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六傍晚我抱着篮球去家楼下的球场,刚拐过单元楼就看见老周蹲在球门边,正用胶带给一个高中生缠断裂的护腿板,膝盖上还贴着上周省业余联赛摔的创可贴,队服领口蹭的草绿印子都没洗干净,看见我来他抬抬下巴打招呼:“等半小时啊,今天足球赛收尾,场地马上给你们腾出来,晚上我请大家去门口烧烤店吃串,庆祝我们队拿了铜牌。”我晃了晃手里的可乐应下来,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穿着互联网公司的文化衫,踢十分钟就要蹲在场边喘半天,腰上还贴着膏药。
36岁辞职“玩球”,他靠野球场养活了一家三口
老周之前是本地一家互联网公司的运营主管,996是常态,最拼的时候连续一周住在公司,32岁那年冬天赶项目,熬到凌晨三点突然腰直不起来,送到医院查是腰突加痛风,医生说再熬下去不到40岁就要坐轮椅,出院那天他回公司提了辞职,家里人都炸了,老婆哭,爸妈骂,说他三十多岁的人了,放着年薪二十多万的工作不干,是疯了。
一开始他也不知道干什么,每天就去家楼下的野球场踢球,踢了半个月发现不对劲:周边三个小区几千户人,就这一块半旧的人工草足球场,想踢球的人能排三波,要么凑不齐人,要么没人订场地,很多上班族下班过来只能蹲在场边看,他灵机一动,建了个足球群,说以后谁想踢球找他,他负责订场地、凑人,一个人一场收20块钱,送一瓶矿泉水。
一开始群里只有二十多个人,他每次订场地都要自己垫钱,还经常凑不齐人,他就去周边的烧烤店、健身房发传单,拉人进群,踢满三场送一瓶免费的汽水,慢慢群里人越来越多,从1个群变8个群,300多个球友,覆盖了周边五个小区,后来他干脆搞了个社区足球联赛,分U18的学生组、成年组、还有40+的中老年组,拉了周边三家烧烤店、两家健身房、一个少儿培训机构的赞助,奖杯、奖牌都是赞助商出钱,冠军队还能拿2000块钱的烧烤卡。
现在他一年靠组织球赛、拉赞助、偶尔卖点球具,能赚十五六万,比之前上班赚的少一点,但是时间自由,每天送儿子上学之后就去球场整理器材,下午接儿子放学,还能陪儿子写作业,周末老婆也会来球场帮忙,给大家看东西、递水,上周他带着社区成年队去参加省里的业余足球丙组联赛,一路拼到第三名,领奖的时候他8岁的儿子冲上台,抢过铜牌挂在自己脖子上,对着台下喊“我爸爸是第三名!”,老周说那时候他眼泪都快下来了,“之前上班当主管的时候拿过多少次优秀员工,都没这一刻爽”。
我那天吃串的时候问他,有没有遗憾过没走职业足球的路?他啃着烤串笑:“我小时候体能就差,初中校队都没选上,哪敢想职业的事?现在这样就挺好,我能天天踢自己喜欢的球,还能让这么多跟我一样爱踢球的人不用蹲在场边等位置,我觉得我比很多职业球员都幸福。”
别被“更高更快更强”PUA了,体育的根本来就在普通人的日子里
我之前做体育内容的时候,经常碰到有人问我,普通人练体育有什么用?既当不了职业运动员,也拿不到奥运金牌,浪费时间,每次我都想把王大爷的故事讲给他们听。
王大爷是我们小区的乒乓球名人,今年72岁,退休前是中学老师,年轻的时候想进省乒乓球队,因为身高差了两厘米落选了,遗憾了半辈子,退休之后他就在小区的乒乓球台打球,一开始只有几个老头跟他玩,后来他看见小区里很多小孩放学了就抱着手机玩,就跟物业商量,免费教小孩打乒乓球,不收钱,只要孩子愿意来就行。
现在他的“免费乒乓球班”已经有二十多个小孩了,最大的12岁,最小的才5岁,去年他带了四个小孩去参加市里的小学生乒乓球赛,拿了两个二等奖、一个三等奖,领奖的时候主办方要给他发奖金,他摆手不要,说“我教孩子打球不是为了拿奖,是让他们别天天抱着手机,有个好身体,比什么都强”。
王大爷自己每天打一个小时乒乓球,现在72岁了,血压血糖都正常,走路比很多小伙子都快,去年冬天小区水管爆了,他扛着工具帮物业修了半小时水管,物业的小伙子都佩服他,他经常跟那些小孩说:“打球不一定非要当冠军,你每天跑一跑,出一身汗,吃饭香睡觉香,这就是打球最大的用处。”
我之前也对体育有误解,觉得体育就是赛场上的争金夺银,是运动员的事,跟我这种跑800米都要喘半天的普通人没关系,直到三年前我工作压力大,连续失眠了两个月,吃安眠药都不管用,医生让我每天去跑3公里,我抱着试试的心态去了,一开始跑一公里就要歇三次,跑了半个月就能轻松跑3公里了,失眠的毛病不知不觉就好了,之前换季就感冒的体质,现在一年都没去过医院。
那时候我才明白,我们被“更高更快更强”的口号洗脑太久了,总觉得体育是要追求极致、要拿成绩、要有用,但其实体育最本质的属性,玩”啊,是让你在奔跑跳跃里发泄情绪,在出汗的时候忘掉烦恼,在跟朋友的对抗里获得快乐,这些东西,跟金牌没有任何关系,是每个普通人都能享受到的福利。
我们欠“普通人的体育”多少关注度?
