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在大连西安路的球迷烧烤摊撸串，邻桌的老陈喝到半醉，举着半瓶老雪对着手机里的足球视频嚎：“看见没！这是乌塔卡！我当年在金州体育场亲眼见他绝杀阿尔滨！”我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里40岁的乌塔卡穿着J2联赛水户蜀葵的球衣，刚冲顶打进一粒头球，庆祝的时候下意识比了个歪歪扭扭的“D”——那是他当年在大连实德效力时，特意为球迷设计的庆祝动作，D是“大连”的首字母。 老陈是实德的二十年老球迷，那件洗得发白的9号乌塔卡球衣，他从2012年穿到现在，背后的号码边都磨毛了，他说当年为了买这件正品球衣，花了自己半个月的工资，“值啊，这兄弟给大连球迷赚的脸面，多少钱都换不来”。
大连街头的烧烤摊，至今还有人记得他的帽子戏法
很多人对乌塔卡的第一印象，是2012年夏天突然空降中超的那个“黑又硬”外援，当时大连实德正处在风雨飘摇的阶段，之前签的几个外援要么出工不出力，要么踢了半个赛季就闹着转会，俱乐部掏了50万欧元从丹麦欧登塞把他挖过来的时候，球迷心里都打鼓：这么便宜的外援，不会又是来混日子的吧？ 结果乌塔卡第一场比赛就打了所有人的脸，替补登场27分钟就打进1球，半个赛季14场比赛轰进10球，硬生生把濒临降级的实德拉回了中游，最经典的是2013年的大连德比，当时实德和阿尔滨为了“大连足球一哥”的名头拼得头破血流，那场比赛踢到第92分钟还是2:2平，乌塔卡接队友传中凌空垫射破门，完成帽子戏法的同时绝杀对手。 老陈说当时他就在金州体育场的南看台，“那球进的时候我嗓子直接喊劈了，手里攥的烤肠都扔上天了，周围的人不管认不认识都抱在一起哭，你想想啊，那可是大连德比的绝杀啊！”散场之后老陈和朋友去吃烧烤，正好碰到乌塔卡带着翻译也在路边摊撸串，他壮着胆子上去敬酒，乌塔卡不仅没拒绝，还跟他碰了杯，用刚学的东北话说“干就完了”。 我一直觉得，球迷对一个外援的感情，从来不是看他身价有多高、名气有多大，而是看他有没有把这里当家，乌塔卡在大连待了不到两年，会说十多句东北方言，知道哪家烧烤摊的烤鱿鱼最正宗，休赛期会跟着队友去旅顺摘樱桃，碰到球迷合影从来不会摆架子，有次他在星海广场跑步，碰到一位老大娘拉着他说“小伙子你踢得真好，我给你带了我家自己腌的酸菜”，他真的拎着半颗酸菜回了家，后来采访的时候还说“酸菜很好吃，就是有点酸，配米饭很棒”。 现在很多人说中超的外援都是来淘金的，踢一年就走连中国的城市名都记不住，我每次听到这话都想拿乌塔卡当例子：确实有不少外援是来赚快钱的，但也有像他这样的人，真的把自己当成了球队的一份子，把球迷的期待放在心上，他当年在实德的薪水远不如后来的大牌外援，但他每场比赛都拼到最后一分钟，哪怕是球队已经确定降级的那场比赛，他还是打进了两粒进球,赛后对着球迷鞠躬鞠了快三分钟。
被误解的“流浪汉”：他不是能力不行，是总在找能踢球的地方
乌塔卡离开大连之后，很多人对他的印象就停留在“国安那个不太好用的外援”上，再后来他去了日本联赛，十年时间换了六支球队，从J1踢到J2，不少球迷调侃他是“足坛流浪汉”，说他离开中超之后就没了状态，只能到处蹭合同混日子。 去年我看J联赛官方拍的球员纪录片，正好拍到了在京都不死鸟效力的乌塔卡，那时候他已经38岁了，每天提前一个半小时到训练场，先自己加练半小时的射门，然后帮青训队的小孩练防守，纪录片里他说：“我从小在尼日利亚的街头踢球，没有教练教我跑位，没有钱买球鞋，我知道那些没有资源的小孩想要什么，我多陪他们练十分钟，说不定他们就能少走我当年的弯路。” 那个赛季他为京都不死鸟打进18球，帮球队时隔12年重返J1联赛，夺冠庆典上队友把他抛起来的时候，他举着京都的球衣哭了，就像当年他在大连绝杀之后哭的样子，后来有球队给他开了两倍的薪水挖他，他直接拒绝了，说“我走了的话，京都刚升上J1没人进球怎么办”，直到京都确定了新的外援前锋，他才转会去了水户蜀葵。 