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夏天我去济南看山东泰山对阵北京国安的焦点战,赛前绕到经十路后面的老烧烤摊吃串,刚坐下就听见老板扯着嗓子喊:“安队!今天的烤五花给你多放了孜然,照旧两扎冰啤?” 我顺着声音望过去,吧台边上坐着个身高接近1米9的中东面孔,皮肤是常年晒出来的健康古铜色,穿了件洗得发白的鲁能2009款训练服,正举着杯子跟邻桌的几个球迷碰杯,一开口居然是地道的济南话:“谢谢老师儿!今天赢球我请全场的烤肠!” 那是我第一次在球场外见到安塔尔,曾经在德甲科隆踢过主力、拿过黎巴嫩足球先生、中超史上第一个外籍场上队长的传奇球星,此刻就坐在烟火气缭绕的烧烤摊里,跟周围的普通球迷没有任何区别,那天我们坐在一起喝了三杯冰啤,听他聊自己在济南14年的生活,我才明白:为什么中超来来往往几百个外援,唯独他被济南人当成了真正的“自己人”。
从贝鲁特到济南:他是第一个敢拍胸脯说“我要为这座城市拿冠军”的西亚外援
2009年安塔尔来鲁能报到的时候,整个中超还没进入后来挥金如土的金元时代,当时各队的外援要么是来自南美、东欧的“淘金客”,踢满一年赚够钱就走,要么是水平一般的“关系户”,混几场比赛就销声匿迹,鲁能当时花了70万欧元把他从德甲租过来,还有不少球迷质疑:“西亚球员踢球软,能扛得住中超的对抗吗?” 安塔尔只用了三场比赛就打服了所有质疑的人,2009年中超第三轮鲁能对阵江苏舜天,他在禁区外轰出一脚30米远的世界波,进球之后没有做任何花哨的庆祝动作,只是跑到场边对着看台上的鲁能球迷深深鞠了一躬,后来他跟我说:“我来中国之前就查过济南的资料,这是个有几千年历史的城市,这里的球迷把球队当成自己的生活,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2010年中超夺冠的关键战,鲁能客场对阵长沙金德,全场比赛踢到第87分钟还是0:0平,当时鲁能要是拿不下这场,夺冠的主动权就要拱手让给上海申花,最后时刻安塔尔冲到对方禁区争顶,被对方后卫一胳膊肘砸在眉骨上,当时血流得满脸都是,队医要拉他下场包扎,他摆了摆手,用队服随便擦了擦脸就又冲回了场上,补时第2分钟,他带着满脸的血跳起来顶进了制胜球,赛后去医院缝了6针,夺冠庆典上他眉骨上的纱布还没拆,举着冠军奖杯冲球迷喊的第一句话是:“我说过要给济南拿冠军,我做到了!” 2011年鲁能正式任命安塔尔为场上队长,他也成了中超历史上第一个西亚籍的场上队长,当时还有媒体唱衰:“让外国人当队长,球员能服他?球迷能认可他?”但事实是,不管是队内的老大哥韩鹏、周海滨,还是看台上的球迷,没人不喊他一声“安队”,我始终觉得,所谓的“归属感”从来和国籍没有关系,你有没有把这个地方当家,所有人都看得到:他会在队友被对方球员欺负的时候第一个冲上去护着,会在球队输球之后主动留下来加练,会在赛后把球迷扔进场的球衣认认真真签好名字再扔回去,甚至会在休赛期跟着队友回农村老家喝喜酒,坐在小板凳上跟大爷大妈一起吃大席。 他来中国的第二年就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后来甚至能说不少济南方言,有人问他为什么学中文这么快,他笑着说:“我要在这里待很久,总不能让大家都迁就我说话吧。”
把泉城当第二故乡:他是疫情期间穿红马甲送物资的“普通济南市民”
安塔尔在鲁能踢了5年,2013年离开的时候,很多球迷都以为他不会再回来了——毕竟大部分外援离开中超之后,要么回欧洲踢球,要么回自己的国家养老,很少有人会把中国当成真正的家。 但2018年,安塔尔带着老婆孩子回到了济南,一住就再也没走,他在历下区买了房子,孩子送到了家附近的公立小学读书,现在两个孩子一口济南话比他还溜,每次放学回家都会喊“妈,我要吃油旋”,他说自己走了很多城市,还是觉得济南最舒服:“这里的人实在,你对他好一分,他能对你好十分,我在这里待着踏实。” 我在烧烤摊碰到他的时候,他手机壳背面贴的是自己孩子的校园卡照片,还有一张鲁能的队徽贴纸,他跟我讲了一件2020年疫情期间的事:当时他住的小区封控,居委会在业主群里招志愿者,他第一时间就报了名,穿了个红马甲,戴着口罩和防护面罩,每天早上6点起来给业主送菜、扛物资,连续干了12天,一开始没人认出他,直到有个业主下楼拿物资,看他眼睛特别眼熟,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安塔尔啊?”他才挠挠头承认了,后来有人把他当志愿者的视频发到网上,不少球迷说“安队还是跟当年一样靠谱”,他自己反倒觉得没什么:“我就是济南的普通市民啊,这种时候大家都在出力,我当然也要上。” 