒8，边锋位置上晃过两个成年人跟玩一样，满脑子都是“我技术好我最大”,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收敛。
那天凑的局是七八位40岁上下的大叔，带了几个他们的亲戚家小孩，缺人就喊我一起，我刚上场10分钟，就把对方盯我的那个大叔过了三次，最后一次还穿了他的裆，推射空门得手，我当时还嚣张的比了个C罗的庆祝动作,完全没看见那位大叔脸已经黑成了碳。
后来的20分钟里，他抢球的时候肘子往我胸口怼，追不上就故意拉我球衣，我年轻气盛忍不了，直接停下冲他喊“你会不会踢球？玩不起就别玩”，这句话刚说出口，场边组织局的那个大哥就跑过来了，手里攥着一瓶冰红茶，递到我跟前笑着说“小兄弟对不住啊，我们这都是老同事，踢养生球的，你踢得太好我们跟不上，要不你找别的场玩？”
我当时脸“唰”的就红了，冰红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最后咬了咬牙把背上的运动包拎起来，转身就走，那瓶水我连碰都没碰，回家路上我越想越气，觉得这帮人就是技术不行还排外，到家跟我爸吐槽，我爸年轻的时候也是厂队的前锋，踢了三十多年野球，听完就笑，点了根烟说“你啊，太嫩，人家一帮老同事周末出来活动，就是想活动活动筋骨出出汗，你上去把人过的下不来台，人家能留你？野球场不是学校的赛场，没人给你发奖牌，你把人家脸面扫了，人家自然不待见你。”
那时候我还不服，觉得我爸是老油条，踢球就该凭实力说话，直到7年后我第二次被T,才明白他说的话一点没错。
第二次被T：原来球场的“潜规则”比战术板还复杂
2017年我25岁，在互联网公司做运营，每天996，只有周末能抽两个小时踢球，就加了个本地的野球群，每次AA交30块钱，踢两个小时人工草，群里有个张总，做建材生意的，42岁，特别爱踢前锋，技术一般但是架不住人豪爽，每次来都带两箱脉动，偶尔还直接包全场的费用，群里的人都捧着他，每次他进球大家都鼓掌喊“张总牛X”。
那年秋天的一个周末，我们队的门将突然发烧来不了，我高中的时候客串过门将，就自告奋勇戴上了手套，刚好张总分在了对面，也巧，那天我状态特别好，张总连续三个单刀都被我扑了出去，最后一个单刀我抱着球站起来的时候，嘴欠说了一句“张总您这脚法今天不准啊，下次得多练”，我当时还以为是玩笑，抬头就看见张总脸黑了,啥也没说转身就走。
踢完球我正在场边换衣服，群里的管理员小周偷偷跑过来，塞给我一个50块钱的红包，压低声音说“兄弟，今天对不住啊，这是今天的场地费退你，下次你就别来群里踢球了，张总刚才跟我说，他来踢球就是想放松放松进俩球，你今天给他零封了，他特别不高兴，你也知道，咱们群好多时候场地费都是张总掏的，我也没办法，你多理解。”
我攥着那50块钱，跟吃了个苍蝇一样恶心，前两个星期公司要找供应商做展厅装修，我还特意问过张总他们公司做不做，坐在一起喝了两杯茶，一口一个“张哥”叫着，结果就因为扑了他几个球，直接把我T出群了，那天我走回家的时候突然明白，原来在很多人的眼里，野球场根本就不是踢球的地方，是社交场，是巴结人脉、找资源的地方，足球就是个工具，大家来这里是为了让领导、让老板开心的，你技术再好，扫了人家的兴，破坏了人家的社交目的,你就是多余的那个。
第三次被T：我终于看懂了野球场里的人情世故
去年我32岁，膝盖已经有了积液，踢球再也不跟人拼速度拼对抗，就是在后腰位置上传传球，出出汗就行，上个月我发小喊我去踢个社区联赛的热身赛，说他们队缺个后腰，让我去帮衬帮衬,我想着没事就去了。