前阵子看统计数据,说我国的人均体育场地面积才2.4平方米,还不如很多发达国家的零头,我自己深有体会,我家周边三个小区,就一个篮球场、一个足球场,周末早上8点去都要抢位置,晚了就要等两个小时,很多学校的场馆宁空闲着,也不对居民开放,对外营业的场馆打一小时篮球要五六十块钱,对于普通上班族来说,确实是不小的开销。
更离谱的是现在很多人对体育的认知,还是“加分工具”,我表妹去年给她6岁的儿子报篮球班,第一句话问老师的不是“孩子喜不喜欢”,是“学多久能考级?考级了能不能升学加分?”孩子学了半年,天天被逼着练基础动作,后来哭着说不想去了,我表妹还骂他没毅力,说我花这么多钱给你报班,你还给我偷懒。
后来我跟我表妹说,你别逼他考级了,每周六我带他去野球场打打球,让他跟小朋友一起玩,玩着玩着就喜欢了,我带他打了三次,小孩现在每周五晚上就给我发消息,问我明天能不能去打球,现在打了半年,个子长了3厘米,之前一换季就感冒,现在冬天都敢穿单衣跑,上课注意力也集中了,去年期末考试还考了双百,我表妹现在也不说考级的事了,周末还会跟我们一起去球场,自己也买了个篮球跟着打。
你看,这就是体育的魔力,它不需要你有什么目的,不需要你拿什么成绩,只要你动起来,就能给你正向的反馈,但现在我们的体育资源,大部分都往职业赛事、往顶尖运动员身上倾斜,反而忽略了最广大的普通人的需求:我们不需要家门口有能办奥运会的场馆,只需要有几个免费的篮球场、足球场,下班了能去跑两圈;我们不需要每个孩子都成为奥运冠军,只需要他们能在体育课上尽情跑跳,有自己喜欢的运动项目;我们不需要每个人都能跑马拉松,只需要大家都有运动的意识,知道运动能让自己更健康、更快乐。
我前阵子刷到一个视频,甘肃一个山村的小学,老师用废弃的木头搭了个篮球架,孩子们每天放学就在泥土地上打篮球,一个个笑得特别开心,他们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去打职业联赛,但是篮球给他们的快乐,一点都不比CBA的职业球员少,这才是体育本来的样子啊,它不应该是高高在上的,不应该是只有少数人能参与的,它应该长在每个普通人的生活里,是下班之后的一场球,是周末公园的一次跑步,是祖孙俩在楼下的一次对打。
你站在球场上的那一刻,就已经赢了
那天我们吃串吃到半夜,老周喝了点啤酒,拿出手机给我们看他儿子踢球的视频,小孩穿着跟他一样的队服,在球场上跑的满头汗,踢进一个球之后对着看台蹦的老高,老周说:“我以后也不逼我儿子当职业球员,他要是喜欢踢就踢,不喜欢就去干别的,只要他开心,身体健康,比什么都强。”
我特别认同这句话,我们这代人,从小到大被灌输的观念就是“做什么都要有结果”,学习要考高分,工作要赚大钱,连玩个运动都要想着能不能加分、能不能拿奖,我们太执着于“有用”,反而忘了“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我见过很多人,30多岁了就说自己老了,跑不动了,球也打不动了,就愿意在家躺着刷手机,但是你看老周36岁了还在球场上拼抢,王大爷72岁了还在打乒乓球,甘肃山村里的小孩在泥土地上照样能打篮球,他们从来没觉得自己老,也没觉得体育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因为他们心里有热爱,有想做的事。
其实体育从来就不是少数人的游戏,它是属于每个普通人的,你不用踢得像梅西,不用打得像姚明,不用跑的像苏炳添,你只要愿意穿上球鞋,走出家门,站在球场上,愿意跑两步,出一身汗,你就已经赢了,你不需要用金牌证明自己的热爱,你流下的每一滴汗,你在球场上获得的每一次快乐,你每次运动之后那种舒畅的感觉,都是体育给你最好的奖励。
这几年总有人说我们是体育大国,奥运会拿的金牌越来越多,职业赛事办的越来越红火,但是我觉得,真正的体育大国,从来不是看拿了多少块金牌,而是看有多少普通人能享受到运动的快乐,看每个小区楼下有没有免费的球场,看每个孩子是不是能在体育课上自由奔跑,看每个上班族下班之后是不是有地方去打打球、跑跑步,释放一天的压力。
毕竟,对于99%的普通人来说,身体健康、心情愉快,才是活着最重要的事,而体育,就是能给我们这些东西的、最简单的方式,希望以后我们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喜欢的运动,都有地方运动,都能从运动里获得最纯粹的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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