常去的那家烧烤摊老板跟我说,安塔尔每周至少要来吃三次串,每次来都跟老熟人一样,有时候没位置了他就站在路边等,碰到球迷要合影签名从来不会拒绝,碰到学生球迷他还会主动给人买单,去年济南冬天特别冷,他还给烧烤摊老板送了两箱炭火,说“你们在外边烤串太冷了,别冻着”。 我之前总觉得,职业球员和普通球迷之间是有距离的,直到那天看见安塔尔蹲在烧烤摊门口,跟一个穿鲁能校服的小球迷一起蹲在地上拆盲盒,小球迷给他看自己收集的鲁能球星卡,他指着自己的那张卡笑着说“这张我都没有,能不能送给我?”,我才明白:好的球员从来不是高高在上的,他愿意弯下腰走进普通人的生活,才会被普通人真正放在心里,现在很多金元时代来的大牌外援,踢一年赚走几个亿,走了之后连中国的省会城市都叫不上来几个,有的还在社交媒体上吐槽中国的生活不方便,对比一下安塔尔,才知道什么叫“真心换真心”。
从功勋球员到青训教练:他说“我想帮中国足球培养几个好苗子”
现在安塔尔的主业是做青训,他在济南开了个足球青训营,名字叫“泉城之星”,收的大部分是7到12岁的小朋友,跟别的收费高昂的青训营不一样,他的训练营收费特别低,碰到家里条件不好但有天赋的小孩,直接就免了所有费用,有时候还自己掏钱给孩子买球鞋、付比赛的路费。 去年他带的U12梯队拿了山东省青少年足球联赛的冠军,队里有个叫小宇的孩子,家是菏泽农村的,父母在济南打工,家里条件不好,之前去别的青训营人家嫌他家里拿不起钱不收,安塔尔知道之后,直接把孩子收到了自己队里,所有费用全免,每天训练结束还会单独给他加练半个小时,决赛那天小宇打进了制胜球,冲下场第一个就抱了安塔尔,喊了他一声“安爸爸”,安塔尔当时眼泪就掉下来了。 那天聊天的时候我问他,为什么放着轻松的工作不做,要跑来做青训这么累的活?他跟我说:“我在鲁能踢球的时候,就见过很多有天赋的中国小孩,但是他们没有好的教练带,不知道职业足球该怎么练,最后都可惜了,我在德甲踢了那么多年,知道怎么培养年轻球员,我想把这些东西教给中国的孩子,说不定能帮中国足球培养出几个能踢上五大联赛的好苗子。” 我之前见过太多做青训的人,要么是想赚家长的钱,要么是想蹭热度博眼球,像安塔尔这样踏踏实实蹲在训练场,每天陪着小孩跑五公里,给小孩系鞋带、擦汗的教练,真的太少了,总有很多人说中国足球不行,骂球员骂教练骂足协,但其实中国足球缺的从来不是骂声,是更多像安塔尔这样踏踏实实做事的人:他不喊口号,不博流量,就每天守在训练场,教小孩怎么传球怎么射门,教小孩要尊重队友尊重裁判,教小孩输了球不许哭要爬起来再来,他一个外国人,都愿意为中国足球花这么多心思,我们自己人有什么理由不努力?
别让金元泡沫遮住了这些真正的“中超老朋友”
这些年中超来来往往的外援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有拿过世界杯冠军的大牌,有身价上亿的球星,但是能被球迷记十几年,走了之后还愿意回来定居的,少之又少,安塔尔是其中最特别的一个:他没有天价年薪,没有铺天盖地的宣传,但是他把自己活成了济南的一份子,活成了所有中超外援的榜样。 那天喝完酒我们一起走去奥体中心看球,路上不断有球迷过来跟他打招呼,有白发苍苍的老球迷拉着他的手说“安队你当年那个头球我现在还记得”,有年轻的球迷拿着他当年的球衣找他签名,还有个小球迷给他送了自己画的画,画的是安塔尔当年满脸是血进球的样子,他小心翼翼地把画折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跟我说“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进场之前他跟我说:“我现在看鲁能的比赛,还会有当年自己在场上踢的感觉,这里的球迷,这里的场地,我太熟了,我打算以后一直待在济南,等我的孩子长大了,也让他们踢足球,代表山东踢球。” 那天的比赛山东泰山赢了,看台上的球迷唱起了《鲁能队歌》,我扭头看见安塔尔站在观众席里,跟着大家一起唱,眼睛亮晶晶的,那一刻我突然明白:足球从来不是什么冷冰冰的生意,也不是用来攀比名气和身价的工具,它最珍贵的地方,永远是人和人之间最真诚的联结。 安塔尔是黎巴嫩的传奇球星,是鲁能的功勋队长,但在济南人的眼里,他永远是那个会说济南话、爱吃烤五花、会蹲在路边跟小球迷拆盲盒的“安队”,是真正把泉城当成家的自己人,而这样的“中超老朋友”,才是中国足球这么多年最宝贵的财富,值得我们所有人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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