我特别烦现在外界对老将的偏见：只要一个球员换队多，就说他是“流浪”，是能力不行没人要，但乌塔卡的每一次转会，从来都不是因为没人要，而是他不愿意躺在功劳簿上混日子，之前东南亚有球队给他开了年薪百万欧元的合同，让他过去当“形象大使”，不用怎么训练也能拿钱，他直接拒绝了，说“我要的是能踢上比赛的地方，不是躺着赚钱的养老院”。 你看他现在40岁了，体脂率还保持在10%以下，每天早上5点起来晨跑10公里，休赛期也不碰酒精和甜食，社交媒体上晒的不是美食和奢侈品，是自己的训练视频和比赛复盘，前阵子他接受采访的时候说：“我不是不能退役，我账户里的钱足够我养全家一辈子，但我就是想踢球，只要我还能跑，我就想站在球场上。” 对比之下我前阵子碰到的一个前中乙球员才让人唏嘘，那小伙子才28岁就退役了，每天就是喝大酒打麻将，肚子大得像怀孕六个月，他说“反正踢职业的时候赚的钱够花了，还遭那罪干嘛”，你看，很多人说职业球员的黄金年龄短，其实不是身体扛不住，是自律性扛不住，稍微赚点钱就飘了，胡吃海喝不训练，30岁不到就想着退役养老，乌塔卡这种从贫苦街头走出来的球员,反而更懂珍惜自己的职业生涯。
我们为什么到现在还在怀念乌塔卡？
上个月乌塔卡打进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300球，他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张自己穿着大连实德球衣的旧照片，配文写着“梦开始的地方”，评论区里一半是日本球迷的祝福，一半是中国球迷在刷“欢迎回大连看看”，老陈看到那条动态的时候，特意把自己那件旧球衣找出来熨了一遍，说“等乌塔卡退役了，我一定要去机场接他，带他吃最正宗的大连烤鱿鱼”。 现在我们经常会怀念十年前的中超，不是说那时候的联赛水平有多高，而是那时候有太多像乌塔卡这样有温度的球员：他们会跟球迷一起吃路边摊，会为了城市的荣誉拼到受伤，会在离开很多年之后还记得自己曾经效力过的城市，现在的中超大牌外援越来越多，身价越来越高，但你很少能看到哪个外援会为了球队的降级哭，会花时间学当地的方言，会在十几年之后还记得当年球迷给的半颗酸菜。 我之前在网上看到一个大连球迷的留言，他说2013年他刚上高中，家里条件不好，买不起实德的球票，每次都在体育场外面听里面的欢呼声，有次乌塔卡训练完碰到他，听说他没钱看球，特意给了他一张自己留的家属票，还送了他一件签名球衣，去年那个球迷考上了体育学院的足球专业，他说自己之所以想学足球，就是因为当年乌塔卡跟他说“只要你喜欢，就坚持跑，总会有球踢的”。 你看，足球从来不是冷冰冰的积分和数据，是这些藏在岁月里的小事，是一个外援给陌生小孩的一张球票，是40岁的老将进球之后比出的那个“D”，是老陈穿了11年的旧球衣，乌塔卡可能一辈子都拿不到世界杯的冠军，也进不了足球名人堂，但他在大连球迷心里，在京都球迷心里，在所有看过他踢球的人心里，就是最好的球员。 那天烧烤摊散伙的时候，老陈把手机里乌塔卡的进球视频又看了一遍，他说“你看他40岁了还在跑，我们怎么能先老了呢”，是啊，我们看着乌塔卡从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跑到四十岁的老将，就像看着自己的青春从金州体育场的欢呼声里，跑到了现在烧烤摊的啤酒泡沫里，他还在跑，我们那些关于足球的热爱,就永远都不会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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