队里有个老陈，45岁，是发小他们单位的工会主席，平时对发小特别照顾，腰间盘突出好几年了，踢球就是慢慢跑，踢了20分钟，对方有个18岁的小年轻，体校学足球的，冲的特别猛，拿球就带，老陈上去拦他，他直接一肩膀把老陈扛地上了，老陈当时疼的脸都白了，站都站不起来，我赶紧跑过去扶老陈，转头跟那个小年轻说“小兄弟，踢球收着点劲，都是出来玩的，真撞出问题来谁都负责不起”，结果那小年轻翻了个白眼，说“怕撞就别来踢球，回家打羽毛球去啊”。
我当时压着火没发作，结果过了10分钟，我在后腰位置拿球准备传边，那小年轻直接从侧面飞过来铲我脚踝，我当时疼的直接滚在地上，袜子都磨破了，脚踝瞬间就肿了起来，我当时火就上来了，爬起来就要找他讨说法，结果我们队的王队赶紧跑过来把我拉住，拽到场边低声跟我说“兄弟你消消气，这是街道办李主任的侄子，这次社区联赛的场地、奖金还有参赛资格，都是李主任管的，你要是跟他闹起来，我们队准备了半年的比赛就泡汤了，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医药费我回头转你，就当帮哥哥个忙”。
我顺着王队的眼神看过去，场边坐着个穿Polo衫的中年男人，正是李主任，正笑着给那个小年轻递水，连看都没看我这边，我啥也没说，一瘸一拐的拎着包就走了，回家路上我给发小发消息说我没事，发小过意不去，晚上给我送了两盒膏药，说他们队最后拿了联赛冠军，5000块钱奖金，全部请李主任和他侄子吃饭了，我看着肿的像馒头的脚踝，突然就笑了，我踢了20年球，从小教练就跟我说“球场上一切靠脚说话”，现在才知道，这句话只在没人认识你的正式赛场上有用，到了野球场，你的脚再厉害，也比不过人家的身份、背景和人情关系。
踢了这么多年球，最难得的是找个纯粹的局
这三次被T的经历，让我现在选踢球的局特别谨慎，再也不随便去陌生的野球场凑局，现在我固定踢的局，是十来个差不多大的球友，都是30多岁，有程序员，有老师，有开便利店的，没有什么大老板，也没有什么领导，大家踢球就是为了出出汗，没人玩阴的，铲球是被绝对禁止的，谁碰了别人第一时间先问有没有事，赢了就买瓶水大家分着喝，输了就吐槽两句自己刚才的射门太偏，从来没有人因为踢得不好被说,也没有人因为身份高就被捧着。
上个月有个球友踢球的时候脚崴了，我们三个轮流把他背到医院，他好了之后每次来踢球都带一袋子自己家做的卤味，我们踢完球坐路边吃着卤味喝着冰可乐,觉得这才是踢球本来的样子。
我常常想，为啥现在很多人都说野球场变味了？其实不是足球变了，是踢球的人目的变了，小时候我们在土场上踢球，没有球门，用两个书包摆着就能踢一下午，那时候我们踢球没有任何目的，就是单纯的喜欢，进一个球能开心好几天，那时候的球场没有规矩，只有足球本身，可是长大了之后，太多人把足球当成了社交的工具，踢球不是为了开心，是为了跟领导搞好关系，是为了认识老板谈生意，是为了混圈子攒人脉，足球成了敲门砖，自然就有了各种各样的潜规则，各种各样的人情世故，你技术再好，不懂这些规矩,也只能被T出去。
上周我带我7岁的儿子去青训班踢球，小家伙刚学了三个月，踢的歪歪扭扭的，好不容易进了一个球，满场跑着喊“爸爸你看我进球了”，脸上的汗混着泥，笑的特别开心，我坐在场边看着他，突然就想，希望他以后的人生里，永远不会懂“被T出球场”是什么意思，希望他踢的每一场球，都只是因为喜欢足球，而不是为了讨好谁，为了得到什么，毕竟足球本来就应该是很简单的东西,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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